三千二？抢钱呢？
你嫌贵有人不嫌。刚才那条已经卖了。
疯了吧。
人家愿意花三千二买一台2299的手机。你管得着？
有人发了条帖子：
东升的饥饿营销玩得比大豆还溜。线上放二十台。线下每天三十台。这叫什么？这叫让你抢不到。
评论区有人回：
你以为人家故意的？产能跟不上。手机厂刚开线。一天就出几百台。
那也不至于每天三十台吧？
你去看看拆机视频。那用料。那做工。夏普屏幕。索尼摄像头。三星内存。一天能出几百台不错了。
大豆一天出几万台。你拿大豆跟东升比？
大豆用的什么屏？天马的。什么摄像头？国产omniVision。什么内存？杂牌LpddR2。你拆开看看。能跟东升比？
帖子吵了三百多条。最后有人总结：
东升不是饥饿营销。是真产能不够。好东西做起来慢。等产线跑顺了就好了。
……
林向东去了盘古手机厂。
厂房在云海工业区东边。三层楼。灰色外墙。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工人在搬箱子。
一楼是组装线。流水线在转。工人穿着防静电服。戴着手腕带。把主板装进中框。扣上屏幕。拧螺丝。贴膜。装盒。
一天两百台。
不够卖。
二楼是测试。每台手机装完要过一遍测试流程。屏幕坏点。摄像头对焦。扬声器音量。按键手感。wiFi信号。蓝牙连接。充电电流。
三楼是研发。走廊尽头。会议室。
林向东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十四个人。都是系统工程师。大部分是从信仰手机那边挖来的。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头发乱的乱、油的油。桌上摆着泡面桶和矿泉水瓶。白板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流程图。
他们正在开会。讨论一个桌面图标的bug……部分机型重启后图标位置会重置。
安静了两秒。
林向东拉了把椅子坐下。
继续。别停。
一个工程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问题出在Launcher的布局持久化。重启之后onRestoreInstanceState没有正确读取Sharedpreferences里存的position数据。我看了下代码。是存的时候key值写错了。应该用packageName加index做key。现在只用了index。
林向东听了五分钟，虽然他前世见识很广，但是这些东西，他确实和听天书一样。
林总，其实这个问题不复杂。改一下桌面布局的持久化逻辑就行。key值加packageName前缀。存的时候和读的时候统一。
这时，一个工程师站了起来。
林向东继续装听得懂。
类似的问题，用户反馈来了。不少。
林向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截图。递给最近的工程师。
重启后图标重置。下拉通知栏偶尔卡顿。相机切换前后置有一秒延迟。蓝牙连接部分耳机断流。wiFi在2.4G频段下信号衰减快。
一条一条念。
还有。来电界面偶尔不弹出全屏。短信验证码不能自动填充。部分App通知不显示角标。设置里面的存储空间显示不准确。应用权限管理页面滑动卡顿。桌面文件夹打开动画掉帧。
工程师们在本子上记。有人打开了电脑开始查代码。
这些都是小问题。一周内能改完？
没人说话。
加班能改完？
一个工程师抬头。三十出头。眼镜片很厚。
林总。我们这几天已经连着加了三个晚上了。昨天搞到凌晨两点。今天早上九点又来了。
我知道。
林向东看着他。
加班不是免费的。
工程师愣了一下。
林向东朝门口抬了下下巴。
猴子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进来。放在会议桌上。咔哒一声打开。
一箱百元钞。码得整整齐齐。一捆一捆。每捆一万。大概十几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有人咽口水。有人眼睛瞪大了。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
这是加班费。林向东说，每人先拿五万。改完这轮全部问题，额外再加一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扛得住，奖金包给够。
工程师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不止加班。林向东接着说，你们带一带新人。楼下还有一批刚招进来的。十二个人。没做过手机系统。你们教。愿意带的，带出来一个能独立干活的，奖金五万。
一个工程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哑。
林总……这钱……
真钱。你数。
林向东从箱子里拿出一沓。拍在桌上。厚厚一摞。
今天晚上开始。一周之内把这批bug清完。带出三个人。钱跟着进度走。改一个发一个。
他看着那群工程师。
哪个老板一见面就给员工甩几万块钱的加班费？而且，你们还只是借调过来的。
没人回答。
我，很大方，对能干活的员工特别大方。
林向东把箱子往前推了推。
自己拿。
沉默了五秒。
第一个工程师伸手了。瘦高个。拿了五沓。数了数。放进口袋。手有点抖。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分钟。箱子里少了八万。
有人拿了三万。有人拿了五万。最少的一个拿了两万。
林向东站起来。
bug清单在群里。今晚开始改。明天早上我看进度。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
带人的事。别藏着。教出来的徒弟是东升的人。你们拿奖金，我希望你们抓住机会，多赚一点。
走了。
猴子跟着出去了。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开口了。
这钱……是真的吧？
我数了。五沓。五万。
我拿了三万。
你们看群。bug清单发来了。
有人打开电脑。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林向东发的。
附件是一个文档。标题：盘古oS V1.0.1 bug清单及修复优先级。里面列了十七条问题。每条标了优先级和预计修复时间。
走吧。那个眼镜工程师说了一句。
干活。
有人拉开椅子。有人打开IdE。有人翻出代码。
白板前。眼镜工程师拿起笔。
图标重置那个。谁跟我对一下key值的逻辑？
我来。
蓝牙断流那个我看一下。
wiFi衰减我查一下驱动层。
会议室里键盘声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