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萬 挪用 → 借款協議，趙國明個人借款，六期還款，經開區廠房抵押
200萬 正規采購 → 補合同補發票，追溯入賬
600萬 灰色渠道 → 資產減值，質檢不合格報廢
賬面干淨了。
……
周五早上，周彥青到公司的時候，桌上多了一個信封。
沒有署名，沒有便簽，就一個白色牛皮紙信封，壓在她的筆記本下面。她翻開一看，里面是一張體檢中心的VIp卡，雲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國際醫療部的，寫著她的名字。還有一張紙條，字跡是林向東的︰你弟弟的事我托了人，下周一下午兩點去經開區管委會面試，找人事科王科長，提我名字就行。
周彥青拿著紙條的手停了。
她弟弟周彥輝，大專畢業三年，換過四份工作，最後一份在一家小貿易公司做跟單，上個月被裁了。她幫他在網上投過簡歷，臨海這種二線城市，大專學歷、沒技術證書、沒人脈，好一點的公司連面試機會都不給。她媽為此念叨了半年，說別人家孩子怎麼怎麼樣，她每次都堵回去，說彥輝還小、再等等。
她沒跟林向東提過周彥輝。
入職兩天，她沒提過家里任何事。
她拿起手機，翻到和林向東的微信對話框。打了謝謝林總，刪掉。又打了林總費心了，刪掉。最後發了一句︰
林總，收到了。彥輝的事，麻煩您了。
林向東回了一個字︰嗯。
下午三點，周彥青在改架構重組的進度表，楊淑儀敲門進來。
彥青，東哥讓我問你，你媽的腿最近怎麼樣？
周彥青手指停在鍵盤上。
還行。老毛病，陰雨天疼。
我媽也是。東哥說讓醫院那邊安排個康復科的看看，他認識一院的主任。你要不要……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他昨天吃飯的時候順嘴提的，說你加班這麼晚，家里老人要是沒人照顧你分心。護工他那邊有合作的，一個月四千八，二十四小時住家，你要是願意我讓行政聯系。
周彥青看著楊淑儀。
楊淑儀的表情很平，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麼。
楊姐，林總為什麼……
他對身邊的人都這樣。楊淑儀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腋下。你別多想。他就是覺得你做事靠譜，不想你後顧之憂太多。你要是不舒服，我跟他講。
……不用。護工的事，讓他安排吧。
楊淑儀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周彥青靠在椅背上，轉了一下。落地窗外陽光很好，但她覺得後背有一層薄汗。
她不是不懂。林向東不是慈善家。體檢卡、弟弟的工作、母親的護工……這些東西加在一起不是老板關心員工，是繩子。一根一根地系，每系一根她就多一個理由走不了。
但她需要這些。
她媽的腿確實需要人照顧，她一個人顧不過來。彥輝確實需要一個正經工作，不是她能搞定的。體檢卡她確實需要……她去年體檢報告上寫了甲狀腺結節，二類，醫生說半年復查，她拖了十個月沒去。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又劃掉了。
下周一晚上七點，林向東讓司機老陳去周彥青家樓下接的她。
她沒問去哪，上車之後老陳說去雲海飯店。她了一聲，低頭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子。出門前換了件深藍色的外套，不是上班穿的那件。她站在電梯里的時候看了眼鏡子，頭發扎得比平時低了一點。
雲海飯店在開發區東頭，臨江，四樓包廂。老陳把她送到包廂門口就下樓了。
林向東已經在里面，沒穿西裝，一件深灰色羊絨衫，袖子推到小臂。桌上擺了幾個冷盤，茶壺冒著熱氣。
周彥青在他對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林總，謝謝您給彥輝安排工作。他今天去面試了，王科長人挺好……
結果出來了嗎？
還沒。應該這兩天。
沒事。王科長是經開區管委會的老人，靠譜。
林向東給她倒了杯茶，推過去。
你媽的護工周三到，我讓行政跟一院康復科約了周四的號，你帶你媽去查一下。
好。謝謝林總。
彥青。林向東放下茶壺，看著她。你別一口一個林總。今天沒別人，就咱倆吃飯。你叫我向東就行。
周彥青端著茶杯沒動。
……向東。
林向東笑了。不是白天辦公室里那種淡淡的笑，是眼角皺起來的那種。
這就對了。
菜上來了，四菜一湯，但每道都精細。
你太瘦了。林向東夾了一筷子魚放到她碟子里。加班加到八點，晚飯肯定沒正經吃。
周彥青低頭吃了。
我之前在華晟的時候也經常加班。
華晟是券商，節奏不一樣。你現在是東升的人，東升的節奏我定。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沒給她倒。
你喝酒嗎？
不喝。過敏。
那就喝茶。
林向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彥青，你來了三天，我看到了。你做事有章法、有邊界、不越線。這種人我見過，不多。東升上市這件事，我要的是干淨……賬面干淨、架構干淨、人干淨。你能做到。
周彥青放下筷子。
我會做到。
我知道你會。林向東看著她，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釘在那里。所以有些事我提前跟你說清楚。東升上市籌備期間，你經手的東西，出了這個門就不能跟任何人講。包括你弟弟、你媽、你朋友。不是不信你，是規矩。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林向東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塊蝦。
吃。吃完我讓陳景送你回去，別自己開車了，今天累了一天。
周彥青夾起蝦，咬了一口。江邊的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里灌進來，涼的。包廂里燈是暖黃色的，照在林向東的側臉上，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慢，不像白天在辦公室里那種利落。
她突然想起楊淑儀那句話……他對身邊的人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