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
马文远没闲着。
陈志远消息过来的时候林向东在云海办公室过土建第三周的进度款。杨淑仪那边报了……一期地面垫层做完，二栋中转仓独立基础开挖，进度正常，这期拨三百二十万。
东哥，马文远今早去了春宁饭店，请了宋志强和工商局的另一个人……注册科新来的科长，姓陆，接江浩的。三人在包厢里吃了午饭，马文远自己带的酒。
林向东笔停了一下。
江浩冻了之后注册科换了人，姓陆。马文远请宋志强和陆科长一起吃午饭……宋志强是规划局，陆科长是工商注册。装修二期走竞争性谈判不挂公告，马文远进不了场，但他可以从别的口子卡东升。
注册科管什么？公司注册、变更、注销。东升在春宁注册的项目公司……东升物流（春宁）有限公司，去年拿地之前注册的，法人是杨淑仪。如果马文远让陆科长在工商变更或者年报上找茬，能拖。
规划局管什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土建开工了，但正式的工程规划许可证还没拿……目前拿的是临时施工许可，正式证要在主体出地面之前办下来。宋志强卡这个，能卡住。
两步棋，卡东升的脖子。
林向东拿起手机翻到杨淑仪的对话框：东升春宁项目公司的工商年报交了没有？
交了。上个月十五号。
最近有没有变更计划？
没有。怎么了？
没事。正式工程规划许可证进度？
刘泉在跑，材料齐了，等规划局排期。正常两周。
两周。够马文远做文章了。
林向东锁屏，翻到魏绍杰：陆科长，工商注册科新接江浩的，查。另外宋志强除了儿子婚宴，还有没有别的。
货场。同一天下午。
装修一期验收第一阶段……隔断和电路。方铁带着恒艺的崔建一间一间过。
林向东到的时候方铁站在办公区板房里，手里拿着个验电器，插座挨个测。崔建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
林总。方铁抬头，电路没问题，线径够。但隔断用的轻钢龙骨壁厚不够……标的是零点六毫米，实际量了，零点四。差了三分之一。
林向东看了崔建一眼。
崔建脸上那道疤绷紧了：林总，零点四的够用了，办公区隔断不承重……
合同写零点六，就零点六。林向东声音不大，换。不换第二阶段款不拨。
崔建嘴张了一下，没说话。方铁把验电器收了，在验收单上写了龙骨壁厚不达标，整改后复验。
三天内换完，我复验。方铁没看崔建，换不完工期顺延，违约金按合同走。
崔建点头，走了。
方铁把验收单递给林向东看了一眼。林向东扫了一下……电路合格、隔断不合格、待整改。他签了名。
方铁，恒艺后面还有涂料和地面。材料进场之前先报样，你验了再让用。
已经在做了。石膏板那批换了龙牌正品，昨天到的，我查了批次号，对得上。
林向东走出去。赵广年从信号箱那边探出头：林总！老刘把信号灯又调了一遍，晚上能亮了！
他没停。上车。
周四。魏绍杰的消息回来了。
陆科长叫陆明，三十八岁，从区行政服务中心调过来的，去年底接的注册科。查了他跟马文远的关系……没有直接交集。但陆明老婆在春宁宏基建材装饰分公司做会计，入职三个月。另外，陆明去年买房，舟溪恒艺的钱国平参与了按揭担保……钱国平不是担保人，但陆明贷款的那家银行，舟溪支行行长跟钱国平吃过饭。
林向东看完，锁屏。
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陆科长老婆在宏基装饰做会计，钱国平帮陆明牵过银行贷款的关系。马文远→钱德彪→钱国平→陆科长，这条线虽然不直接，但够马文远递话了。
宋志强那边：宋志强除了婚宴贺礼，他老婆在春宁新区有一间商铺，租给了一家建材店。那家建材店的供货商就是宏基建材。另外宋志强去年买了一辆奥迪A6，落地四十二万，全款，资金来源写的是积蓄和父母资助。他年薪加津贴一年不到三十万。
奥迪A6全款四十二万，年薪不到三十万。这条够用了。
林向东想了一下。陆科长那条软……老婆在宏基做会计，这个可以不动，动了打草惊蛇。宋志强那条硬……全款买车资金来源不明，加上规划许可七天加急、婚宴贺礼，凑一起够纪委看。
但还不到时候。工程规划许可证还在宋志强手里，现在动他就是跟自己的开工许可过不去。
先不动。等证拿了再算。
林向东翻到陈志远的对话框：规划许可证催一下，正常流程走。别加急，别找人。让刘泉规规矩矩排队。
行。那马文远那边……
让他请。他请完宋志强和陆科长，下一步请谁？等着看。
发完锁屏。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云海的夜沉下来了，楼下路灯亮了。远处工地塔吊红灯一明一灭。
马文远被堵了招标进场口子，转头去铺体制内的关系。但铺关系需要时间，东升的土建不等人……挖掘机每天啃泥，独立基础下周浇混凝土，主体出地面最多两个月。等工程规划许可证拿到手，宋志强手里那张牌就废了。
马文远在跟时间赛跑。但他跑不过东升的进度。
林向东闭上眼。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灭了。
不急。
……
又过了十天。
土建进度没停。独立基础浇完了，中转仓一栋出地面一层，刘泉每天在工地上泡十四个小时。方铁那边货场改造彻底收尾，验收单签了，赵广年带着老刘和装卸班正式进场。
马文远那边跳了第三回。
这回不是请吃饭了。他让陆科长在工商系统里把东升春宁项目公司的年报打回了……理由写的是股东信息填报不完整，实际上杨淑仪交的那版一字不差。同一天，宋志强那边规划许可证的排期被往后挪了两拨，刘泉去问，窗口说材料还要补正，补正清单上多了三项本来不需要的东西。
林向东看了打回的年报和补正清单，搁在桌上。
让他们跳。
陈志远站在对面：这已经不是铺关系了，是明着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