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峰没有让林向东等太久。
第三天。
钢材的事变了。
刘泉的电话打过来时林向东刚开完进度会。东哥，鼎丰那边说下一批货不发了。理由是他们自己的客户订单排满了，优先保老客户。
之前说涨价两百，我们答应了。现在连涨价的都不给了？
对。方铁去问过，鼎丰那个副总管直接说……林总要是想继续合作，得亲自来一趟。
让他们老板亲自去。这是下马威。
林向东没动。他让陈景拨了一个号。
周国良。
电话通了。周国良的声音比上次沙哑，纪委那波之后他瘦了一圈，但人还在位置上。
林总。
周主任，东区项目施工许可年检的事，住建局那边有消息吗？
周国良沉默了两秒。严国昌那边……卡了一下。说材料要补正。
补什么？
消防验收备案。你们土建一期地面垫层做完的时候做过一次消防初验，但正式备案没交。严国昌说要补这个才能过年检。
消防验收备案是常规流程，应该在封顶前交。东升的进度是二栋出地面四层，离封顶还有一个月，按正常节奏备案来得及。但严国昌拿这个卡年检……年检不过，施工许可证失效，工地得停工。
周主任，消防备案的材料我让杨总这周交上去。但年检能不能先过？
我推一下试试。
谢了。
挂了。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宁长峰的第二步棋落了……钢材断供、贷款拒贷、施工许可年检卡着。三步连环，一步比一步疼。而且每一步都披着正常流程的外衣，你挑不出毛病。
他拿起手机翻到杨淑仪：临安和舟溪的钢材供应商问得怎么样了？
临安华钢说可以直发，但运费要加。他们到春宁的线路之前没跑过，一吨加六十运费。舟溪那边永固……
永固。钱德彪姐夫赵宽接的盘。
永固那边先别碰。临安华钢报价多少？
螺纹钢到岸价每吨四千三，加运费六十，四千三六。鼎丰之前给我们的价格是四千一。
贵两百。跟鼎丰涨价的幅度一样。但华钢能供。
让他们发一车试样，三百吨。先顶一周。
行。那鼎丰断供的事……
不理他。让他等着。
当天下午。魏绍杰那边有了新东西。
宁长峰名下直接持股的公司七家，间接控制的十四家。表面上的盘子大概十二个亿。但他老婆名下有一家离岸公司，注册在境外，去年收到过三笔汇款，合计八百万美元。
来源？
查了。两笔是从临安一家贸易公司走的，那家贸易公司的法人是宁长峰的侄子。第三笔更麻烦……走的是香港一家建材公司的账户，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跟鼎丰在香港的办事处是同一个。
偷税？
不止。那八百万对应的货物是钢材和水泥，但报关单上的品类写的是机械设备。品名低报，税率差了十三个点。按八百万美元算，偷逃关税和增值税合计……
多少？
一千两百万以上。
够立案了。
还有。魏绍杰继续发，宁长峰在春宁新区有一块地，一百五十亩，拿地价格每亩八十万，当时是工业用地底价拿的。但他实际用途是建了仓储和商贸城，商业用地市场价每亩两百六十万。改变土地用途没补差价。
一千两百万偷税加土地用途变更差价……这两个够宁长峰喝一壶了。
材料整理好。不急发。
明白。
林向东锁屏。
宁长峰的硬货挖到了。但跟上次不一样……上次马文远那帮人的证据链是横向的，每个人单独都能立案，凑一起是一张大网。宁长峰的证据集中在他自己身上，偷税和土地违规都是他个人的事，体制内那条线，目前只有人情往来，够不上硬罪。
也就是说，动宁长峰本人可以，但动不了他后面的人。他倒了，陶文彬和严国昌最多是违纪，绑不死。
林向东想了一下。够了。先把宁长峰拔了，供应链一断，鼎丰的盘子里那些小股东和债权人自然会跳出来分肉。到那时候，陶文彬和严国昌想保他都保不住……银行那边贷款担保一爆，农商行自己先查。
不需要一网打尽。先把最大的那条鱼钓上来，剩下的会自己浮。
第五天。临安华钢的试样钢材到了。三百吨，螺纹钢，质检合格。刘泉签收之后直接进了货场仓库。
鼎丰那边的人听说东升从临安进了货，副总管又来了一趟，这次没找方铁，直接打电话到云海办公室。
林总，我们韩总说，鼎丰的货随时可以恢复供应。价格嘛，还是按原来的四千一。之前涨价的事就算了。
涨了又降回来。试探东升能不能离开他。
告诉韩总，货我们已经有了。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林总，宁总想请你吃个饭。
没空。
挂了。
林向东站起来走到窗前。宁长峰坐不住了。钢材断供没卡住……东升从临安进了货，虽然贵了两百但撑得住。贷款拒贷的影响被杨淑仪用自有资金投入消化了。施工许可年检那边周国良在推，消防备案材料交了，严国昌再卡就说不过去了。
三步棋全被接住了。宁长峰开始退了……降价、递话、请吃饭。
但林向东不吃饭。不是不给面子，是饭桌上谈不出结果。宁长峰请他吃饭是想摸底……东升到底还有多少底牌、能不能被拉拢。林向东不去，让他猜。
让他猜比让他知道更难受。
手机震。陈景。
东哥，宁长峰的人去了货场。不是副总管，是韩立群本人。
韩立群。马文远旧部，盛通物流老板。上次价格战还没正式开打就搁这儿了。
他去做什么？
在码头那边跟几个货主聊。赵广年说他在放话……说东升的钢材是从临安拉的，不是本地的，质量没保障。还说他那边盛通物流的线路比东升便宜。
两线夹击。宁长峰断供，韩立群在码头搅局。一个人唱完另一个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