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陆怀安开车，林向东坐在副驾。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水汽和柴油味。
林总，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没惊讶，没质疑。
我三十七。做了十二年港口。临安港三年，舟山港两年，后来自己出来做项目咨询，跑过七八个码头的前期。这片滩涂地我盯了两年。春宁要发展，江口一定要用起来。但新区管委会没钱建码头，只能招商引资。我拿到立项不容易。
陆总，你之前在云海做的时候，跟谁搭的？
陈帆。
陈帆。云海港务局的。林向东记起来了……魏绍杰早期给的人物名录里有，但没用过。
陈帆还在吗？
退了。去年到的年龄。他给我指了这条路。
陆怀安没再说。车开回市区，林向东下车的时候陆怀安摇下车窗。
林总，码头的事你考虑考虑。但别考虑太久……用地指标年底到期，过期要重新走流程。
知道了。
路虎开走了。林向东站在云海楼下，裤腿上的泥已经干了，结成硬壳。
他上楼。杨淑仪在等。
林总，东区项目二期装修预算出来了。临安华筑那边报的价，比预期高了八个点。另外宿舍区主体建设要加一笔……地基比预想的软，打了桩还要加承台。
多少？
装修加三百二十万，宿舍区加一百八十万。合计五百万。
五百万。加上码头那边六千万……
林向东坐下来。
他翻出账本。东升账上能动的资金：云海总部三千万可调，春宁项目回款加贷款额度三千万。六千万凑得出来，但春宁这边再加五百万土建超支，就剩两千万的缓冲。
两千万的缓冲做六千万的投资，太紧了。
杨总，春宁项目二期装修和宿舍区加的钱，能不能从土建总包那边压？刘泉谈。
我让刘泉试试。
另外，农商行的续贷下来了没有？
下周签合同。两千万，一年期。
两千万续贷下来，账上能松一点。
林向东拿起手机翻到魏绍杰：陆怀安。查。云海来的，做港口的，三十七岁。之前在临安港、舟山港干过，后来做项目咨询。查他的项目记录、合作方、有没有纠纷。
发完又翻到陈景：让方铁算一下货场现在的货量里有多少适合走水路。钢材、水泥、大宗建材，按品类分。
两件事同时走。码头的事要定，得先把账算清楚。
魏绍杰的消息回来了。
陆怀安，三十七岁，舟溪人。南江大学港口航道专业毕业。在临安港做了三年调度主任，舟山港两年运营经理。出来之后做了四年项目咨询，经手过三个码头的前期……两个落地了，一个黄了。黄的那个在富阳，原因是投资方资金断裂，不是他的技术问题。合作方方面……他跟陈帆关系确实深，陈帆退了他才出来自己干。另外，他去年在春宁注册了一家公司叫怀安港口物流，注册资金一千万，实缴三百万。没有诉讼记录，没有被执行记录。
干净。比宁长峰干净，比沈万山干净。
方铁那边呢？
东哥，货场现在的货量里大概三十八到四十二适合走水路。主要是钢材和水泥，零担小件走不了水。日均六百吨里大概两百三到两百五能走水路。
两百五。陆怀安算的保底六百吨，东升只能供两百五。缺口三百五得靠其他客户。
让方铁把春宁周边能走水路的货源列一份清单。水泥厂、钢厂、化肥厂，有多少量、走不走水路、现在走什么渠道。
林向东锁屏。
他靠在椅背上。陆怀安这个人，目前看没问题。技术靠谱、履历干净、项目逻辑通。但六千万不是小数，合资之后东升占股四十……话语权不够。陆怀安占六十，他控制运营，东升是财务投资加大客户。如果码头赚了，分成就那样。如果码头亏了，东升先亏。
而且码头是重资产。码头建起来搬不走，沉没成本高。万一陆怀安运营不行、货源拉不来，六千万砸进去就是一堆水泥墩子。
但机会在那儿。春宁江口一千二百米深水岸线，这是稀缺资源。不拿，以后被人拿了，东升的货要走水路就得去临安港排队，每年多花几百万运费。
林向东拿起笔在纸上写：
码头合资方案
东升出资：六千万，占股40%
陆怀安出资：五千万+技术运营，占股60%
保底货量：东升日均250吨（实际可供水路量）
缺口：350吨/日，需外部客户
投资回收期：16年（利用率60%）
风险：重资产、陆怀安控股、外部货源不确定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六千万。占股四十。陆怀安说了算。
陈景。
东哥。
帮我约陆怀安。明天。我要改条件。
改什么？
占股。东升出六千万，我要五十一。
陆怀安又来了。这次没穿风衣，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比上次随意。
林总，改条件？
对。六千万，占股五十一。你五千万加技术，占股四十九。
陆怀安看着他。
林总，我出技术、出运营、出立项、出环评。你出钱。五十一和四十九……
六千万对五千万。谁出的钱多谁说了算。天经地义。
林总，我占四十九，运营权归谁？
运营权可以给你。但董事会东升占多数席位。重大决策……投资超预算、借款、分红、股权转让……要董事会过。
陆怀安沉默了很久。
林总，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六千万不是小数。东升的钱也是钱。
我做了十二年港口。
我知道。但十二年的履历换不来控股权。你要控股权，你出六千万。
陆怀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五十一对四十九。运营权归我。董事会三席，东升两席我一一席。重大决策一致通过，不能一票否决。
可以。但加一条……陆怀安在码头项目中的股份，未经东升同意不得转让给第三方。
反稀释条款呢？
后续融资东升有优先跟投权。维持股比。
陆怀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林总，你比我狠。
做生意图的是活。不是交朋友。
陆怀安转过身。
行。五十一对四十九。但我要加一个人进董事会……技术顾问席位，不占股但有表决权。
陈帆。
陈帆。云海港务局退下来的老局长。陆怀安的引路人。
陈帆不参与经营？
不参与。挂名顾问，重大决策给意见。
可以。但陈帆的顾问费码头出，不从东升这边走。
陆怀安伸出手。
林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