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铁去了。第二天回来。
东哥，真就拦。铁丝网门口站两个人，穿反光背心，拿个破本子。车过来他拦下来说岭上管制，登记一下。你登记他就写个车牌号，收五百现金，给张手写收据……停车管理费。不给钱他拿铁链把路锁了，说安全原因暂不放行
铁链锁路？那是省道。
对。省道。但他锁的是进停车场的口，不是直接锁省道。你不停他停车场也能过，但你不过去他拦你干嘛？他就说你这车有隐患，建议检查。安远那边的交警中队他也有人，拦你车查个证件能查半小时。
拿安全隐患当借口拦车。交警那边打个招呼配合一下。你不停他停车场他就拖你时间，停了就交钱。
他四个侄子什么来路？
都是青阳村的。最大的三十二，老二三十八，老三二十八，最小的二十四。没案底，但打架有。老三前年跟人争鱼塘打过一架，缝了三针。不重。
赖老七自己呢？
五十三。以前跑云南线，拉香蕉。后来出了次事故，车翻了，人没事但赔不起，把车卖了。回来在岭上圈地。老婆早死了，就带四个侄子过。他在安远东郊有个物流园……不是他的，他租了三亩地搞配货站，帮司机找货源，抽佣金。实际上也是空手套白狼。
配货站抽佣金、岭上收停车费。赖老七的生意就是两头卡……岭上卡过路车，配货站卡找货的司机。自己不养一辆车，靠卡别人吃饭。
林向东想了一下。
方铁，安远那边东升要不要设一个点？
肯定要。安远是地级市，货量比春宁大三倍。东升的货进安远，不能每次都过岭被他卡五百。
设一个点。你去找场地。安远东郊，靠近高速口，能停二十辆车以上的院子。租也行买也行。
行。我明天去。
方铁去安远找场地的时候，林向东翻到猴子：帮我查一个人。安远东郊，做配货站的，叫赖老七。本名可能叫赖什么。查他配货站的流水、场地租赁合同、跟村里的关系。
两天后猴子回来了。
东哥，赖老七本名赖福根。配货站租的三亩地，合同签的青阳村集体的，一年租金六万。但……他实际付的不是六万。合同写六万，转账记录显示他每月转三千给村支书赖大富个人账户。一年三万六，剩下的两万四现金给赖大富。
村支书他表弟。
对。而且配货站那三亩地，产权是青阳村村民小组的，不是村集体。赖大富用村民小组的名义签的合同，没走村民代表大会。违规发包。
违规发包。村支书拿回扣。赖老七圈地收钱。
场地找到了吗？林向东问方铁。
找到了。安远东郊，离高速口三公里，一个废弃的汽修厂。院子两千平，能停三十辆大车。老板姓崔，以前修大车的，后来不干了。院子空了一年。租金一年十八万。
租。签三年。
方铁在安远东郊把院子租下来了。签了三年，押一付三，七万二打过去。院子要收拾……地面得硬化、装监控、搭个铁皮棚当办公室。方铁找了安远本地的施工队，半个月能弄完。
但赖老七那边知道了。
方铁在院子里监工的时候，来了两个人。不是赖老七的人……是安远东郊街道城管中队的。说接到举报，该场地涉嫌违规改建，要求停工接受调查。
方铁打电话给林向东。
东哥，城管来了。说举报。谁举报的？
赖老七。
你怎么知道？
猜的。先停工，别跟他们吵。要什么材料你给什么材料。营业执照办了没有？
办了。东升安远分站的营业执照，上周拿的。
拿出来。租赁合同也拿出来。让他们查。查完了让他们走。
城管查了一圈，没查出硬伤。营业执照有、租赁合同有、施工队有资质。最后说整改期间不得扩大施工范围，走了。
东哥，这明显是赖老七搞的。
知道。他第一刀。
他还能搞什么？
等着。
第二刀来了。
不是城管。是交警。
方铁的施工队拉了一车水泥进院子，大车从高速口下来走辅道，被交警拦了。说禁行时段进入市区道路，罚两千扣三分。司机委屈……辅道不算市区道路，而且那个时段没禁行标志。
但罚单开了。
同一天。第二车沙子进来，又被拦了。这次换了个人拦，罚的理由是货车超载……实际上没超。
两天被罚了四次。施工队的司机不干了，说这活没法干。
林向东接到电话的时候在春宁办公室。
方铁，施工队换本地人。从安远找新的施工队，别用春宁的车。
换施工队？
对。赖老七卡的是春宁来的车。你换安远本地的车，他拦不住。
方铁换了安远本地的施工队。赖老七那边没再拦。
但第三刀在后面。
东升安远分站的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地面硬化完了，铁皮棚搭起来了，监控装了六个。方铁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当临时办公。
赖老七来了。
不是来院子。是打电话。
你是东升的？方铁？
我是。
赖老七。岭上那个。听说你们在安远设了点？
春宁过来的？
小伙子，春宁到安远这条线我跑了八年。岭上那个停车场是我建的，配货站是我开的。你们东升要在安远做生意，我不管。但过岭的车……
过岭的车怎么了？
过岭的车该登的记还得登。你东升的车也不例外。
赖叔，东升的车不停你停车场。
不停停车场也得登记。省道翻岭有安全隐患，我那是便民服务。
五百块一趟的便民服务。
对面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笑了。
小伙子，你挺直接。行……东升的车我收三百。一口价。你考虑一下。
三百。从五百降到三百。不是让步，是告诉你我还能再降，但你得认我这个规矩。
方铁看了林向东一眼。林向东在电话这头听着，没出声。
赖叔，东升的车不停你那儿，也不登记。以后春宁到安远的货走高速，不走省道翻岭。
高速？高速绕三十公里，多烧五十块油。你老板舍得？
舍得。
挂了。
赖老七没再打。
但林向东知道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