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志勇把四份材料拍在方铁桌上。
查完了。
方铁没抬头，手里正对着配送单。他拿过材料，一份一份翻。
第一份：赖老七大侄子赖建军，三十二岁，前年因寻衅滋事拘了十五天，去年又因打架被治安处罚。目前在岭上停车场管事，负责拦车收钱。
第二份：二侄子赖建民，二十九岁，无证驾驶，两次被查。岭上停车场修车铺的活归他。
第三份：三侄子赖建兵，二十六岁，盗窃前科，缓刑中。在配货站帮忙。
第四份：小侄子赖建业，二十三岁，没前科，但去年在安远一家KtV打架把人打骨折，对方私了没立案。
方铁看完，把材料放下。
四个全是赖老七养的。停车场是壳，收过路费是主业。
对。而且……赖志勇压低声音，赖建军上个月买了一辆新车，十二万的吉利。他以前开的是报废皮卡。哪来的钱？
方铁没说话。
岭上停车场每天过路的车，少说三四十辆。一辆车收三百，一天一万多。一个月十几万。赖老七吃这个。
方铁拿起手机，拨了魏绍杰的号。
绍杰，安远这边赖老七四个侄子的底出来了。有案底的三个，一个在缓刑。你安排一下。
行。我让安远这边的人递材料。
别用东升的名。匿名。
知道。
挂了。
赖志勇在旁边站着，没坐。
方哥，递了材料之后呢？
等多久？
快的一周，慢的半个月。有案底的人，材料递到派出所，他们自己会查。
那岭上停车场呢？赖老七没侄子了，他还能找别人。
赖老七今年五十四了。他自己不下场。四个侄子是他全部的人。侄子进去了，停车场没人管，他自己收不了场。
方铁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分站院子里，崔师傅的金杯正倒进装卸位，吴鑫带着两个新人在卸货。钢材卷材码得整齐，地面干净。
等侄子进去了，赖老七要么自己出来拦车，要么关门。他要是自己出来拦……
就抓他。
赖志勇点了下头。
顺达那边的事没等那么久。
赵顺达压价的事第三天就见了效。宏源钢材那边打电话给方铁，说安远东站那个工地要减量了……钢材从顺达拿，不找宏源了。
方哥，宏源那边说工地下了单，这个月只从宏源拿三十吨，以前是一百二。
顺达给什么价？
比宏源低两个点。但顺达的钢材底价高，低两个点基本没赚。工地那边算过账，从顺达拿虽然单价高一点，但配送免费，算下来差不多。
差不多？
对。工地项目经理算的是总账……钢材加配送一起算。顺达打包报，比宏源加东升分开报便宜几百块。
方铁没说话。
方哥，要不东升也做配送打包？
东升是物流，不是建材商。打包不了。
那……
让宏源降。两个点，他们扛得住。
宏源肯吗？
宏源在安远没别的物流能合作。他们降两个点，工地不跑，东升的配送量保住了。双赢。
方铁拨了宏源那边负责人的号。说了十分钟，挂了。
宏源那边同意降两个点。不是白降……东升承诺安远分站二期启用之后，宏源的货优先入库，仓储费打八折。宏源算完账，同意了。
工地那边宏源重新报了价，加了配送打包。总价比顺达低。工地项目经理签了。
顺达赵顺达知道了，没动静。
不是他大度。是他扛不住。低两个点卖钢材，配送免费送，一个月亏多少他心里有数。撑了十天，第十一天宏源那边来消息……顺达给工地的配送开始收超时费了。工地不干，全部转回宏源。
赵顺达的配送队，两个月亏了十几万。
方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分站院子里检查新到的装卸推车。赖志勇跑过来说顺达那边撤了嗯了一声，继续看推车。
赖老七四个侄子进去得比预想的快。
第七天，安远派出所的人上门，把赖建军、赖建民、赖建兵三个人带走。赖建军是寻衅滋事旧案翻出来，赖建民是无证驾驶加打架，赖建兵是缓刑期间再犯。三个人一锅端。
小侄子赖建业跑了。不是跑远了……是躲到安远他丈母娘家去了。第三天被找回来，写了保证书，没进去。
岭上停车场没人管了。赖老七自己出来开门、收费，干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停车场被人砸了……不是东升的人。是安远本地一伙跑黑车的，早看赖老七不顺眼，趁他侄子不在，砸了收费亭的玻璃，把道闸杆掰断了。
赖老七没报警。报警等于承认自己收过路费。他花钱修的玻璃，第二天继续开。但没人来了……消息传出去之后，过路的车都绕高速走了，谁还走岭上？
停车场一天收不到几辆车。赖老七撑了半个月，把停车场关了。牌子摘了，门上了锁。
青阳岭那条路空了。
东升的车第二天就改走岭上。不绕高速了。三十公里省下来，一趟省四十分钟。
方铁在车里走了一趟，回来跟赖志勇说：路没问题。就是窄，会车小心。
赖志勇说：方哥，赖老七那边……
别管。他废了。
魏绍杰在春宁给林向东打电话。
东哥，安远那边收了。赖老七四个侄子进去了三个，停车场关了。顺达那边也缩了，配送队裁了一半人。
赵顺达呢？
没动静。他建材生意还在，但配送这块他做不动了。安远三成工地的份额，现在宏源拿了大头，顺达剩不到一成。
赖大富呢？
查完地块性质，没咬动。最近没再去国土局了。
盛通那边？
侯三还在安远，但没跟赖老七再见面。盛通在安远就两辆车，跑不动了。韩立群那边最近自身难保……
怎么？
南江那边查得紧。盛通总部在舟溪，税务在查。
林向东没接话。
东哥，安远这张网松了。接下来怎么走？
分站二期什么时候能启用？
地面硬化下个月底完。仓库建设还要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安远分站二期做赣原省中转枢纽。舟溪、临川的货从安远走。你提前跟宏源和舟溪那边对接。
另外，安远本地招工继续。方铁那边在招，你盯着。本地人多起来，安远就是东升的人。
明白。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