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那我再給你加一點開水。”竇月蓮依舊淺笑。
阿文的母親擺了擺手，“算了，還是年輕啊！還是得我們這些長輩多教著點啊！”
“是的，是這麼個理！”王媒婆笑著點頭，“小姑娘做什麼事，手上都沒一個輕重，還得當婆婆的多教。”
竇冬生干笑了兩聲，垂眸不語。
阿文的母親又四處打量了一下，問道，“月蓮的哥哥呢？”
“在幫忙建房子。”竇冬生干巴巴的回答。
阿文的母親點頭，“也是個勤快的，就是家里太窮，導致這麼大年紀還沒找老婆。”
竇冬生繼續干笑兩聲。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禮金我們出50塊，到時候你拿一半給她哥找個老婆便足夠了。”
王媒婆連連贊嘆，“這禮金夠高了，在咱們農家，絕對是頂頂頂尖的體面了！”
阿文跟他母親同時揚起了下巴。
“外加一塊紅布，兩斤糖果。另外我們家還有縫紉機，這不需要另外再買。”
竇冬生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倒也不用那麼多禮金……”
阿文的母親擺擺手，“我們家不差這點錢，但丑話說在前頭，我們是有要求的。”
“什、什麼要求？”竇冬生莫名有些不安。
“咱們給了你女兒這麼大的體面，你們得給予回報，嫁了人後，得以夫家為重，少回娘家，少管娘家的瑣事，不準偷偷補貼娘家！這不算過分吧？”阿文的母親表情很是嚴肅。
王媒婆連連點頭，“這哪過分？哪家哪戶不是這樣的？完全不過份！盧嬸子是非常通情達理的婆婆了！”
竇冬生心中很是難過，感覺自己像是把女兒給賣出去，並且人家買斷了。
看了看皺著眉頭的女兒，斟酌著開口問，“不補貼娘家，這點我沒有意見，但是少回娘家，這個少，怎麼定義？”
“必須得婆家同意才能回！”阿文的母親果斷的說。
王媒婆繼續點頭，“這也是合理的。”
竇冬生和竇月蓮都皺眉不語。
王媒婆看在眼里，繼續調解，“其實家家戶戶都差不多是這樣的，人家別家只有5塊錢禮金的，回娘家也一樣得婆家同意，一樣不許管娘家的瑣事。”
竇月蓮咬了咬嘴唇，“那如果一年到頭，婆家都不許我回娘家呢？我覺得還是應該定個次數，最起碼每逢年節應該允許吧……”
“這個我得事先說清楚，過年過節是不允許的，因為我家過年過節，親朋好友多，女人得留在家里燒火做飯，有一堆的事要做，哪里能回娘家？”阿文的母親有些不高興了。
“可是我們兩家離的不遠，我忙完了家里的事，回一趟娘家要不了多長時間……”
“這還沒過門就開始頂嘴了？”阿文的母親冷冷的打斷了竇月蓮的話。
阿文連忙扯了扯竇月蓮，朝她搖了搖頭。
王媒婆也連連打圓場，她拍了拍竇月蓮的手，“長輩說話要敬听，這才是好兒媳的本分！你婆婆給你這麼大的體面，你得做個懂感恩的好媳婦！”
竇月蓮咬著嘴唇，垂頭不語。
阿文的母親撇了撇嘴，又道，“還有你家那個妹妹，名聲極其不好，若不是我家阿文喜歡你，哪怕你再勤勞能干，我也是不要的！所以關于你那個妹妹，有些事情也必須說在前頭。”
竇冬生再次皺起了眉頭。
“結婚後，你不許跟你那個妹妹來往了，也不許她到我家來找你，更不許偷偷的補貼她！听說她腦子不大正常，我們家可不想有個腦子不正常的親戚。”
竇冬生和竇月蓮頓時心如刀絞。
王媒婆又連忙調和，輕輕拍了拍竇月蓮，溫聲勸道，“你妹妹過兩年也要出嫁，嫁到別人家也是別人家的人了，嫁得遠了，說不定幾年都見不到一回，也只是個遠親。你管了她這麼久，也夠意思了！”
竇冬生再也憋不住了，豆大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
竇小嬋在學校拿出饅頭，發現已經冰冷了，輕嘆一聲，準備將就著啃兩口。
【滴滴滴，主人，你還有心思啃冷饅頭啊？你姐就快被別人搶走了！】
“啊？怎麼回事？”
【那個叫阿文的上門提親了，提了一堆過分的要求，把你爸都逼哭了！】
竇小嬋“噌”的站起身來，“好啊，原來她忽悠我中午不許回家吃飯，是怕我攪和了她的親事，糊涂啊！糊涂的女人！”
她背上書包便往家跑。
經過農機站的時候，看見沈默辭又在院子里修機器，便朝他喊了一聲。
“沈知青，你的自行車能借我騎一下嗎？”
沈默辭難得看見竇小嬋一臉嚴肅，什麼也沒有問，起身把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車推給了她。
“座椅有點高，我幫你調低一點。”他手上剛好有扳手，三下兩下便幫她把座椅調到最低。
“謝了！”竇小嬋跨上自行車便飛馳而去。
沈默辭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她這來去如風，是有什麼事嗎？
*
竇月蓮“噌”地一下站起身來，“這些禮物你們帶回去吧，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什麼？月蓮，你……”阿文也焦急的站起來，“你別沖動，我們給你幾天時間考慮。”
“不用考慮了，我們不合適。”竇月蓮已完全沒有了開始的羞澀感，雙眼一片清冷。
“月蓮，你，我們好了這麼久，你怎麼能說這麼無情的話？”阿文又急又氣，伸手去拉她。
“我們的相處也是在情理範圍內，並沒有什麼越矩行為，請你說話不要讓人產生誤解。”竇月蓮急忙後退幾步。
竇冬生也連忙站起身來擋在兩人之間，“我同意我女兒的意見，這門親事不合適！我只是嫁女兒，不是將女兒賣到別人家去為奴為婢。”
王婆子連忙起身拉住他，“冬生兄弟，你這說的啥話？怎麼就為奴為婢了呢？人家是娶你女兒回家當長媳管家的。”
竇冬生揮了揮手，“什麼叫要婆婆允許才能回家？過年過節還不能回家？那我故意將女兒嫁得這麼近有什麼意思？這樣的婆家不適合我們，我要我女兒經常能回家，我能看得見她！”
他越說越難過，聲音都哽咽了，“還有，要我家姐姐不許管妹妹，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她哪怕是出嫁了，也是我們家的長女，哪怕妹妹出嫁了，她也得護著妹妹！這是我們家的血肉親情，斷不得！”
“那你們家不適合嫁女兒了！沒有人家會要這種女人當兒媳的，那你就得一輩子將她留在家中當老姑娘了！”阿文的母親也將臉垮了下來，語氣很是不滿。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有合適的就嫁，沒合適的，我就一輩子留在家里伺候父親！”竇月蓮神情很是決絕。
“月蓮！”阿文急得跺腳，“你就不要任性了，難道你真的舍得跟我分開？你想想我對你的好，你怎麼忍心？”
“對呀，對呀，這個事情可不能沖動。”王婆急得跺腳又甩手絹，“婚事也沒有一次就談定的，咱還有時間可以慢慢談，各退一步，有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