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午的廠門口，烈日炎炎。
一對男女領著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汗流浹背地蹲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正是綠帽王沈詩人和小三上位的孫三梅。
小姑娘哭唧唧的靠在女人懷里，“媽媽，哥哥怎麼還不出來？我肚子好餓啊！”
“快了，快了！”孫三梅焦躁的站起身，走到門衛面前。
“這都等一個小時了，人咋還沒出來？你告訴我他在哪棟宿舍？我們自己進去找他。”
“不可以！”門衛非常嚴肅，“廠里有規定，不是廠內職工親自簽字帶進去的，一律不給通行。”
“咋親爹親媽都不給進的嗎？這也太不通人情了吧！”孫三梅跺腳，“他妹妹又餓又渴，大哥，你就讓我們進去吧！我們真不是什麼壞人，是千里迢迢來找親兒子的……”
“不行，沈默辭同志上次還有一個媽來找他，長得跟你還不一樣，每個來找他的都說是他媽，你有什麼證明證明你是他媽？”
孫三梅大驚，“上次還有一個媽來找他？長得什麼樣子的？”
一旁的沈詩人也驚跳起來，“是不是白皮膚，瘦高個的？”
“漂亮，比這個媽漂亮多了！”門衛瞥了一眼孫三梅。
沈詩人，“……”
孫三梅氣得滿臉漲紅，渾身發抖。
她女兒跳起來沖著門衛喊，“你胡說，那個壞女人才沒有我媽媽漂亮呢！我媽最漂亮！那個是壞女人！”
兩個門衛對視一眼，難道上次那個媽是野的？
看起來像是啊！野花不都比家花漂亮嗎？
說來，沈默辭跟眼前這個男人長得也挺像，莫非咱廠書記才是野的？
沈默辭同志這家事有點混亂啊！
但事關廠委書記，他們也不敢亂嚼舌根，只能互相用眼神傳遞吃瓜。
“老沈，這可怎麼辦？那女人厲害得很，慣會胡攪蠻纏。”說實話，孫三梅是有些怕陳安安的。
“媽媽，不怕，妞妞保護你！”那八九歲的女孩抱住孫三梅。
“干啥呢？在廠門口吵什麼吵？”一個清脆的聲音不悅的呵斥。
幾人循聲望去，便見一個長辮子少女從沈默辭的自行車後跳了下來，在灼熱的陽光下，如一團烈火般的就奔到了他們面前。
“默辭，這就是氣死你爺爺的那對狗男女嗎？”竇小嬋毫不客氣的大聲嚷嚷。
沈詩人氣得一個趔趄，“你胡說什麼！你是哪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人？”
“這是我未婚妻，”沈默辭神情很是淡漠，“既然來了，你們先跟我走吧！”
他推著車就往廠場對面走去。
“誒，等等，你不帶我們進廠，帶我們去哪里？”孫三梅牽著女兒站在廠門口不動。
“我們廠管理森嚴，哪里是閑人可以進去的？廠里也沒地方給你們住，我先帶你們落腳，把行李放好，吃個飯。”沈默辭跟竇小嬋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
沈詩人只好帶著妻女跟上。
行李有點重，他快走幾步，將行李袋放在沈墨辭的自行車後。
一群人吭哧吭哧在太陽底下走了十多分鐘。
妞妞對著孫三梅哭唧唧，“媽，我實在走不動了，我想坐自行車。”
孫三梅立即沖著前頭的沈默辭喊，“沈默辭，你停一下，把你妹抱到自行車上去坐！”
沈默辭停下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這麼大的姑娘，走十幾分鐘路就喊累，還怎麼為人民服務？怎麼建設祖國？”
說完他又將頭一扭，繼續推著車往前走。
孫三梅氣得直跺腳，便要求沈詩人將女兒背起來走。
沈詩人皺眉，“這麼大的姑娘了，還要父親背，成何體統！”
沒有辦法，孫三梅只好輕輕哄著女兒，“乖妞妞，再堅持堅持，馬上就到了。”
足足走了半多個小時，才停在岔路口的旅社門口。
竇小嬋心里也是服氣了，這就是沈書記口中說的廠對面？
哪里有到對面需要走半個小時的？
但看著沈詩人一家三口氣急敗壞的模樣，她不能抱怨。
她打量路邊這幾間半磚半土坯的老屋，上面用紅漆寫著︰向陽人民公社招待所。
招待所隔壁是向陽人民公社食堂，再往下是向陽公社供銷社。
再再往下，好像是條小街，大概是中午，街上沒什麼人。
竇小嬋也是第一次來這里，看著三岔路口上車來車往，這是個交通樞紐型公社，改革開放後，這種小鎮最容易發展起來。
到時候，自己要不要在這里買一塊地？
竇小嬋正做著發財美夢，忽然一輛大貨車疾馳而過，揚起漫天塵土……
滾滾黃塵瞬間掀起丈高，天地間只剩一片渾濁，陽光似乎都落進了灰霧里……
“咳咳咳咳……”眾人捂著鼻子咳嗽。
竇小嬋感覺自己瞬間都成了一個灰人……
沈默辭領著沈詩人進了旅社。
“介紹信呢？”旅社櫃台後面有一個男服務員懶洋洋的拿著蒼蠅拍揮舞著。
沈詩人皺眉，拉著沈默辭小聲道，“為什麼不去你們廠招待所？這個地方，看起來就髒兮兮的……”
“廠招待所住滿了，而且也不是誰都可以住的。這個時候有住就不錯了，趕緊的，把介紹信拿出來！”
沈詩人沒有辦法，只好開了一間房。
不超過15平米的房間里面放了兩張小床， 里面簡陋又悶熱。
孫三梅連連抱怨，“這房間也太小了吧？而且熱得很，有沒有大一點的？”
服務員懶洋洋的開口，“都一樣大小，茅房和井都在後院，自己去找。”
丟下這句話，他就走了。
“把窗戶開了，通一下風吧！”沈詩人去開窗，卻發現窗戶上厚厚的灰塵，打開窗，又是一輛大貨車經過，揚起漫天黃沙。
“這桌上怎麼這麼多灰？都沒人打掃衛生的嗎？我不想住這里！”孫三梅抱怨。
“那你們明天就回北京吧，沒人要你們來！”沈默辭不耐煩道。
“你以為我們想來嗎？”孫三梅氣呼呼道，“你把你爺爺的錢都私吞了，我們能不來嗎？”
竇小嬋挑眉，原來是來要債的啊！
沈默辭冷笑，“原來如此，那你們白來了，錢是爺爺留給我的，存折和印章是他親自交給我的，跟你們可沒有任何關系。”
沈詩人跳腳了，“那是我父親，憑什麼給你？你這小子壞得很，趁我父親病糊涂了，竟將他的存款全部騙走！你還是不是人？”
“那是我爺爺，我倆相依為命10多年的，是他將我養大，他生病是我將他背去醫院床前伺候的，這中間有你什麼事？”
“我呸！他是我親爹，可不是你親爺爺！你那個媽壞得很，懷了別人的孩子讓我父親養，壞女人該下地獄！”
“沈老二，你這個又蠢又壞的綠帽王，你才該下地獄！”陳安安人未到，聲先到。
緊接著一根指頭戳向沈詩人，“沈默辭就算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也是你們沈家的種，你以為沈老爺子不清楚嗎？老爺子比你聰明多了，你就是一個糊涂蟲，一天到晚自己找綠帽戴，綠帽戴完一頂又一頂，還自以為自己很聰明，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