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兩人坐通勤車回到廠里。
沈默辭要回宿舍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去上海學習了。兩人約好晚飯食堂見。
竇小嬋還沒走到宿舍樓，老遠便听到一個嘹亮的男聲獨唱︰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喲
為什麼旁邊沒有雲彩
我等待著美麗的姑娘喲
你為什麼還不到來喲 ……
竇小嬋感覺手上起了雞皮疙瘩，這歌聲真是難听，調都走到北京去了。
走近才看到是劉偉，他唱完又開始喊，“細妹，李細妹，李細妹，你下來我們聊聊吧……”
宿舍樓挺多姑娘趴在圍欄上，邊嗑瓜子邊看熱鬧，時不時嘰嘰喳喳說幾聲，然後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獨獨不見李細妹。
“劉偉，你這是干啥呢？”竇小嬋皺著眉頭問。
“竇干事，”劉偉如同看到救星，“你上去幫我把細妹叫下來吧！求你了，拜托你了！”
“如果她在家的話，你這麼大聲，她早就听到了，不理你，就是不想下來唄！”竇小嬋翻了個白眼。
“不，不是的，她是在跟我耍小性子，”劉偉呵呵笑道，“這是情人間的樂趣，你不懂。”
竇小嬋，“……好吧，我不懂，那你也別再喊了，你這鬼哭狼嚎的，已經影響到別人了！”
“那你幫我把細妹叫下來唄！拜托了，拜托了！”劉偉雙手合十朝竇小嬋拜了又拜。
“我上去幫你問問，如果她不願意下來，那你盡快離開！”
“誒！謝謝，謝謝！”
竇小嬋上樓敲了敲李細妹的房門。
很快房門打開。
李細妹穿了一件水紅色碎花襯衣，胸前的扣子都撐快爆了。
這妹子發育得真好！竇小嬋都忍不住贊嘆。
“咳咳，李細妹，你跟劉偉到底咋回事？他在樓下又唱又喊的，都吵到別人了。”
“那我也沒有辦法，都說不喜歡他了，他跟听不懂人話似的。”李細妹不耐煩地甩了一下垂在胸前的辮子。
“你真的不喜歡他？那你再去跟他說一遍，說清楚點唄！”
“我才不想見他呢！隨他怎麼鬧。”
竇小嬋趴在欄桿邊朝下喊，“劉偉，你听到了嗎？她說她不喜歡你！”
“細妹，我喜歡你！求求你嫁給我吧！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劉偉在下面仰著頭，情深意切的嘶喊著。
“活不下去，那你就去死啊！”李細妹沖著下面吼了一聲。
劉偉愣了一下，又喊道，“那我死了，你能把我送給你的那塊水紅碎花布還給我嗎？還有我給你買的雪花膏蛤蜊油，兩條絲巾一條紅的一條綠的，一排黑色發夾和一包棉線，還有給你爸看病的12塊4毛5分錢……”
吃瓜的姑娘們“哦∼”聲一片。
議論聲更大了，“不接受人家，哪來的臉收人家那麼多禮物，真的是……”
“你去死，你去死！”李細妹憤怒地抓起曬在圍欄上的一只鞋子朝下丟去。
“這只繡花鞋也是我給你買的，你能還給我一雙嗎？”
李細妹氣得發抖，將剩下的一只鞋也丟了下去，“滾！你給老娘滾！”
劉偉捧著兩只鞋，“細妹，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如果你願意嫁給我……”
“不願意，我不願意，你滾！”李細妹沖著他大喊，轉身沖進房間，砰的關上了門。
“細妹，我等你！我永遠等你……”
竇小嬋算是看明白了，她對著劉偉喊，“行了，你也別嚎了，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先回去，我跟李細妹談一談，過兩天給你回復。”
劉偉朝竇小嬋揮手敬了個禮，捧著一雙濕的繡花鞋走了。
竇小嬋又敲了敲李細妹的門，“開門，我跟你聊一聊。”
“滾開，你以為你是誰呀？”李細妹在里面吼道，聲音帶著哭腔。
“我是工會干事，工會就是職工的娘家，我覺得我有必要跟你談一談。”
“滾開！嗚嗚……”李細妹趴在床上嗚嗚的哭泣。
“好吧！那等你心情好一點我們再談吧！”竇小嬋只好先回自己房間。
*
回到房間，她立即打開上鎖的抽屜，摸出自己的存折。
打開一看，卻如遭霹靂！
怎麼才剛剛800塊錢？
怎麼印象中應該有1000塊錢呢？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錢越存越少？
看著銀行一筆一筆手寫的流水，她開始仔細回想︰
偷了張馳援的黑錢250元，偷了竇老太480元，還在文工團工作了一年。
雖然在文工團只有十幾二十塊錢一個月，但是偶爾還有些獎金的。
扣除給竇冬生家用，再扣除竇月蓮結婚生子……
來機械廠35.8毛錢一個月，才來了三個月，也確實沒存什麼錢。
盛德華失業的時候，自己還偷偷給了竇月蓮100塊。
還有去看望兩次師父和王團長。
陳安安走的時候，自己又買了水果，買了一些南方小零食給她帶去。
哎呀，這麼一算，好像，能存到800塊已經很不容易了！
下周日這800塊要全部取回家建房子！
後續費用可能還不夠！
心在滴血！
大意了，大意了，早知道就不該在沈默辭面前充大方！
這真正是打腫臉來充胖子，太疼了！
嗚嗚嗚……
明天沈默辭就要動身去上海了，本來自己還想給他封一個平安紅包的……
嗚嗚嗚……
自己哪里是招得起贅婿的女人啊！
嗚嗚嗚……
叫你逞強，叫你充胖子……
嗚嗚嗚……
“包滿意，包滿意，我為啥還這麼窮？”竇小嬋忍不住呼喚。
【主人，你已經很富有了，有幾個小姑娘像你這個年紀有800塊存款的。】
“不不不，我太窮了，太窮了！我感覺一直以來你都在給我畫餅，什麼繼承遺產1億，2億，如今想來，這都是餅啊！”
【怎麼會是餅呢？主人，我看看，預計在2020年你可以繼承1億，2026年你可以繼承2億……當然，前提是你要跟沈默辭結婚。】
“oh my god，2020年，2026年，現在才1974年，還有四五十年，到時候我都70歲了！”竇小嬋抱頭大叫，“天哪，我怎麼這麼愚蠢？竟然上了一個大當！”
【……主人，你冷靜一些，你好好愛護身體，爭取活到90歲，那麼你還有20年可以花這3億……】
“閉嘴！我最美好的年華是窮光蛋，70歲擁有上億遺產有什麼意義？”
【有意義啊！你還可以轉贈給你兒女。】
“不不不，我不能接受，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得自己先享福！我要錢，我需要錢！”竇小嬋捧著存折在屋里來回踱步。
【其實，你還是有辦法賺點小錢的。】
“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