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过后，李细妹依旧没有等到窦长青。
她妈教她，这个时候晾一晾他，逼一逼他，他想自己想得发狂，自然会逼家人想办法把聘礼凑齐。
然而都快一个月了，那混蛋都没来找自己！
她按捺不住了，那混蛋不会因为这点聘礼就跟自己分手吧？
这个周日，她好好的打扮了一下自己。
故意做小一码的水红色衬衣，显得她胸大腰细。
再细细的擦上友谊香粉，使她原本有些暗黄的皮肤白皙了不少，又拿红纸在唇上抿了抿。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想到窦长青看见自己后被惊艳的憨相，情不自禁的笑了。
那傻子憨憨的模样，其实怪可爱的。
比刘伟和朱家几兄弟油腔滑调，死皮赖脸的模样可爱多了。
公社农机站的时候已接近中午了，那个大院里停了几辆拖拉机，只有窦长青一个人在里面捣鼓。
李细妹站在门口看了好半天，那呆子也没抬一下头。
她撅了撅嘴，娇滴滴的喊了一声，“窦长青！”
窦长青浑身一震，缓缓抬头，便看见站在阳光下，面若桃花身姿妖娆的李细妹。
他眼中闪过惊艳，又闪过几分痛楚。
他将手中的白手套摘下，缓缓朝李细妹走去。
两人面对面傻站了一会儿，李细妹有些好奇的仰头打量他。
这呆子瘦了很多，是想自己想的吗？
她的心头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呆子，你为啥这么久不来找我？”李细妹娇嗔的扭了扭腰肢。
窦长青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哑，“细妹，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李细妹的心咯噔一下，瞪大了眼，“就是因为聘礼吗？”
窦长青苦笑，“聘礼我确实拿不出来，你们家我也确实高攀不起。”
李细妹愤怒了，“你怎么这么老实呢？你想想你妹的公公是江城机械厂书记，那么大的厂一把手啊！几百块钱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还有她婆婆……”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窦长青打断她的话，“她是她，我是我，我一个大男人，还要靠妹妹向婆家要钱来资助才结得起婚，那我不配结婚，我也不配当她的哥哥，我不能害得我妹妹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你、可是你是她唯一的哥哥，你是能护她一辈子的娘家人……”李细妹跺脚。
她妈就是这样说的，她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我护不了谁，事实上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护着我。”窦长青垂下眼眸，掩饰眼底的湿意。
“我们分手吧！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是跟你在一起后，激起了我的劣根性，我变得自私又贪婪，我变得不像自己，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我们分手吧！”
他连说了三遍分手，击得李细妹脑袋嗡嗡作响。
“你是说真的？”
“真的！”
“可是你摸了我，抱了我，还亲了我！”
“对不起，你可以去报公安，让他们把我枪毙了吧！”窦长青垂下脑袋，转过身去。
“窦长青，你混蛋！”李细妹咬牙切齿的骂着。
“对不起！”窦长青迈开沉重的步伐离去。
“窦长青，分手就分手，但那些东西别想我还给你！”
窦长青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不用还，那是我欠你的。”
“……手表我也不会还哦！”
“不用还，往后，你要好好的……再见！”窦长青戴上手套，继续钻进拖拉机里捣鼓……
李细妹简直要气笑了，一向被众多男人追求的自己竟然也会被抛弃？
“分手就分手，你再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跟你和好！”她丢下这句狠话，一跺脚跑了。
窦长青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了，他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继续捣鼓眼前的机器，眼泪却啪嗒啪嗒滴在机器上……
*
傍晚时分，秋风狂卷落叶，似乎有要下雨的预兆。
窦小婵跑回宿舍收衣服，撞到了同样在走廊里收衣服的李细妹。
只是李细妹的眼睛有些红肿。
“我跟你哥分手了，现在你高兴了！”李细妹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转身跑回了自己屋里，砰的关上了房门。
窦小婵，“……”
竟然分手了吗？还哭上了？难道李细妹动了真感情？
她站在李细妹的房门口敲了敲门，“恭喜你们分手了，但是这跟我没啥关系，要怪就怪你妈狮子大开口，没把你这个女儿的幸福当回事！”
“别想把分手的锅甩给我，要想获得幸福，你自己就不要当伏哥魔！不要任你父母摆布！”
说完她回了自己屋。
李细妹越想越委屈，干脆趴在床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
转眼到了10月20日，在毛玉珍的再三邀请下，窦小婵今天去参加她的婚礼。
她送了半匹的确凉花布，外加6块钱红包。
这个算是中规中矩的高配了。
要知道这时候大部分人包红包都是两块钱，听说在乡下还有包5毛钱的。
毛玉珍并没有邀请她去送嫁，只邀请她喝酒，因此她去的时间不太早，开席前半小时才到的。
尽管今天的天气看起来阴沉沉的，毛玉珍家门口还是热闹非凡。
门窗贴满红喜字，地上铺着鞭炮碎红纸。院里足足摆了十张桌席，各路亲友尽数落座，热闹非凡。
窦小婵还看到几个熟人，有黎民生和冯兰花，还有邓小笛。
看起来邓小笛像是伴娘，她穿着粉红色的衣服，笑容满面地忙进忙出。
看见窦小婵的时候，她开心地迎了上来。
“哎哟，小婵妹妹，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她热情的拉着窦小婵的手，并塞给她几个喜糖，“来吃几个喜糖，甜甜嘴。”
窦小婵心中暗暗好奇，这女人以前在文工团跟个小透明似的，怎么在这里倒变得像个女主人？
还没等窦小婵说点什么，邓小笛又松开她的手，对着她身后露出更热情的笑容。
“哎呀，梁主任来了，欢迎欢迎……”
她朝那人小跑了过去……
窦小婵有些搞不懂状况，做伴娘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
她一脸迷惑地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冷漠的单眼皮。
是许久不见的小毛主任。
窦小婵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随即又想到上次，自己跟他打招呼他却冷漠走开的尴尬场景。
她尬笑两下，将手放下，小毛主任却朝她大步走了过来。
“上个星期有人到公社来举报你，说你入室行凶，将别人……命根子踢废了，有没有这回事？”
窦小婵瞪圆了双眼，非常无辜的看着小毛主任，“怎么可能？我可是善良如小绵羊般的人，怎么可能？他一定是污蔑我，您可不能听别人的一面之词啊！”
小毛主任避开她的眼神，语气有些懊恼，“……可是人家说的有模有样。”
“他越说的有模有样，就越证明他是撒谎，这个谎言他可能在脑海里谋划了无数遍，而且凡事要讲证据，他要污蔑我，也得拿出证据来。”
“呵呵，你这张嘴皮子，一如既往的能说……”
“玉骁，玉骁，你过来一下！”邓小笛笑着朝他们这边招手。
窦小婵看着邓小迪如花的笑靥，却一头雾水，“她叫谁呢？”
她又左右瞧了瞧，“谁叫玉骁啊？”
小毛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