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成岩背着大包小包回学校的时候，不知什么心理，他特意绕到了厂研究所。
好巧不巧，正好碰见沈默辞，只见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阅。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叶成岩如一条喷火龙般瞪着沈默辞，“小人！搬出你父亲来算啥？有本事就跟我来一场男人间的决斗啊！”
沈默辞淡然一笑，合上文件，“我有一句话要送给你，肌肉发达，头脑简单！”
叶成岩暴跳如雷，“总比你肌肉不发达，头脑不简单的强！”
沈默辞，“……对，你头脑简单，你头脑最简单，你的头脑比猪脑都简单！”
他神情满是嘲讽，转身欲离去。
“沈默辞，我一定会再回来的！”叶成岩怒吼，将拳头握得嘎吱嘎吱响。
然而，沈默辞连头也没回。
叶成岩坐上厂车，咀嚼着自己跟沈默辞吵的每一句，反省自己为什么每次看着赢了，其实又输了。
他突然猛捶自己的头，“天呐，你这个蠢货，你刚刚说了啥？”
刚上车的一个徐清俊被他吓了一跳，绕过他，回到车前，坐到了门口那个位置……
*
窦小婵可没工夫管这些事儿，天气渐凉，她又设计了一件短款夹克。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墨绿色短夹克，却做了一个又大又尖的翻领。
卖点就是这领角，上面绣着藤蔓小花，选用的是不同深浅的蓝绿渐变，杏色做点缀。
在这个要求朴素的年代不刺目，不夸张，却别具一格。
带着光影感的藤蔓小花悄然展露，简直就是于朴素之中暗底生妍。
衣服的下摆和袖口都用松紧带抽出了碎褶，与小花相呼应，给整件衣服增添了几分曼妙与婀娜。
重点是这个布料也有点与众不同，它细密绵软，还带点柔和温润的珍珠光泽。
百货商场秋季刚上新，窦小婵便买了一匹回家，后来陈安安又去买了一匹，再后来有人去找这块布就没找到了。
*
这次她有经验了，穿着新外套去，又备了一件旧外套。
果然陈安安毫不客气地要走了，然后又给窦小婵接了十件衣服的单回来。
其中有3件是工业局女干部要的，3件是市文工团女演员要的，4件是文化宫女干部要的。
本厂的夏春雪、工会干事王燕妮还有马小雀各要了一件。
这回要做13件。
只是，今天窦小婵却为难了，因为李细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陈安安却不以为意，“怀孕跟绣花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体力劳动，怀孕了不更应该多赚点钱养孩子吗？”
“我是怕她为了赶工熬夜，伤眼睛也伤身体，万一因为熬夜流产可怎么办？”
“哎哟，哪那么容易流产？特别是年轻怀第一胎，想流都流不了！”
陈安安“咔嚓咔嚓”咬着甘蔗，“我当年怀默辞的时候，因为不想嫁沈承业了，我就天天跳台阶希望把孩子跳掉，大冬天的喝凉水希望拉肚子把他拉掉，可是怎么折腾，他都在我肚子里好好的。”
窦小婵，“……可怜的沈默辞！”
陈安安“扑哧”一笑，“也幸好没流掉，瞧我后来这么多年，想再怀一胎却这么难！”
“沈承业天天念叨想再生个女儿，还说要生个像你这样的女儿，他亲自培养，可怎么努力，我都再怀不上了！”
窦小婵听着，脑海中又浮现上次撞到他们干柴烈火的那一幕，不由有些尴尬，心中吐槽：你们努力你们的，可别跟我说……
*
窦小婵还是决定去问一下李细妹。
敲敲门，却是一个小老太开的门。
原来是李细妹的奶奶过来照顾孙女了。
奶孙俩一听窦小婵的来意，纷纷点头。
“那个藤蔓小花不难，我闲暇时可以绣。”李细妹满脸笑容，“没有有钱不赚的道理。”
李细妹奶奶也点头，“我也能帮忙。”
“啊？奶奶，你还能绣得动吗？”窦小婵瞪圆了眼。
李奶奶佯装不高兴，“我才60出头而已，我娘80多岁都在绣花呢！”
“啊？真的？”窦小婵眼睛瞪得更圆了，差点跟老太太跪下。
李细妹忍着笑，靠近窦小婵耳边轻声嘀咕，“我奶奶64岁了，其实我太婆那是缝衣服。”
“那也很厉害了！”窦小婵比了个大拇指。
“那可不是，你太婆升天前一个晚上还帮你缝了条开裆裤呢！”李奶奶颇有些得意。
“噗～”窦小婵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细妹无语望天。
*
李奶奶果然是宝刀未老。
大概因为她白天不用上班，就搬个凳子坐在门口绣，一天便绣出一件衣服来了。
窦小婵赶不上她的进度，于是她便喊上窦月莲帮忙。
亲姐妹明算账，谁做的衣服谁分钱。
窦月莲让窦长青借了拖拉机，把溪尾村那台缝纫机带到厂里来了。
她饭也不做了，没日没夜的做着衣服。
大伙都吃食堂。
四个人齐动手，男人们偶尔帮个忙，比如沈默辞帮忙裁布，窦长青帮忙劈丝线，盛德华主力是带孩子。
一个半月十三件衣服就陆陆续续赶出来了。
这种春秋夹克在他们这边穿的时间很长。
秋冬里面可以穿高领厚毛衣。
春秋里面可以穿衬衫和毛背心，甚至短袖汗衫都行，怎么搭都好看。
当然寒冬腊月时，还是得穿棉衣。
开春棉衣一脱，这个春秋夹克衫又可以穿上。
因此在年后又有八个人订货。
其中有三人是厂里的。
不过两天后，这三人又跑来退货了。
其中有一个叫元圆的姑娘，是盛德华的同事。
她穿的衣服是大码的，窦小婵都帮她裁好了布，她却非要退。
窦小婵不想跟她吵，毕竟这个年头接单做衣服得小心翼翼的，要是被举报，还是很麻烦的。
只好吃下这个闷亏。
当初她就不想接元圆的活，因为不熟，而且对她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但盛德华说这姑娘为人还不错，看在姐夫的面子上就接了。
果然，第一印象不好的人不能深交，这不就吃亏了吗？
*
很快那三个人穿上了盗版货。
他们的布料是深蓝色，也是短夹克和又尖又大的翻领，领口也绣了藤蔓小花。
他们的藤蔓小花，形状跟窦小婵设计的几乎一样。
但刺绣却粗糙得很，不是高档的真丝绣线，而是毫无光泽的土棉纱线。
配色是翠绿和土黄，点缀了一些水红色，俗气得很。而且就是这三种颜色平铺，她们根本不懂得渐变。
绣工也很粗糙，就是这个年代大部分姑娘都能绣出来的模样，有点像十字绣。
因为她们的布料粗硬，下摆和袖口抽褶便鼓了起来，穿在身上特别显胖。
这件衣服的档次一下变成乡村货。
而元圆这个土肥圆穿在身上效果更是一言难尽，导致大家觉得这件衣服款式设计就很丑。
因为丑，夏春雪她们都开始不自信了，不想再穿这件衣服了。
但他们三人却穿得很开心，并到处宣扬，这件衣服连10块钱都不到，某人收25块钱太黑心了。
*
窦小婵气得在窦月莲家拍桌子骂人。
李细妹这才小心翼翼地说，“窦豆，不好意思，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窦小婵皱着眉头，“什么事？你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