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天地间，水雾茫茫，仿佛一个无边无际的水世界。
沈默辞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往盛德华家赶。
水流湍急，他在路边捡了一棵折断的粗树枝当拐杖，再次庆幸自己强硬了一回，没让小婵跟出来。
忽然，他看到一个破麻袋在水面打着漩涡，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看：
湍急黄水朝着涵洞奔涌，破麻袋半卡在洞口，死死封住排水口……
沈默辞几番拉扯，硬生生将麻袋拽出来，又伸手进去将其他堵塞物清理出来，积水顿时哗啦啦地顺着暗沟急速奔涌而去……
路上他又清理了几个被堵的水沟，才到了盛德华那栋楼。
老远看见他们那一排楼烛火摇曳，许多人晃着手电筒，不停地呼喊着。
二楼也亮了不少灯，有不少人下来帮忙。
有一群人在那里通水沟、排积水，更多的人是忙着将家里的东西往高处放，或搬到二楼熟人家里。
利国利民被安置在一个木澡盆里，连人带盆一起放在餐桌上。
盛利国蜷缩在澡盆里呼呼大睡。
盛利民坐在澡盆里东张西望，一只手撑着脑袋，稚嫩的脸上满是疑惑，似乎在思考什么？
“姐，德华，你们没事吧？”沈默辞上前接过窦月莲手中包成一团的衣物，帮忙放在橱子顶上。
他个子高，轻轻一踮脚，东西就放上去了。
盛德华看到沈墨辞来了很高兴，指着床上那些粮食，“这些粮食先搬到你家去，我怕雨水漫到床上来了。”
沈默辞一瞧，是挺险的！
屋里的水比外面的浅，但此时也快把床的四条腿淹了。
窦月莲往外看了看，“窦豆呢？她咋没来？”
“她要来的，但她今天生理期，我不许她来。”沈默辞手脚麻利地帮着忙。
“啊！你做的对！”窦月莲点头，“来身上千万不能泡冷水！”
“姐，你也别在水里泡着了，我送你和利国利民先上楼，待会儿我再下来帮德华。”
“我没事！”窦月莲看看澡盆里的两个儿子，心疼不已，“要不你们先把他们送上楼！”
“你一起上去照顾他们，两个娃小婵搞不定的。”沈默辞不由分说，将手中的“拐杖”塞进她手里，“一起走！”
于是，沈默辞和盛建华撑着雨伞，一人胸前绑一个小孩，再用油布将他们盖住。
此时盛利国也醒了，两兄弟求生欲很强，双手双脚紧紧抱住大人，像两只树袋熊。
水流太急，窦月莲又矮，两个男人都怕她摔跤，没让她拿任何东西，只杵着拐杖跟着。
果然在路上，窦月莲不知踩到水里的什么，整个身子往前扑、栽进了水里，幸好沈墨辞和盛德华一人站她一边，将她扯了上来，但她还是满口的污水……
*
窦小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恨自己为什么是今天来生理期！
见房门打开，忙冲上来接过沈默辞怀里的娃娃。
正是盛利民，小家伙两只冰冷的小手顿时箍住她的脖子，小脸贴住她的颈窝，身子微微颤抖。
窦小婵心都要疼碎了，不停地揉搓他冰冷的身子，“不怕不怕，咱安全了……”
再看到浑身湿透的窦月莲，她头发贴在脑门上，还沾了一点几片烂树叶，手指都泡得发白……
窦小婵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冷得发抖的窦月莲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就摔了一跤，没事……”
沈默辞和盛德华都来不及安慰媳妇，“我们再下去把粮食运上来，水要淹到床上了！”
两个男人转头又“噔噔噔”地冲下楼了。
*
窦小婵连忙收拾几件衣服给窦月莲，“你赶紧洗头洗澡，先穿我这套睡衣，我看着这两娃。”
窦月莲也冷得发抖，拎了个桶进卫生间，用了两大瓶热水，才将自己洗干净。
双胞胎身上几乎没怎么湿，但窦小婵还是用热水帮他们擦了擦，换上了干爽衣服，并且一人泡了一杯热乎乎的麦乳精。
因为雨太大，沈默辞和盛德华运了几趟，才把粮食运过来。
他们将粮食运到一楼的时候，好几个邻居都上前搭了把手，连隔壁的徐清俊也出来帮忙打手电筒。
屋里其他东西尽量往高处放。
床上叠桌子，桌子上放木箱子，木箱子上又放衣物……
忙完自家的，两人又拿着锄头和铁锹加入抢险队伍，疏通各处淤堵的排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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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两人才湿漉漉地回来。
沈默辞让盛德华先洗澡，却被拉着一起洗。
沈默辞摇头，“那洗澡间特别小。”
盛德华，“没关系，咱俩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沈默辞，“……”
结果盛德华去那洗澡间一站，沉默了，“还是我先洗吧！”
这洗澡间也太小了！
不得两个大男人抱着一起洗澡？
沈默辞便在旁边用煤油炉煮了一锅红糖生姜蛋花汤。
此时天已经亮了。
大家围着客厅的桌子喝着蛋花汤，吃着鸡蛋糕。
窦小婵为自己的明智感到骄傲，“前几天一直下雨，我懒得做早饭，便囤了两斤鸡蛋糕，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窦月莲笑着将她垂下的长发捋在耳后，“对，咱豆最聪明了，就是聪明豆！”
利国利民一人拿着一块鸡蛋糕，欢快地在地上滚着。
盛德华皱眉，“吃就好好坐着吃，别把地上搞脏了！”
“爸，这鸡蛋糕太好吃了，我每天都要吃！”三岁的盛利国特别能说。
“你小子真会想，你也不知道这鸡蛋糕多少钱一块，你吃得起吗？”
“一毛钱三个，再加半两粮票。”盛利民掰着手指头算。
“哇！”众人惊呼。
盛德华更是开心地将盛利民抱起来，“你小子一天到晚傻愣傻愣的，没想到这么有数学天赋？果然虎父无犬子，哈哈哈哈……”
*
气氛正融洽时，窦长青抱着小美和李细妹上楼了。
窦长青满怀歉意，“我刚要出门去接你们时，小美受到惊吓哭得不行，搞得我实在走不开……”
窦月莲摆了摆手，“没有关系，你照顾好小美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这都搞定了。”
李细妹叹气，“主要是我家小美太黏爸爸了，嗓子都哭哑了，我想着有窦豆在，应该没有搞不定的事。”
窦小婵喝着热汤不说话。
窦月莲端起鸡蛋汤，“蛋汤加了红糖和生姜，细妹要不要来一碗？”
“有我的份不？”李细妹打趣道。
“我看还有一点，我帮你再拿个碗。”窦月莲放下碗。
结果，她刚站起来，剩下的那一点姜汤全没了。
窦小婵端起锅把剩下的全给沈默辞和盛德华分了。
众人，“……”
“他俩淋了一夜的雨，该多喝点！”窦小婵淡定的放下空锅。
窦长青呵呵笑，“确实，我们没淋雨，不用驱寒。”
李细妹笑容僵硬，“都怪小美闹得很，我们也不知道情况有这么严重，你们该去喊我们一声的。”
窦小婵冷笑，“整个厂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植物人也该听到了吧？推开窗去看看大家忙成啥样了？你以为只是一楼进水，你二楼就可以高枕无忧吗？”
“今日你对别人的灾难袖手旁观，他日别人就会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
“更何况利国利民是你的亲外甥，你这个做舅舅的跑下去护他们周全，不是你该尽的责任吗？”
“你还记得我们的舅公是怎么护着我们阿爸的一生吗？没有舅公阿爸早没命了，相比之下，你这个舅舅不羞愧吗？”
窦长青脸色煞白，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