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她去新华书店买书。
走在门口嘴馋，买了一根糖葫芦吃，结果一个小孩扑上来抱住她的腿。
她手一抖，差点被糖葫芦尖尖戳到嘴巴。
“我……”她刚想发飙，便对上一张熟悉的脸，那圆嘟嘟的脸蛋上有一双饥渴的大眼眼。
“小婵阿姨！好久不见，我老远看着就像是你，看你买糖葫芦，我更确定是你了！糖葫芦好吃吗？”小屁孩吸溜着口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不正是那个舍不得自己走的老邻居徐佳棋吗？
她抬头，新华书店里面，徐清俊正埋头看书，根本没看到她，也没发现他儿子跑远了。
老友好久不见，她大方地买了一串糖葫芦送给徐佳棋。
她领着徐佳棋走近一看，徐清俊正在看一本《简易模型飞机原理》的书。
她顿时心思一动，徐清俊可是文革前的老大学生，厂里非常看重他，即使他的性格不讨喜，天天跟领导怼……
或许窦小婵的眼神太热切，徐清俊不经意扭头吓了一大跳，“唉哟，窦主席，你偷偷摸摸站在我身边干啥？”
窦小婵笑眯眯地刚要开口，对方又有戏了。
他见窦小婵和自己儿子一人一根糖葫芦，他悄悄后退了两步，“我身上可没带钱啊！是你自己要给他买的……”
窦小婵翻了个白眼，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抠门。
“没人要你的钱，这根糖葫芦是我请你儿子吃的！”
徐清俊满脸狐疑，“咱都不是同事，也不是邻居了，你为啥请我儿子吃糖葫芦？”
窦小婵看了看对面的早餐店，“走，我们去对面坐一会儿，我请你们吃小笼包。”
“真的？为啥？”徐清俊更狐疑了，站着不肯动。
徐佳棋却拽着他爸的衣角往外拉，“走，我要吃小笼包！我要吃小笼包！”
窦小婵率先往外走，“走了，别疑神疑鬼的，我不会挖你的心、掏你的肝！”
徐清俊，“……”这人怎么说话的？
三人找了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坐下，点了一笼小笼包，一碗豆浆。
豆浆只有徐佳棋的份，窦小婵和徐清俊喝着免费的茶水。
“说吧，啥事？你忽然这么大方，让我很是恐慌！”徐清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跟你说，我是真的没带钱啊！”
窦小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不是这么大方了？”
“以前我儿子吃你一块鸡蛋饼，要被你骂好半天……”
窦小婵双眼一瞪，“你就只记得我骂人，不记得我给你儿子吃了多少好吃的，鸡蛋饼、肉包子、馒头、饺子……”
她每数一样，徐清俊的身子就矮一截……
“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窦小婵忽然话题急转，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平易近人。
徐清俊一愣，“机械制造，咋了？听说沈默辞也是这个专业？”
难道他学得不好，要向我请教？
徐清俊第一次见窦小婵对自己这么亲切，心里直打鼓。
“嗯嗯，你知道我现在是少年宫主任了吗？”窦小婵的指尖叩了叩桌面。
“啊？不知道啊！”徐清俊非常惊讶。
紧接着又兴奋起来，“今天我经过少年宫还在想，老延残喘的少年宫，怎么忽然精神抖擞，焕然一新了呢？”
“我就直说了吧，现在少年宫老师基本就位，目前还差一个科技航模的辅导老师，这个需要业务比较成熟的老师，你愿不愿意来做兼职？”
“啊？兼职？怎么个兼职法？”徐清俊笑眯眯的小眼睛忽然瞪大。
“就你每周日过来上一次课，一次课一个半小时，你是老牌大学本科生，课时费是最高一档，二块五毛钱一次。”
徐清俊沉吟，“一周一次，一个月多10块钱……这个还得单位同意吧？”
“钱是不多，但这可不是一份普通的兼职，而是为国家培养少年科技苗子，这是为国育才的伟大事业，你要是同意，少年宫会正式发聘书，也会跟机械厂工会做好沟通，绝不影响你厂里的本职工作。”
徐清俊微微点头，“行！不过我有个要求，得让我儿子也进少年宫学习。”
“佳棋是去年读的小学吧？现在是一年级吧？咱机械厂小学也派发指标下去了……”
徐清俊摆摆手，“那也轮不到我儿子，我听都没听过这回事。”
窦小婵点头，“理解，利国利民也会去少年宫学习，佳棋可以跟他们一起。”
“学啥？”徐佳棋终于将最后一个小笼包咽下。
窦小婵，“……”
这小子人小肚皮还挺大。
“有挺多可以学的，不过周二到周六的课是下午4:00~5:30，你住机械厂，来回可能不方便，所以你只能报周日的兴趣班。”
“那周日有啥？”
“现在安排周日上午是科技航模，下午是篮球或者乒乓球。”
徐清俊点头，“那我儿子就报科技航模和篮球。”
“行，就这样说定了！过两天我带聘书去厂里找你。”
*
总算搞定了一个兼职，窦小婵兴冲冲地去找团委写聘书。
欧阳书记沉吟道，“这个航模科技比较重要，还得物色个专职老师，不然寒暑假怎么办？寒暑假每天都有课，兼职的他也来不了啊！”
“这我知道，但这个课这么重要，也不能随便找个老师来糊弄啊！咱这学期慢慢找，寒暑假前应该能找到，两个老师，一个专职一个兼职，这也不多。”
“行！你办事我放心。”欧阳书记笑眯眯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对了，你那个函授入学考试准备得怎样了？你可得考过啊！我为了你读这个函授，可是厚着脸皮找了好几次人！”
“书记您放心，我亲自出马，妥妥的没问题！”
欧阳书记，“……你这话说的，你自己考试不自己亲自出马，还请谁帮你出马？你可千万别舞弊啊！”
“哈哈哈哈……我是那种人吗？可是绝对刚正不阿的国家干部！”
嘿嘿，背不下来的，偷偷问一下包满意，应该不算舞弊吧？哈哈！
她也怕包满意出错，买了好几本教辅书，每天翻给包满意看……
*
回到少年宫，她检查了一下剧院旁边的舞蹈室，木地板她请工人修补了坑洼与裂缝，刷了一层桐油。
此时阳光斜照进来，平整结实的地板，泛着温润的哑光，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又去检查了少年宫的新厕所。
如今这个干净卫生的长槽式水冲公厕，可是她跟人吵架换来的！
以前的茅厕是老旧的旱厕，低头下去全是恶心的粪便和蛆虫，那臭气几米外都闻到了。
因为旱厕靠近小花园，一边是花园的香气，一边是旱厕的臭气，真让人神经错乱。
她坚持改成长槽水冲式。
面对面两道水泥通槽，最前头装上高位水箱，扳动开关，水流便顺着整条沟槽冲刷污物。
在团市委开会的时候，几个领导不大赞成：
“现在教室、教具处处缺钱，先顾教学要紧，厕所凑合能用，清洁工多打扫打扫就可以，何必折腾改造。”
窦小婵非常坚持，“来这里上课的都是小孩子，环境太差，既不卫生也容易闹病。而且那个坑洞也不小，万一年纪小的孩子掉下去了，可怎么办？”
丁科长不满嘀咕，“我上了几十年的旱厕，也没掉下去过……”
窦小婵不客气地顶过去，“你要是掉下去了，现在还能坐在这跟我说话吗？”
“你说话老这么冲干啥？”
“我打人还很痛呢，你要不要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