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
窦书记和刘队长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窦族长。
“族长兄，这事确实是你太过固执了，小窦书记本身是处级干部，而且她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再说，她是招的赘婿，生的女儿也姓窦，她理应像男丁一样占一行主世系位置……”
“她生的儿女完全可以入族谱，那可是我们窦家的骄傲！”
窦族长，“道理我懂，可是……”
“诶，”窦小婵将手一扬，“我是国家干部，可不讲究这些，千万别为我破例！这上族谱的事我爸也没跟我商量，否则我一定会制止他的。”
“啊这……”窦族长一噎。
窦冬生急了，“豆啊，这上族谱可是记录荣耀的大事……”
“爸，我的荣耀可不是跟一群平庸的男人混在一起。”窦小婵淡淡一笑，手指点点桌面，“不是我说话难听，族谱上有多少男人配和我放在一起？”
窦冬生，“……”
满桌的男人们，“……”
“这个破族谱，男人不管是残疾还是弱智都能上，却独独要求女性要达到这样那样的标准，那我认为这族谱对女性是带着耻辱性的！”
“不是不是，小窦书记，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求你怎样……”窦族长有点着急，“只是这事不能由我一人说了算，族里得开个大会……”
“没必要!”窦小婵摆摆手打断他，只看窦冬生，“爸，你别背着我搞这些小名堂，我发现你特别看重姓氏，你别逼我带着八一一起改姓！”
“啊？！”窦冬生大惊，“你也改姓？为啥呀？”
“窦豆，你可别意气用事啊！”老窦书记和刘队长都急了，“这上不上族谱的事，都由你说了算，你可别意气用事啊！”
“对对对，上不上族谱你一句话！”窦族长也急了，“我的意思是你把你儿子也带来一起上了族谱！”
“族长你开玩笑了，我儿子姓沈。”
“没事没事，记在你名下就行了，我寻思着你做了大官、有功于宗族，可入列传，独立成篇，那你的丈夫子女得全记在你条目下。”
窦族长摸出手绢来擦擦汗，“沈默辞作为我窦家的女婿，在上海读大学，这也是我们家族无上的荣耀，必须得记在你名下……”
“不必，真不必，我没打算上族谱……”窦小婵摆摆手。
“这一定要的，咱挑个好日子放鞭炮，开族谱，给你们家独立开一章……”
窦冬生，“……”所以我刚刚跟你吵了那么久是什么意？
窦小婵蹙眉，“真的没必要！我没兴趣！我来不是说谱的事，是要跟你们谈一下两个生产大队联合办豆腐坊的事。”
“办豆腐坊？”老窦书记和刘队长同时问道。
窦小婵便把跟毛玉珍商量的事情说了一遍。
书记和队长大喜，兴奋地直拍大腿，“好好好！这也太好了！如果这事能成，小窦书记，你真是咱村的大救星啊！”
“我只是提议，下午我便要回市里了，具体事宜还得你们亲自去跑。你们要多上点心，多跑几趟公社找新的小毛主任。”
“好嘞好嘞！”窦书记兴奋地将另一只大鸡腿撕给窦小婵，“你也别光说话，吃大鸡腿！”
天气有点热，窦小婵看着大鸡腿没什么食欲，她反手夹给了族长，“今天我爸找你吵了半天，真是不好意思，这只大鸡腿必须得族长吃！”
“不行不行，你难得回村，你是客。”族长连忙推辞，窦小婵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不用客气，你们该知道我最爱吃的是这道菜，哈哈哈哈！”
说了这么多话，大家都有点又饿又渴了，开始埋头吃饭。
窦族长别看人老胃口挺好，三两下把鸡腿啃了，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老窦书记啊，你们家今天怎么一大早就舍得杀鸡呀？莫非是算到了咱小窦书记要来？”
“哈哈哈哈……”老窦书记自己啃了一只鸡翅膀，“小窦书记是有口福的啊！这鸡知道她今天要来，昨天自己就生病了，今早眼见它不行了，我们便赶紧将它给杀了。”
窦小婵，“……”
她默默将碗里那只鸡翅膀放进族长碗里。
窦冬生，“……”
他连忙站起来往外走，“八一、八一……”
刘翠花正从外面进来，“她吃不惯我家的菜，吵着要吃她外婆做的蛋饽饽，自己跑回去了。”
“啊？”窦冬生和窦小婵都张大了嘴。
“别担心，别担心，我一路跟着呢，亲自把她交到酸菜手上了。”
窦小婵和窦冬生随便吃了几口便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窦小婵忧心忡忡，“族长吃了那么多病鸡肉，不知道要不要紧。”
窦冬生摆摆手，“他吃没事，我们乡下人，家里如果杀鸡，都是鸡生病了才杀了吃的，已经有抗体了，没事的没事的。”
这个窦小婵也是知道的，这个年代的农村，健康的鸡，能生蛋的鸡，谁家舍得杀？
都是鸡生病了、发瘟了才赶紧在鸡临死前杀掉，农家人可舍不得扔，都觉得只要不吃内脏，就没事的。
事实上，也好像很多人吃了都没事。
“但咱八一不能吃！”窦冬生眉头蹙起，“八一小小的身体承受不了鸡身上的毒素，她从小娇养着，更是不行！老窦书记也真是，咋拿病鸡招待客人呢？”
刚进酸菜家的院子，便见她坐在院中的屋檐下，怀里抱着睡着的八一，手上拿把蒲扇轻轻的摇着。
“睡着了？”窦冬生声音压得很低，抬手轻轻摸了下八一的额头。
酸菜点头，也轻声回答，“在家吃完午饭，她不都要午睡的吗？”
“也不知道她吃了多少鸡肉？”窦冬生还是有些担忧。
“咋了？”
“唉，老窦书记家那只鸡是病鸡，也不知得了啥病，咱也不好问，都快吃完了他才说，哎！哪能拿病鸡招待客人呢？”
酸菜，“……八一应该没怎么吃，我听翠花说，她的鸡腿掉地上被豆皮捡去吃了。她回来后，我还喂了她一小碗饭呢，我煎的荷包蛋炒的小黄瓜，她全吃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窦冬生终于松了口气，“哎，我倒是喝了碗鸡汤，还啃了一个鸡爪。”
“你没事！”酸菜不在意地用手绢擦了擦八一额头的薄汗，“你小时候连病猪都吃过。”
窦冬生，“……”
眼看时间不早了，窦小婵便张罗着要回市里了。
酸菜的哥哥们又给准备了一大篮子肉菜。
他们靠溪边的鱼多，拎了好多鱼干、虾干、蘑菇干，还有些精细的小米。
窦小婵想让酸菜留下来照顾她娘，结果老太太赶人，说家里这么多人，不需要酸菜照顾她。
酸菜大哥家的大孙女，12岁的刘芳芳眼巴巴地跟着窦小婵，“小姑姑，你们那少年宫能收我唱歌吗？我唱歌可好听了。”
窦小婵瞧着两边脸颊红扑扑的刘芳芳，有些犹豫，“你们家离市里……”
“我唱给你听，”刘芳芳急切地打断她，“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