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利國利民來喊七月和八一過去刷牆。
兩人吸著冰棍同時搖頭，“不去了。”
“為啥？分5毛錢給你們哦！”
兩人眯著眼楮搖頭，“不用了，現在我們很有錢。”
利國利民，“……那明天你們去賣廢品不？賺到的錢也分你們一半哦！”
“太陽太曬了，不去了！”
“你們這麼有錢嗎？有多少錢啊？”勝利國好奇地問。
“我有380塊。”七月咧著嘴笑，眉宇間頗有些得意。
利國利民瞧著，這神情咋有點像小姨？
“我有265塊。”八一抿了抿唇，眉眼彎彎很是可愛。
利國利民瞧著，妹妹眉宇間倒更像小姨父一些。
不過，弟弟妹妹此時的小表情，都像偷到油的小老鼠。
“嘶∼這麼有錢？那是不是小姨和姨夫幫你們收好了？”
七月得意地搖搖食指，“不，我們自己收著了！”
“不會吧？那麼多錢，你們自己收著？不怕你們掉了嗎？不怕你們亂花了嗎？”
“我們有神秘儲錢罐！”
“儲錢罐？”
“對！”兩人都從胸口摸出一根紅繩，繩子上掛著一個鐵片小鑰匙，“這是我們儲錢罐的鑰匙！”
“啊？”利國利民可羨慕壞了，表弟表妹比自己還小這麼多，人家已經這麼富有了，還有儲錢罐鑰匙！
可是他們的錢都被爸爸媽媽收走了，包括壓歲錢，每次就給個一兩塊。
他們感到自己太可悲了。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盛利國不恥下問。
“哭唄！躺在地上哭！”七月開始他的經驗之談，“哭得可憐一點，還要邊哭邊說，說我們小孩賺錢不容易！”
利國利民對視一眼。
“咱倆這麼大，躺地上哭是不是不大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呢？臉皮太薄，那就活該沒錢！”七月毫不客氣地吐槽。
八一默默地點了點頭，心里尋思著，自己的臉皮還是沒有七月厚，得向他學著點。
“七月，你上次不是說分給我們5塊錢嗎？”盛利國厚著臉皮問。
七月吃冰棍的手一頓，“行吧！明天我帶錢過來給你們一人發5塊！”
“啊！真的？”利國利民驚喜萬分。
“真的！”
“那不用你明天帶來了，萬一路上掉了，可就不好了。待會太陽落山，我們跟你回家拿吧！順便看一下你們的儲錢罐！”
“行，那也可以。”七月又舔了一下冰棍滴下來的水。
盛利國瞧著冰棍只剩下一口了，趕緊開口，“最後一口給哥哥吃，好不……”
他話音未落，七月已經將剩下的冰棍兒全都塞進了口里。
盛利國，“……”
八一看了看旁邊眼巴巴的盛利民，也趕緊將最後一口全部塞進了口里。
盛利民，“……”
七月從容一笑，從口袋摸出一毛錢，“ ”地跑到外面，踮起腳往櫃台上一拍。
他語氣十分豪爽，“外婆，再來兩根冰棍，我請兩位表哥吃！”
酸菜，“……”
利國利民頓時感動得不行，都圍著七月拍馬屁，“哥，你也太豪氣了吧！今後，你就是我們的大哥！”
“哈哈哈哈……”七月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酸菜，“……”
*
利國利民看著那兩個儲錢罐，簡直喜愛得要哭了。
七月和八一又用鑰匙將儲錢罐打開……
那麼多嶄新的大團結，真的亮瞎了利國利民的眼。
他倆真的想哭。
弟弟妹妹比他們還小5歲啊！
如果他們每一年的壓歲錢、租小人書和賣廢品賺到的錢，通通沒有上交，現在儲錢罐也爆滿了吧！
“嗚嗚嗚嗚，小孩跟小孩之間的差距咋就這麼大？”盛利國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的眼淚。
盛利民都忍不住嘆氣，“小孩比小孩，真是氣死小孩！”
竇小嬋推開房門，一愣，“這是什麼狀況？”
“啊？小姨……”利國利民連忙站起來，“我們沒有要弟弟妹妹的錢……就是來看一眼……”
七月大方地從自己那一份里拿出一張大團結，“答應了要給你們一人5塊的，拿去分了吧！”
當著竇小嬋的面，利國利民，哪里好意思拿小表弟的錢。
有些羞愧地擺了擺手。
竇小嬋笑了笑，“弟弟說話要算話，所以他答應給你們的，你們就拿著吧！”
她怕利國利民有顧慮，說完還轉身出去了。
利國利民這才收下了錢。
八一從自己那堆錢里也拿出10塊，“我也給你們一人5塊錢吧！”
利國利民擺擺手，“不用了，你又沒有承諾我們。”
八一眼珠子轉了轉，把那張5塊錢零頭遞了過去，“我沒有七月錢多，就給5塊吧！”
“不用了，不用了。”利國利民你推我搡就要出去。
八一將錢塞進離自己最近的盛利民手口袋里，“拿著吧，乖！不要不好意思！”
利國利民，“……”
利國利民在回去的路上，便開始商量︰
從今後，要向弟弟妹妹學習，要堅決𥕜衛自己的私有財產！
第二天他們也去百貨商店買了儲錢罐。
他們買了兩個便宜點的，陶瓷大肥豬的。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錢都塞了進去。
*
七月和八一整個暑假都在大街小巷橫著走。
一言不合，七月就拿出錢來請小朋友們吃冰棍。
對，就是七月！
八一很聰明的，她的錢幾乎不動，就跟在七月身邊，陪著他橫著走，有點像狐假虎威。
不過，她有好心提醒七月。
“大哥，你別把儲錢罐里的錢花光了哦！”
因為小朋友們不管大小都叫七月大哥，所以八一也只好跟著叫。
七月豪邁地擺擺手，“別擔心，一根冰棍才5分錢，我拿出5塊錢來，每天只請听我話的人，你算算……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
當七月的5塊錢只剩下2塊5毛錢的時候，他忽然覺醒了。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他出門換了大短褲，忘了帶錢。
麻花巷的幾個大小孩圍著他，要他請客吃冰棍。
七月摸了摸兜，“我今天忘了帶錢出門。”
為首的胖虎不滿意了，“你昨天請客的時候，我去外婆家了，你今天得再請我吃。”
七月雖然小，但他其實很敏感，他感覺到了胖虎語氣有點沖，似乎有些理所當然。
他很不高興。
我可是大哥，大哥請誰吃冰棍，不請誰吃冰棍，還得看你們臉色嗎？
于是他板著臉，“請不請誰吃冰棍，得看我的心情。”
“憑啥？你瞧不起我嗎？”胖虎雙手叉腰，有些居高臨下地擋在七月面前。
“就瞧不上你，咋滴？”七月冷睨了他一眼。
胖虎被這冷眼刺激到了，“你敢瞧不起我？”
“就瞧不起你，咋滴？你要讓人瞧得起，就別求別人請你吃冰棍！”
胖虎揮了揮拳頭，“誰求你了？我這是威脅你……”
“砰——”他被七月一個拳頭打在臉頰上，那力氣之大，使他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哇哇哇——奶奶，奶奶，七月打我——”他放聲大哭，聲音響徹整個麻花巷……
旁邊的八一呆住了。
胖虎剛剛還那麼牛，怎麼一拳就放聲大哭了？
還有，哥哥揮拳的這個動作，咋這麼像爺爺上次在派出所打人販子？
她眼尖，看見胖虎的胖奶奶頂著肥碩的身材往這邊跑來……
她拉上哥哥就往店里跑，“大哥，快跑……”
兩個小朋友躲回家里，躲到爸爸媽媽房里反鎖了門。
此時店里竇冬生和酸菜都在忙。
酸菜忙著賣貨，竇冬生忙著跟老顧客吹水。
便見胖奶奶拖著她的胖孫子，怒氣沖沖地來到了店里。
“竇老板，你瞧瞧我孫子，你瞧瞧我孫子，被你外孫打得流血了……”
竇冬生瞧著胖虎一口的血，也嚇了一跳，“不能吧？他比我外孫還高小半個頭呢……”
胖虎張開血盆大口，哇哇大哭，“就是七月打的，我朋友都可以作證……”
胖虎身後一群小豆丁往後退了幾步，竟然沒人作證。
“他是這樣打的……”胖虎又抬手握拳往自己受傷的左臉打了一下……
竇冬生，“不能吧……是不是你自己打的……”
胖奶奶氣了個倒仰，“你將你外孫叫出來問問就知道了，我看見他們往里面跑了。”
“哇哇哇……就是七月打的……他不講武德，先動手……哇哇哇……”
“七月，七月，八一、八一……”竇冬生在院里喊了半天，沒有一個回應。
“老太太，你瞧，確實沒人……”
酸菜端了一碗冰水，“不管是不是七月打的，先漱漱口吧，瞧瞧傷口要不要緊？看看要不要去醫院……”
胖奶奶給胖虎喂了兩口水，“在口里咕嘟咕嘟兩下吐掉……”
胖虎吐了兩口血水，大人們這一檢查才發現只是牙齒咬到嘴唇，口子有些深才出血的，沒什麼大礙。
酸菜找了一塊干淨的紗布，包了兩塊冰塊，給胖虎敷在嘴唇上……
胖虎止住了哭聲，可憐兮兮地說，“我想吃冰棍……”
酸菜又從冰櫃里拿出一根冰棍給他，“別哭，孩子，奶奶請你吃一根。”
胖奶奶見酸菜處理問題的態度良好，氣也消了。
“我看你比你家老頭子明事理。”
“呵呵呵……”酸菜笑了笑，“老太太要不要也來根冰棍？”
胖奶奶擺擺手，“我吃不得這種冰的，要拉肚子的。”
她從褲兜里摸出一個手絹，展開，“我買一斤面條，胖虎乖，奶奶晚上給你煮雞蛋面吃……”
酸菜給她稱了一斤面條，想了想又拿了兩個雞蛋給她，“這雞蛋算是我們的賠禮。”
胖虎奶奶還算滿意地牽著胖虎走了。
屋里。
七月嘆氣，“每天請小朋友吃冰棍，反而引來麻煩。”
八一點頭，“我覺得，朋友不應該用請冰棍換來。”
七月掰著手指，“昨晚我算了算，我5塊錢只剩下2塊5毛錢了，這才多長時間，就只剩2塊5毛錢了，竟然請大家吃了那麼多冰棍，現在算起來覺得好心疼啊！唉！”
八一繼續點頭，“如果5塊錢只是我們自己吃冰棍，得吃多久啊！我算了算，還可以吃明年一整個夏天！”
七月沉默了，掰著指頭算了又算，沒算明白……
但不影響他瞬間頓悟了。
于是，他第二天跟小朋友們說。
“我沒錢了，錢全被媽媽沒收了。”
小朋友們很失望，但大家繼續喜歡跟七月玩，大部分小朋友繼續喊他大哥。
利國利民分析，主要是昨天，七月把麻花巷子里霸道的胖虎打出血了……
七月小腦袋瓜子又豁然一醒︰要當真正的大哥，還得拳頭硬！
拳頭硬了，說不定他們請自己吃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