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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乱世:从人圈开始斩妖- 第2章 怕死不等于等死-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2章 怕死不等于等死
    食髓虫弹起时,顾长安只来得及偏头。

    惨白虫身擦过脸颊,带走一线皮肉,撞在木栏上。几十条细足同时抓挠木头,沙沙声密得让人牙酸。

    顾长安摸到满手血,心也跟着沉下去。

    系统说它危险程度低。

    可所谓低危,只代表它在妖物中最弱,不代表一个凡人挨得住。

    木笼不过丈许见方,退两步便是岩壁。地上除了烂草和尸体,只有半截木槽、一个破陶罐。顾长安扑过去抓起最大一块陶片,虫子已经再次弹射,直奔耳孔。

    他挥手砍空,肩头骤然一痛。

    食髓虫落在衣领上,细足钻进皮肉,顺着颈侧往耳后爬。那张婴儿脸贴得极近,嘴缝里探出一截发黑口器。

    顾长安不敢乱抓。

    抓不中,它就会钻进耳朵。

    “撞墙!”

    隔壁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顾长安没有犹豫,侧身狠狠撞向岩壁。

    砰!

    半边肩膀当场麻掉,夹在肩与石壁之间的食髓虫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顾长安左手隔着衣服死死按住虫身,右手反握陶片,照着哭声最响的地方猛扎。

    第一下刺进虫腹。

    乳白黏液溅了满手。

    第二下仍没中头,几十条细足抓得手背血肉模糊。

    顾长安咬紧牙,第三次将陶片捅进那张皱巴巴的脸,仍不放心,又连续补了三下。直到虫身彻底软下去,他才将东西甩到地上,靠着墙大口喘气。

    脸颊、肩膀、手背都在流血。

    一只“低危”妖物,差点要了他的命。

    【斩杀食髓虫。】

    【夺取有效修为:十一日。】

    【是否灌注?】

    “灌。”

    一股暖流从胸口散开,像寒夜里喝下一口热汤。它没有治好伤,也没有让顾长安突然拥有神力,只是将这具刚死过一次的身体往回托了一点。发虚的腿稳了,急促的呼吸缓下来,握拳时也不再全无力气。

    十一日修为,不多不少。

    仿佛另一个人扎扎实实苦练十一天,再把所得完整塞进了他体内。

    面板随之变化。

    【宿主:顾长安。】

    【境界:凡人。】

    【下一境:炼皮。】

    顾长安又试了几件事。

    他先在心里说“修复伤口”,面板没有回应;又问十一日能否直接换成炼皮境,依旧没有动静。直到他试着让暖流集中右臂,体内那点力量才稍微偏转,却只让肌肉更稳,伤口仍旧流血。

    这东西不像许愿池。

    修为就是修为。没有功法,它只能沉进最基础的气力;没有药,受伤便得自己熬;真被咬穿喉咙,攒一百年也来不及用。

    顾长安反而踏实了一点。

    越是没有白送的好处,越容易判断边界。最怕的是系统今天替他疗伤,明天突然要一条命做价,而使用说明永远写着“以后便知”。

    顾长安从原主记忆里找出一点模糊印象。世上武人先炼皮膜,再熬筋骨,可原主是个连武馆门槛都没摸过的穷书生,具体怎么炼,一无所知。

    他没有因此失望。

    功法、兵器和机会都能再找,前提是别死在第一夜。

    “还活着?”

    先前提醒他的老者坐在隔壁笼中。约莫五十岁,灰白头发乱如枯草,左耳缺了一块,右手也少两根手指,身形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暂时。”顾长安抹掉手背虫浆,“刚才多谢。不然我耳朵里就要多个住户。”

    “那不叫住户。”老者道,“食髓虫钻进脑袋,头一日疼,第二日开始忘事,三五天后人还喘气,脑子已经空了。”

    顾长安看了一眼系统的低危判定:“您怎么称呼?”

    “韩四,青石村采药的。”

    “顾长安,云溪县读书的。”

    韩四扫过他的衣衫:“赶考?”

    “本来是。”

    “如今省路费了。”

    顾长安沉默片刻:“韩叔说话挺吉利。”

    韩四靠回石壁:“在这儿待久了,没几句吉利话可说。”

    顾长安低头看虫尸。十一日修为是真,刚才那份凶险也是真。若能再杀几只,他也许会更快踏进炼皮;可只要有一只没压住,修为再多都用不上。

    他压下立刻找虫的念头,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骨涧。”韩四答,“红衣那个叫红娘娘。附近山村每年交人,她自己也截商队。抓来的人一部分吃,一部分养。”

    “养什么?”

    “生气。”

    韩四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一味药材的长法。红娘娘隔几日便来吸一次,不会第一回就把人吸死。等气血稍微恢复,再吸第二回、第三回。撑不住的病死,虫子吃髓;熬得住的便一直用,直到肉也失去价值。

    顾长安再看洞中木笼,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何瘦成那样却还活着。

    不是妖心软。

    是死人只能吃一次,活人可以反复榨取。

    没过多久,洞外传来车轮碾石声。

    一只尖嘴黄毛的小妖推车进来,脏短褂外系着一串钥匙。它将车中灰褐色糊物舀进木槽,酸腐气立刻弥漫整条洞道。糊里混着菜根、皮毛、碎骨和发黑内脏,几条白虫仍在蠕动。

    “吃!都给爷爷吃!”

    黄皮妖边倒边骂,“谁再饿死,娘娘又要怪爷爷不会养货!”

    推到第四只木笼时,里面一个少年多伸了一次手。黄皮妖木瓢一翻,照着指骨敲下去。

    咔的一声。

    少年不敢叫,只把断掉的手指缩回怀里。

    “一笼一瓢。多吃一口,后面的货就得少一口。”黄皮妖说得理直气壮,“规矩懂不懂?”

    顾长安记住了它舀食的顺序,也看清车底还有半桶没有分完。所谓不够,并不是真的没有,只是黄皮妖会把剩下的带走,或许拿去喂别的东西,也或许换酒。

    妖窟的规矩不是为了公平。

    是为了方便管事。

    轮到他们这笼时,黄皮妖闻见虫浆,嫌恶地捂住鼻子:“又生虫?死东西也不扔,晦气。”

    它没有进笼查看,只用脚将木槽踹近一些。

    顾长安低着头,把黄皮妖怕脏、懒得清点也记了下来。弱点不一定是修为上的。只要对方会偷懒、会贪、会怕担责,流程就会有缝。

    木槽刚推进笼,一名男子便扑上去往嘴里塞。其他人紧随其后,没有争论那东西能不能吃。

    不吃,下一顿也许就等不到了。

    顾长安盯了片刻,抓起一把送入口中。第一口酸得胃里翻涌,碎骨硌在牙缝间,他闭眼咽下,又吃第二口。

    韩四看了他一眼:“刚来的都吐。”

    “我争取今天毕业。”

    同笼还有一名昏迷的妇人。她嘴唇干裂,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顾长安留了两口糊食,用破陶片背面一点点压进她嘴里。

    韩四隔栏看着:“自己都未必够吃,还管别人?”

    “不是白管。”顾长安摸走妇人发间一根磨尖的骨簪,“她若醒了,簪子归我;醒不了,我也要。”

    话说得像交易,手上却没有因为对方昏迷便多拿。骨簪比碎陶片细,正适合扎虫头,也能试锁。

    韩四没有夸他,只道:“她若是装晕,醒来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抢回去。”

    “那说明人还活得有力气。到时候再谈。”

    妇人夜里真醒了一次。她摸到空掉的发间,先是惊恐,听完缘由后盯了顾长安很久,最后沙哑地说:“借你。出去还我。”

    顾长安把这句话记住。

    在妖窟里,一根骨簪也是有主的。

    顾长安不想习惯这种东西,但更不想因为嫌恶耗掉体力。吃完后,他从槽边捡回一块发黑碎骨,连同杀虫的陶片藏进草席。

    夜深以后,隔着两个木笼的尸体下又钻出一条食髓虫。笼中女人立刻捂住耳朵,所有醒着的人都往远处躲。

    顾长安也没动,只盯着那条虫消失的方向。

    别人躲,是因为杀它只有风险。

    他却能拿到修为。

    留在笼里早晚会死,主动找虫同样可能死。两条路都危险,至少后一条还能积攒一点翻身的本钱。

    顾长安从尸体上割下一小块腐肉,放在靠近木栏的位置,自己握着陶片退到阴影中。

    韩四睁开眼:“你做什么?”

    “钓点东西。”

    半个时辰后,一只较小的食髓虫循着腐味爬来。顾长安等它低头啃食,陶片猛然落下,先压虫腹,再用碎骨卡住它弹跳的后节。

    虫子仍抓破了他的手腕,却没能靠近耳孔。

    【夺取有效修为:八日。】

    第三只来得更晚,也更狡猾。它根本不碰腐肉,入笼便扑向活人。顾长安被咬中小臂,和它在烂草间翻滚数圈,最后拿膝盖压住虫身,连续刺了七下才听见提示。

    【夺取有效修为:十二日。】

    三十一日修为入体,他仍是凡人,力气和反应却明显强了一线。

    韩四从头看到尾,神情像在看一个脑子坏掉的人:“旁人恨不得钻进石缝,你把虫往自己笼里引?”

    “反正留下也会死。”

    “所以找虫咬你?”

    “我没准备让它咬。”

    “有区别?”

    “还是有的。”

    顾长安没法解释系统,索性让对方把自己当疯子。他没有继续。右手已经发抖,小臂伤口也开始肿,再来一只,谁吃谁很难说。

    韩四却没重新闭眼。

    “你杀第一只时,动作全是乱的。第二只知道先卡后节,第三只甚至会借膝压腹。”

    “人总得长记性。”

    “长得太快了。”

    顾长安抬头,与他对视。

    韩四的目光并不像一个普通采药老头。那双眼很浑浊,落在他手腕、肩线与呼吸节奏上时,却准得像在量刀。

    “韩叔也懂得不少。”

    “活久了,自然见得多。”

    两人都没有再问。

    顾长安藏着修为来路,韩四也藏着不属于采药人的眼力。彼此都有秘密,反而比一方把底掀得干净更容易相处。

    系统可以加快修行,却不会替他承担判断失误。

    第二天,红娘娘来了。

    她出现的一刻,整条洞道安静得只剩水声。红娘娘从第一个笼子开始,抓住里面人的下巴轻轻一吸。一缕薄白生气从口鼻飘出,落进她唇间;被吸的人脸色瞬间灰败,像连续病了数月。

    一个。

    又一个。

    吸到先前断指的少年时,他本能往后缩了一下。

    红娘娘没有生气,反而柔声问:“疼?”

    少年僵着点头。

    她托起那只肿胀的手,看见断指后笑意淡了一点:“谁弄的?”

    少年不敢说。

    红娘娘也不需要答案。她闻了闻木瓢留下的黄皮气味,随手一拂,少年断指竟被一层红丝重新接住。

    周围人眼里短暂生出希望。

    下一刻,她便从少年口中吸走一大团白气,比旁人多出数倍。少年头发肉眼可见地灰下去,整个人软倒在地。

    “养坏了要修,修也要耗东西。”红娘娘轻声说,“这次从你身上扣。”

    她没有杀黄皮妖,也没有为少年主持公道。

    她只是在维护货物。

    顾长安看得更清楚:红娘娘的温柔和残忍不是两面。她越懂得细养,越说明这里的人只是一笔需要保值的资产。

    终于,她停在顾长安笼外。

    “书生,昨晚睡得好吗?”

    顾长安立刻露出老实笑容:“地方不错,主要是心态好。”

    红娘娘被逗得弯起眼睛,冰凉指尖沿着他颈侧轻轻划过。嗅到气血时,她忽然“咦”了一声。

    “比昨天旺了些。”

    顾长安心弦骤紧,脑中已经备好久病初愈、年轻、回光返照等七八个说法。红娘娘却没有追问,只像看见一头恢复得不错的牲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身子骨很耐用。”

    她俯身吸走一口生气。

    顾长安胸中骤然空了一块,眼前发黑,像连熬数个通宵后又被抽走最后一点力气。好在系统里的三十一日修为没有减少,他很快重新坐稳。

    红娘娘眼睛更亮:“果然耐用。可以多留些日子。”

    顾长安勉强笑道:“托姐姐的福。”

    等她走远,笑意才从脸上一点点褪去。

    “耐用”比“好吃”更让人发寒。前者说明对方从没把他当过一次性的肉,而是一件能算损耗、能反复使用的东西。

    韩四问:“还笑得出来?”

    “当着她的面不笑,难道哭?”

    顾长安摸着发闷的胸口,第一次真正确定:不能等到强过红娘娘再逃。他不知道那需要几年,而自己未必能熬过十天。

    真正可行的办法只有一个。

    摸清规律,等妖窟出现漏洞,然后抓住它。

    机会在第二日送食时掉到了眼前。

    远处笼中突然有人尖叫有虫,黄皮妖拎着木瓢过去喝骂。转身时,它腰间一件东西落进泥水,发出极轻的脆响。

    一把黑色钥匙。

    距离顾长安的木栏只有三尺。

    先前借出骨簪的妇人也看见了。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喊,只把草席往外推了一点,替钥匙挡住洞口灯光。另一侧笼里有人想伸手,韩四轻轻咳了一声,那人看见距离太远,最终缩回去。

    机会只有一把钥匙。

    笼中却有几十个人。

    谁先拿到,谁就可能先走;动作一旦惊动小妖,所有人一起受罚。顾长安没资格要求别人信他,也没时间当众商量。

    他只对妇人说:“若能开,先开相邻三笼。”

    妇人问:“再后面呢?”

    “看妖回来多快。”

    不是一定救完。

    也不是只顾自己。

    他把能做到的范围先说清。

    韩四也看见了,压低声音:“别乱来。钥匙未必开你的锁,就算开了,外面也不止一只妖。”

    “我知道。”

    顾长安撕下衣摆,拧成细绳,将陶片绑在末端。他没有立刻伸手,先等黄皮妖推车消失,又听了足足半刻钟,才把布绳从栏缝抛出去。

    第一次偏了。

    第二次擦过钥匙环。

    第三次终于勾住。

    他一点点往回拖。钥匙在泥里划出浅痕,三尺、两尺、一尺,离指尖只剩半尺。

    轰!

    山体深处忽然传来巨响,整座妖窟猛地一震。灰尘从洞顶簌簌落下,木笼里的人接连惊醒。

    紧接着,又是一声。

    轰——

    地面开始摇晃,洞外响起成群奔跑声。黄皮妖尖利到变调的叫喊远远传来:“关门!快关门!外面的东西又下来了!别管这些人畜,先跑!”

    韩四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三个月前,也乱过一次。”

    “有人逃出去了吗?”顾长安问。

    “两个。没再回来。”

    “那就是有路。”

    韩四看向他:“也可能死在路上。”

    “至少不是死在笼里。”

    顾长安猛地收紧布绳。

    黑色钥匙划过最后半尺泥地,落进掌心。

    冰凉,沉甸甸的。

    机会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