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少安缓缓的拿出一张相片,放到宋二丫眼前,问她,“那他们呢?你认不认识?”
宋二丫凑近照片,想用手去拿,曲少安躲了一下,没让她碰。
宋二丫只得眯着眼睛努力去看。
照片是曲阜南和何静怡的合照,不是真人,是那次蔚蓝给大家化妆的时候,云妮拍下来留念的。
宋二丫看了好一会儿,眼里再次流下眼泪,她哽咽的说,“这是静怡姐姐和她的男人。”
然后,她再看一眼曲少安,恍然大悟的说,“你,你是静怡姐姐的孩子?你被张大宝卖了的,我,我找不到你!
你,你怎么会是宁宁的爸爸?”
她又转头看向简雨溪求证。
简雨溪沉声说,“宋二丫,我跟你说我们的故事,希望你如实告诉我们你做的事情,可以吗?”
宋二丫张大嘴巴,不知所措的停在那里。
曲砚宁指着简雨溪和曲少安说,“奶奶,这是我妈妈,这是我爸爸。
你叫的静怡姐姐,是我亲奶奶。
你不是让我去京城找他们吗?
我没去找他们,是他们知道了我,过来找到我的。
奶奶,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们吗?”
宋二丫相信曲砚宁,对她点点头说,“能,宁宁,我应该早就告诉你的,不该瞒你这么久。”
曲砚宁鼓励的看着她说,“那你慢慢说。”
宋二丫叹口气,缓缓的说,“我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静怡姐姐教给我的。
姐姐对我真好啊,她是第二个对我好的人,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是娘。
宁宁,我说的娘,是我的婆婆。”
宋二丫似乎是气力不足,慢慢的把头靠在轮椅上,看着曲砚宁说。
“原来,你是静怡姐姐的亲孙女,真好!
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五岁的时候要饭要到了司马官庄,饿的就要死了,躺在村口的柴火垛里。
娘去邻村给人家接生,回家的时候捡到了我,把我抱回家。
一碗玉米碴子,两个红皮鸡蛋救了我的命。
我跟娘回家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了。
娘带着翠屏姐姐和平山过日子,邻居的婶子说,平山娘,自己的孩子都要养不活了,你捡个丫头回来干啥?
娘笑着说,我给平山捡个媳妇。
我就记住了,我是平山的媳妇。
娘对我真好啊,家里一个玉米饼子,娘不偏不倚的分成三块,翠屏姐一块,我一块,平山一块。
平山吃完了自己的,就来抢我的。
娘就拿着笤帚疙瘩追着打他,我悄悄的藏起一半饼子,等平山回来悄悄的塞给他。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当着娘的面,抢我的吃的。
因为他知道我会偷偷给他留着。”
大家都没有打扰宋二丫,静静的坐在那里听她讲过往。简栎和简瑶困了,柏霖和佑霖一人一个抱着他们睡。
毕清朵抱着屹屹,轻轻的拍着她入睡。
曲砚宁贴心的又喂了宋二丫两口水,宋二丫也不拒绝,慢慢的咽下水,接着说过往。
“娘把我当亲闺女,我把娘当亲娘。我和翠屏姐姐跟着娘学催生的手艺。
翠屏姐姐学的好,嫁的姐夫在前线打仗,姐姐就跟着姐夫去了战场。
那一年,姐姐的闺女才六岁,她叫宋小米。
爹娘都上了战场,小米就跟着姥姥。
也是那一年,娘请邻居喝酒,给我和平山办了婚事。
可是平山老是惹娘生气,整天跟着邻村的张大宝和他表哥去耍钱。
娘不待见那两个人,让我管着平山,可我管不住他。
四八年底,娘带回家一个漂亮姐姐,娘说她是姐姐姐夫的战友,让我叫静怡姐姐。
静怡姐姐怀着孩子,不能上战场,娘带她来家里待产。
静怡姐姐真好啊,教我识字,还给我织毛线手套。
她说,二丫啊,你的手太粗了,握着我的手刺的慌,再去干活带着手套,听见没有?
我害羞的点点头。
静怡姐姐就快要生了,她男人来看她,她男人对她真好,对她说话都轻言细语的。
临走的时候,非要给娘六块大洋,娘不要,他再给,娘再不要。
最后,娘发火了说,小曲啊,你再啰嗦就把你媳妇领走。
静怡姐姐笑着说,大娘,不给,不给,你别赶我走。
娘笑着去做饭,静怡姐姐趁机把大洋塞给我。
我也不要,静怡姐姐就说,二丫,你收着,这钱不是给你的。
是等孩子生下来,留着给我买补品的。
静怡姐姐这么说,我就信了。
刚把大洋接过来,平山就要过去了,他说怕我收拾不仔细,他替我收着。
我就任他拿走了。
我知道他放钱的地方,没过两天我再去看,六块大洋没有了。
我就急了,找平山问,他一开始不说,我就说要去告诉娘,他才承认钱让张大宝和他表哥赢走了。
不仅把钱都输了,还欠了他们八块。
我急得直哭。
平山说,不要紧,他还能找机会赢回来。
第二天天气好,娘说去地里把庄稼地里的草锄一遍。
平山一听要去地里,他就跑了。
我陪着娘去。”
宋二丫说到这里停下了,她看着曲少安说,“我错了,我就不该陪着娘去。
我应该让娘在家里,我自己去。
要是娘在家,平山不敢去偷静怡姐姐的钱,张大宝跟他表哥也不敢登门。
都怪我,这都是我的错。”
她颤颤巍巍的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我和娘锄完草,正好是做饭的时候,娘在路上还说,二丫。你静怡姐姐快到日子了,咱们给她做点好吃的。
我跟娘说,娘,静怡姐姐最爱吃你做的贴饼子。
娘说,那就做贴饼子。
可是,我们一进门就看见静怡姐姐倒在地上,张大宝和他表哥往外跑,平山慌里慌张的跟在后面。
我挥着锄头就去打张大宝,张大宝躲开了,我又去打他表哥,他表哥也躲,侧头,我的锄头打在平山脸上。
他的鼻子被锄头削掉了。
他捂着鼻子就跑,我要追,娘喊我说,二丫,快回来,静怡不好。
我又赶快去看静怡姐姐。
静怡姐姐的情况很不好,娘都慌了。
娘让我去烧水,静怡姐姐拉着我和娘说,大娘,二丫,先救孩子,送给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