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向来行事干脆，既然确定残损灵宝与先天灵材能够修补乾坤鼎，当即便起身向外走去。
“小师弟，你先稳住鼎内气机，我去去便回。”
话音刚落，他便化作一道宝光冲出道场，很快消失在云雾深处。
江毅站在静室外，目送宝光远去后，重新回到静室。
他继续将神念沉入鼎中，开始梳理内部伤势。
不知过了多久，道场外忽然传来急促破空声，数十道宝光穿过外围阵法，直奔静室而来。
“小师弟，地方清出来了吗？”
多宝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
江毅睁开双眼，说道：“师兄尽管进来便是。”
云雾向两侧分开，多宝踏着金色宝光落下，身后还悬着数十件残损灵宝与先天灵材。
静室无法容纳这些东西，多宝随手打出几道阵纹，将门前空地暂时扩展开来，随后袖袍一挥，漫天宝光接连落下。
铛！
一柄只剩半截的灵剑率先落地，剑身断口参差，内部禁制崩毁大半，却仍残留着一缕锋锐气息。
紧接着，一方缺角宝印、数颗残破宝珠、断裂宝尺、无面灵幡与破碎宝镜也先后落下。
另外还有不少已经看不出原形的残宝碎片。
这些灵宝大多无法继续使用，数十件聚在一起，依旧散发出颇为浓郁的宝气。
残宝之后，又是大量先天材料。
淡金色宝金、乳白玉髓、星光流转的星辰砂、半人高的海底神铁，还有火行晶石、水行灵玉、青色灵木与数种江毅无法辨认的古怪材料，很快堆满半片空地。
待最后一只玉匣落下，多宝拍了拍手。
“差不多都在这里了。”
江毅看着眼前堆积的宝物一怔：“师兄，这些是不是太多了？”
多宝摆了摆手，说道：“看着多罢了，真正完整可用的灵宝，我也不会随便扔进乾坤鼎。”
“这些灵材也是我暂时用不到的，放在身边再久，也只是一堆材料，若能让乾坤鼎恢复炼化能力，日后我炼宝时，不也可以借鼎一用？”
他笑着看向江毅，又问道：“小师弟，以后不会不让我用吧？”
江毅道：“师兄愿意拿出这些东西相助，乾坤鼎若能恢复，日后师兄需要炼宝，尽管来找我。”
多宝眼睛一亮：“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两人没有继续客套。
江毅将乾坤鼎移到空地中央，鼎足落下，厚重乾坤气机向四周散开，附近残损灵宝也随之发出轻微震动。
“先从残宝开始。”
乾坤鼎如今最缺的是能够唤醒禁制的纯净宝气。
先天灵材虽然重要，却不适合一开始便直接投入。
鼎内炼化能力尚未恢复，大块宝金与神铁未必能够熔炼。
残损灵宝曾经被完整祭炼过，即使如今破碎，内部仍保留着相对活跃的宝气，更适合用来唤醒乾坤鼎。
多宝点了点头，摄起那柄断剑，以淡金宝光将其包裹。
“剑中还有三道残缺禁制，金行锋锐之气最重，不过里面混有后天血煞，必须先行剥离。”
江毅抬手按住乾坤鼎，先天剑体的气息随之升起。
细密剑意逐渐收束，化作一缕纯净先天剑气，缓缓注入鼎身。
嗡！
乾坤鼎微微震动，鼎壁上几道黯淡纹路接连亮起。
先天剑体之力虽然与乾坤本源不同，却同样纯粹。
在这股气息刺激下，鼎内沉寂已久的清浊二气终于开始变化。
清气缓缓上升，浊气向下沉去，二者之间逐渐形成一道极为微弱的循环。
江毅立即稳住心神。
“师兄，可以了。”
多宝以宝光将后天血煞压在剑身一角，随即抬手将断剑投入鼎中。
铛！
断剑落入鼎底，清气从上方垂落，缠绕剑身，浊气则自下方升起，将其中裂纹与杂乱气机一并包裹。
江毅不断催动法力，引导乾坤二气运转，多宝则在一旁观察剑身变化。
片刻后，鼎内传出一声轻响。
咔！
第一道残缺禁制彻底崩开。
金行剑纹、后天血煞、污浊气息与残余神念同时从剑身中浮现。
清气将纯净金行宝气托向上方，浊气则把血煞、污气与残念尽数压入鼎底。
原本混杂的诸般气机，被乾坤二气逐渐分离。
多宝眼中宝光一亮。
“果然可行！乾坤鼎的炼化禁制虽然残缺，返本归元的根基还在。”
江毅没有回应，心神已经完全沉入鼎中。
断剑禁制如何崩解，不同道纹为何会在失去核心后相互冲突，清气又如何提取宝气，所有变化都清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一边维持乾坤鼎运转，一边归纳其中规律，还从残缺剑纹中看见了另一种剑道禁制的构筑方式。
江毅没有照搬，只将其中有用之处融入自身感悟。
不久后，断剑逐渐软化。
剑身材料在乾坤二气反复洗炼下失去原本形态，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液体。
一缕纯净淡金宝气悬浮在上方，血煞与残念则早已被浊气压入鼎底，逐渐磨灭。
江毅心念一动，淡金宝气沿着清气流转的轨迹，涌向鼎壁上一道较浅裂纹。
宝气刚触及裂痕，便被鼎身缓缓吸收。
裂纹边缘浮现出一层极淡金光，外泄的乾坤气机也随之减少了一丝。
“成了。”
多宝立即上前查看：“一件残宝提供的宝气虽然有限，可只要数量足够，便能逐渐稳住外层裂纹，等鼎身不再大量泄露乾坤气机，炼化速度也会提升。”
多宝很快又挑出一颗表面破碎的宝珠。
宝珠落入鼎中后，水行宝气被清气提取，阴寒杂质则被浊气压下。
有了第一次经验，两人的配合很快顺畅起来。
多宝负责挑选残宝，分辨属性、禁制与杂质来源。
江毅则控制清浊二气，将宝气与材料精华逐一炼出。
破碎宝珠之后是残缺宝印，随后又有数件损伤较轻的残宝接连投入鼎中。
乾坤二气一次次运转。
金行、水行、土行，以及少量木火宝气被陆续提取出来，洗去原本残留的杂乱印记，分别融入鼎身不同裂纹。
乾坤鼎表面依旧残破，最深的裂纹也没有明显缩小。
可鼎身已经多出一层淡淡灵光，几处原本死寂的先天道纹也重新亮起。
鼎内清浊二气比最初活跃了许多。
如今已经不需要江毅始终以大量法力推动，只要先天剑体气息持续注入，便能自行运转一段时间。
多宝站在一旁，眼中的惊叹越来越浓。
每炼化一件残宝，江毅控制乾坤二气的手法都会更加精细。
最初偶尔还有纯净宝气被浊气压下，或有残念混入清气，可同样的问题从不会出现第二次。
到了后来，甚至不等多宝开口，江毅便会根据残宝属性，主动调整二气强弱与流转顺序。
多宝忍不住说道：“小师弟，你这悟性实在有些不讲道理。”
江毅仍在注视鼎内，问道：“师兄为何突然这么说？”
多宝指向一件正在崩解的碎印，说道：“这件宝印里的禁制，我都还没完全看明白，你已经找到了拆解的位置。”
“换作旁人，即使能够催动乾坤鼎，也只会把残宝全部丢进去，任由它自行炼化。”
“你却在炼化残宝的同时，反过来参悟乾坤鼎与各类禁制。”
“照这样下去，鼎还没修好，外围禁制便要先被你摸清了。”
江毅摇了摇头：“我现在看到的只是最外层变化，真正涉及返本归元与逆反先天的核心禁制，还远不是我能够触及的。”
多宝说道：“能够看清外层已经极为难得。”
“换作旁人得到这尊鼎，恐怕连如何唤醒乾坤二气都找不到门路。”
随着最后一团残念被浊气磨灭，碎裂宝印中浮现出一缕土黄色宝光。
宝光没入鼎身。
嗡——
乾坤鼎再次震动。
连续炼化数件残宝后，鼎内宝气终于积累到了一定程度。
原本缓慢升降的清浊二气，逐渐形成旋转气流。
清气从鼎底中央升起，到达上方后沿鼎壁散开。
浊气则从四周下沉，重新汇聚于鼎底。
一升一降，循环往复。
速度虽然不快，却已经有了自行运转的迹象。
多宝神色一振：“乾坤二气的循环初步恢复了。”
江毅没有继续投入残宝，而是先稳住这道循环。
“可以尝试先天灵材了。”
多宝立即挑出几种属性温和、较为容易炼化的材料。
少量星辰砂、一块拳头大小的宝金，以及数滴乳白玉髓。
这些材料没有经过祭炼，内部也不存在杂乱禁制，正适合检验乾坤鼎如今的炼化能力。
星辰砂率先落入鼎中。
点点星光被清浊气流包裹，清气提取其中纯净星力，浊气则将石屑与尘埃压向鼎底。
不久之后，细碎星砂便化作一团银白液体。
炼化速度虽然远不及乾坤鼎完整之时，却已经证明它重新拥有了一部分熔炼灵材的能力。
多宝又投入宝金与玉髓。
宝金坚硬厚重，玉髓温润柔和，若以寻常真火熔炼，需要分别处理，再寻找合适时机融合。
可在乾坤二气调和之下，宝金中过盛的锐气被清气分离，玉髓中的杂质也被浊气压下。
两团材料精华随之缓缓靠近，逐渐交融。
多宝双眼放光。
“才恢复这么一点，便能调和不同灵材，日后自然会有更好的发挥，此前的判断完全没错！”
江毅依旧全神贯注。
随着灵材不断被洗炼，鼎身上更多黯淡纹路接连亮起。
当宝金与玉髓彻底融合时，乾坤鼎忽然发出一声厚重轰鸣。
鼎内清浊二气骤然加速，原本缓慢旋转的气流迅速向内汇聚，化作一道清浊交织的漩涡。
漩涡中心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一方尚未真正开启的乾坤天地。
就在漩涡成形的瞬间，一股强大牵引力忽然从鼎内传来，沿着江毅注入其中的法力，直接落在先天剑体之上。
江毅体内剑意猛然一震。
原本由他主动送入鼎中的先天剑体气息，竟被清浊漩涡反向牵引。
紧接着，一缕缕精纯乾坤之气顺着双掌涌入经脉。
江毅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修补乾坤鼎，却没想到随着清浊循环初步恢复，这尊残破至宝竟开始反过来淬炼他的先天剑体。
乾坤之气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所过之处，血肉、筋骨与体内剑气，都出现了被重新洗炼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