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小天地中的心魔，来自规则对自身执念的映照，眼前幻境却拥有明确的掌控者，弥勒正在观察他的心神变化，并根据他的反应不断调整幻象。
一道微弱光芒从黑暗中亮起，江毅看见了自己的本体，一柄尚未孕育出完整灵性的先天宝剑，正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弥勒的声音从四周响起：“法宝即使生出灵智，依旧只是器物，剑能伤敌，却需要有人执掌。”
“你所追求的剑道，究竟属于自己，还是一件法宝为了摆脱主人而生出的执念？”
黑暗中伸出一只巨手，握住了本体剑柄，江毅的所有意识被压回剑身，无法开口，也无法决定自己斩向何处，只能跟随执剑之人一次次落下。
每一次杀戮都不是他的选择，每一次折损也没有人询问他的意愿。
弥勒没有直接攻击他的元神，只是把法宝化形以后最容易动摇根脚的问题，摆在了江毅面前。
器物能否拥有真正的自我，剑的锋芒究竟属于剑，还是属于执剑之人？
若无法回答，江毅的剑心便会从根基处出现裂痕。
黑暗另一侧，又浮现出一件件宝物，乾坤鼎、定海神珠、大日剑气、折空剑纹，江毅一路修行所得的力量，全都围绕本体缓缓旋转。
弥勒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借逆天悟性破解禁制，得到灵宝，又从不同大道中参悟剑意。”
“若没有这些东西，你还剩下什么？你如今的剑道，是否只是把外来机缘拼在一起的空壳？”
幻境中的宝物接连消失，乾坤鼎离去，定海神珠破碎，大日剑气熄灭，折空剑纹也从虚空中散去，江毅手中只剩下一柄普通长剑。
眼前的问题随之进入另一层，他一路以来，不断把不同大道融入剑中，使剑道变得越来越强，这些力量也可能逐渐遮住剑道本身。
若所有外物都被剥离，他是否还能斩出属于自己的剑？
黑暗再次变化，第三重幻象随之显现。
江毅看见了未来的自己，修为不断提升，剑道也变得越来越强，他击败一个又一个敌人，得到更多灵宝与大道传承。
直到有一天，法宝化形的根脚再也无法承载更多力量，本体剑身出现一道裂痕，乾坤、定海、大日与空间等不同大道，开始在体内彼此冲突。
未来画面中，截教大劫降临，无数熟悉的身影在大战中倒下。
通天手持仙剑立于天地之间，却被数位圣人共同拦住，江毅想要出剑，却只能看着截教覆灭，也看着自身化成无数碎片。
弥勒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根脚能够承载现在，未必能够承载未来。”
“继续修炼，可能会死在自己的大道之下，停在此处，又无法改变截教将要面对的劫难。”
“江毅，你的剑究竟应该斩向何处？”
根脚、剑道、未来，三重问题同时压向江毅剑心。
这些幻象并非凭空创造，每一个问题都来自江毅的真实经历，也来自他心中曾经出现过的担忧，正因为其中存在真实，才更加难以破开。
外界战场中，江毅站在原地，额头逐渐出现冷汗，握剑的手指也在缓缓收紧。
截教众人的神情随之变得凝重，碧霄忍不住问道：“弥勒用了什么神通？”
多宝看着战场：“他正在借江毅师弟自己的念头攻击剑心。”
赵公明脸色同样不好看：“这些念头来自江毅自身，越想强行摧毁，反而越容易证明他在畏惧那些问题。”
通天面色凝重，江毅刚刚经历过小天地中的心魔劫，心神尚未完全恢复，弥勒又立刻以类似手段攻击剑心。
一旦无法破开，江毅损失的便不只是三教第一的名头。
准提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接引却轻轻皱起眉头，他能看出江毅的剑心虽然受到冲击，却没有真正崩溃。
幻境之中，江毅依旧站在破碎的未来之前。
他没有否认眼前的问题，自己确实是法宝化形，乾坤、定海、大日与折空，也确实来自不同机缘。
根脚未来能否承载所有大道，江毅现在同样无法确定，若为了破除幻境，强行告诉自己这些全是虚假，反而是在逃避。
江毅缓缓闭上双眼，此前经历心魔劫时，他已经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
那只巨手再次从黑暗中抓来，江毅没有闪避，手中普通长剑直接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法则，也没有灵宝加持，却把巨手从中央斩断。
环绕四周的宝物虚影随之出现，江毅缓缓说道：“乾坤、定海、大日与空间，确实不是我天生拥有的力量。”
“我从中悟道，再把它们化入剑中，剑道不需要拒绝万法，我需要做的，是让万法成为自己的剑。”
“即使将来失去所有灵宝，我也不会忘记自己应该如何出剑。”
普通长剑再次斩出，所有外在力量全部消失以后，那道剑光依旧存在。
最后留下的，只剩破碎的未来。
江毅看见本体崩裂，也看见截教可能面对的劫难，沉默片刻以后，他再次开口。
“未来还没有发生，我现在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改变所有结果。”
“根脚不足便继续补全，大道相冲便把所有力量真正炼成自己的剑。”
“若截教未来真有一劫，我会在那一日出剑，至于能不能胜，要等剑斩出去以后才知道。”
江毅抬起手中长剑，剑锋没有斩向幻境中的敌人，而是照向自身。
一道纯净剑光从剑心深处升起，属于江毅自身的念头被剑光完整保留，被弥勒刻意放大、扭曲与引导的部分，则如雾气般逐渐散去。
江毅没有强行毁掉整片幻境，他只是以剑心看清自己，虚假景象失去依附，自然开始崩碎。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黑暗中，无数剑光随之从裂痕深处亮起，整片幻境轰然破碎。
外界战场中，江毅猛然睁开双眼，一道纯粹剑意从体内冲天而起。
弥勒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出现变化，他留在江毅心神中的佛光与因果牵引，也在同一瞬间被剑意斩断。
江毅没有强行挣脱，他真正回答了幻境中提出的三个问题。
弥勒轻声说道：“江毅道友，好剑心。”
江毅抬起长剑：“道友的幻境也不错，可惜同样的问题，我已经问过自己一次，你来得晚了。”
话音落下，江毅主动出剑，一道极其纯粹的剑光从剑锋前方笔直斩出。
弥勒不敢轻视，双手合十以后，一朵九瓣金莲在身前缓缓绽放。
剑光落在第一片莲瓣上，整朵金莲剧烈震动，第二片、第三片莲瓣接连亮起，开始层层分散剑意，最后一片莲瓣依旧被斩出一道细小裂痕。
弥勒身形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温和笑意也逐渐收敛：“既然心神之法无法让道友停剑，我便正面领教截教剑道。”
江毅说道：“从一开始便该如此。”
弥勒眼中佛光流转：“心神、幻境与因果同样是我的道，江毅道友只认可正面攻伐，未免过于狭隘。”
江毅剑锋轻轻垂下：“我没有否认你的道，你想用它替西方取胜，便先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弥勒双手结印，身后佛光迅速扩张，一尊金色法相从光芒中显现。
法相一手托莲，一手结降魔印，脸上带着慈悲，周身威压却在不断增强。
“众生多苦，执剑只会增添杀业，江毅道友若愿意放下手中之剑，此战自然不必继续。”
慈悲佛音进入元神，声音没有刚才的幻境那般直接，却在持续削弱江毅的战意，仿佛继续出剑便是执迷，停手认输才是真正清静。
江毅抬头看向金色法相：“要我放下剑，先把你的神通收了。”
弥勒说道：“我只是为了止争。”
江毅剑锋轻轻震动：“以神通压人，再让对方放下兵刃，西方口中的慈悲倒是很省事。”
观战弟子中传出几声轻笑，弥勒神色没有变化，金色降魔手印已经从高空落下。
手印覆盖数千丈虚空，掌纹中同时蕴含着镇压心神与法力的力量。
江毅挥剑向上，乾坤二气从剑身两侧升起，原本稳定的金色佛光被乾坤剑气分成上下两层。
江毅剑锋一转，掌印中央随之出现一道笔直裂痕。
弥勒手印再次变化，被分开的佛光没有消散，反而化成两条金色长龙，从左右夹向江毅。
江毅脚下折空剑纹亮起，层层空间随之折叠，两条金龙明明从左右袭来，真正靠近以后，却同时被折叠空间引向中央，彼此重重撞在一起。
江毅已经穿过空间剑纹，出现在弥勒身后，长剑直接斩向后心。
一枚金色宝轮从弥勒肩后飞出，与剑锋正面碰撞，剑鸣与佛音同时扩散。
江毅手腕微微一沉，弥勒虽然压制了境界，法力运转依旧比寻常太乙金仙更加浑厚。
金色宝轮中还蕴含着因果牵引，江毅每斩出一分力量，宝轮便会沿着双方联系，把部分冲击送回他的手臂。
江毅没有继续加力，定海剑意从剑锋中散开，周围虚空仿佛化成一片平静海域。
金色宝轮的旋转速度骤然减慢，因果回流也被镇在剑锋之外。
弥勒转身拍出一掌，佛光凝成降魔杵虚影，从正面重重落下。
江毅横剑抵挡，庞大力量撞在剑身上，脚下折空剑纹接连破碎，整个人也向后退出百丈。
弥勒刚要追击，江毅身后已经升起一轮金色大日，炽烈剑意照亮战场，无数大日剑丝从高空落下，弥勒周围的佛光接连被穿透。
弥勒双手向外展开，一片片金莲从脚下生长，很快组成一座金色莲台。
大日剑丝落在莲台表面，每一片莲瓣破碎以后，都会化成金色光点，重新补充防御。
江毅观察片刻，很快看清了其中结构。
这些莲瓣对应着弥勒的心神念头，只要弥勒心神不乱，金莲便能不断重生。
单纯以大日剑气正面消耗，只会让江毅浪费更多法力。
他的剑势随之变化，乾坤二气融入大日剑丝，清气剑光斩向金莲外围的佛光，浊气剑光则沿着莲瓣间隙侵入莲台内部结构。
金莲的重生速度迅速变慢，弥勒察觉异常，身后的慈悲法相猛然睁开双眼，两道金色佛光向江毅照来。
佛光中没有杀伐，却显化出无数正在剑气下哀号的生灵，仿佛江毅每斩碎一片金莲，便会有一批生灵因此陨落。
江毅的剑势出现一瞬迟滞，降魔杵立刻从侧面轰下。
江毅以折空剑纹强行改变位置，肩膀依旧被降魔杵擦过，护体剑气瞬间破碎，鲜血也从伤口中流出。
弥勒缓缓说道：“江毅道友，你的剑能够斩开佛光，可斩得断众生之苦？”
江毅低头看了一眼肩头伤势，剑气流转以后，鲜血很快止住。
“你把众生之苦放在我的剑前，是想让我救他们，还是想让我不敢斩你？”
弥勒说道：“慈悲之心，本就应该让人停下杀伐。”
江毅重新看向佛光中的生灵虚影：“若我今日因为虚假众生收剑，真正需要我出剑之时，又该如何？”
剑心光芒从眉心显现，在剑心映照下，所有生灵虚影逐渐变得透明，真实与虚假也被重新分开。
江毅再次出剑，大日剑气没有攻击那些幻象，折空剑纹先一步穿过佛光，剑锋直接出现在弥勒面前。
弥勒脸色微变，九瓣金莲立刻显化，剑锋与莲台正面碰撞，大日剑气则沿着两种力量撕开的缝隙，直接烧入内部佛光。
九瓣金莲第一次被完整斩开，弥勒向后退出数十步，胸前衣袍也多出一道清晰剑痕。
江毅同样被金莲破碎时爆发的佛光震退，肩头伤势再次裂开。
双方重新拉开距离，弥勒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江毅的呼吸也比最初急促了许多。
他刚刚经历三教大比，法力与心神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弥勒修行岁月更久，即使压制境界，神通衔接与恢复速度依旧占据优势。
江毅能够凭借剑心与逆天悟性，迅速看清西方妙法，可想要真正击败弥勒，同样没有那么容易。
短暂调整以后，两人再次出手。
弥勒身后的慈悲法相与降魔法相一分为二，一道法相以佛音影响心神，另一道法相手持降魔杵正面镇压，金色宝轮则在两者之间不断旋转，牵引江毅剑气中的因果。
江毅周身剑纹也在不断变化，纯粹剑心则始终守在元神深处，不让弥勒的心神之法再次侵入。
佛光与剑气很快充满整片战场，弥勒的慈悲、降魔、因果与幻境彼此配合，江毅的剑道也不再拘泥于一种变化。
弥勒每更换一种神通，江毅便会用不同剑意寻找破绽。
金莲刚刚绽放，便被折空剑光从内部斩开，大日剑气才撕破佛光，金色宝轮又沿着因果震荡江毅元神。
定海剑意镇住宝轮，降魔杵便从高空正面落下，江毅以乾坤剑气拆开力量，弥勒又用慈悲佛音干扰清浊平衡。
两人的交锋越来越快，一时之间，谁也无法真正压住对方。
三教弟子看向江毅的目光也逐渐发生变化。
此前江毅取得第一，仍有人认为他主要依靠逆天悟性破解禁制，寻宝能力强大，不代表真正战力同样能够压过其他弟子。
如今面对弥勒，没有小天地规则，也没有机缘与禁制可以利用，江毅只能凭借自身剑道，正面接下西方圣人弟子的所有手段。
弥勒已经连续动用数种核心神通，依旧无法取得明显优势。
这已经足以证明，江毅的三教第一并不只是因为得到的宝物更多那么简单。
准提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他原本让弥勒出战，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顺势压过三教第一。
如今弥勒动用多种手段，仍旧无法掌握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