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沒有立即發怒，目光先落在那幾名被處罰的上清弟子身上︰“你們在陣樞之事上有錯，先前定下的處罰不變。”
幾名弟子低頭領命，通天這才重新看向元始。
“我的弟子參與爭奪陣樞，這件事我認，可他們犯下的錯與自身根腳有什麼關系？”
通天神色逐漸冷下︰“私改陣樞的是玉清門人，無視仙盟規矩的也是你精心挑選出的弟子。”
“你可以說上清門人沖動，卻不能借玉清弟子犯下的錯，反過來證明我的道有問題。”
元始微微皺眉︰“我從未說過根腳好便永遠不會犯錯，我說的是教統越大，門人越雜，便越需要嚴格的篩選與秩序。”
他看向殿中眾人，繼續說道︰“如今人族劍網已經如此復雜，截教若是繼續無止境擴張，遲早也會面臨相同的問題。”
通天冷笑一聲︰“沒有秩序？”
他指向仍在顯化的陣樞虛影︰“江毅沒有定規矩，呂洞賓沒有定規矩，仙盟沒有定規矩？”
通天沒有給元始回答的機會︰“這次真正破壞規矩的人，恰恰出自你最重秩序的玉清一脈。”
元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我已經處罰他們，可幾名弟子犯錯，不能證明篩選本身沒有意義。”
“聖人傳道，本就應該擇良才而教，根腳、心性與資質缺一不可。”
通天看著元始︰“你喜歡挑選根腳上乘之人，那是你的道，我從來沒有要求你改變。”
“可你又憑什麼認為根腳普通的生靈，便不適合進入聖人大教？”
元始沉聲說道︰“我從未說過他們不配修行，但教統必須擁有門檻，若是什麼人都收，什麼人都教，最終只會良莠不齊。”
通天直接反問︰“你所謂的良莠，究竟看的是心性，還是出身？”
“真論心性，我可以篩選，真做了惡事，我也會處罰，可一個生靈出生以後是飛禽、走獸還是草木化形，難道便天然低人一等？”
元始眉頭緊鎖︰“我從未這樣說過。”
通天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可你一次又一次拿我門下根腳說事。”
“那些本就根腳頂尖，生來便擁有傳承，隨便修煉都能勝過洪荒九成生靈的人，真的需要聖人替他們截取一線生機嗎？”
他目光掃過身後的截教弟子︰“真正需要那一線的人，恰恰是那些沒有傳承、沒有背景，甚至連修行之門都找不到的生靈。”
“他們若是生來什麼都有，又何必苦苦求道？”
通天體內的上清道韻緩緩升起︰“我立截教，截的便是這一線。”
截教一側，許多弟子的神色明顯發生變化，他們之中有不少人根腳並不出眾，若非通天願意開壇講道，根本沒有資格坐在昆侖听聖人傳法。
通天繼續說道︰“有教無類不是隨便收徒，我只是不願用出身，提前決定一個生靈有沒有資格求道。”
元始依舊沒有被說服︰“求道是一回事，聖人大教又是另一回事，教統承載氣運，也肩負教化洪荒之責。”
“若連最基本的門檻都沒有，如何保證傳承不亂？”
通天緩緩搖頭︰“所以我們的道不同，你認為先有資格，才能得到傳承。”
“我卻認為先給一個生靈機會，才能看見他究竟能夠走到哪一步。”
兩位聖人的氣機逐漸踫撞，整座昆侖主峰都隨之變得無比壓抑。
江毅站在下方，對此並不意外，闡教與截教的矛盾從來不只是門下弟子彼此看不順眼，真正的根源一直都在元始與通天各自的大道上。
元始重視秩序與根腳，通天則更願意給普通生靈機會，兩條道路單獨拿出來都有各自的道理。
可當兩個道統長期共居昆侖，門人又越來越多，摩擦便不可能永遠壓住。
人族劍網之事，不過是讓這場沖突提前爆發。
老子終于開口︰“夠了。”
太清道韻從中央散開，兩位聖人之間不斷踫撞的氣機也隨之平復。
老子看過二人說道︰“涉事弟子都已經處罰，人族也重新定下劍網規則，此事到此為止。”
元始與通天都沒有繼續爭辯，可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們誰也沒有被對方說服。
大殿沉默許久，通天忽然站起身，目光越過殿中眾人，落向外面的昆侖群山。
這里是三清化形以後的根基，也是三教真正誕生的地方，通天已經在此生活無數歲月。
可這些年來截教門人越來越多，闡截之間的摩擦也變得越來越頻繁。
今日是人族劍網，以後還會有其他事情，兩種截然不同的道統長期擠在一處，最終只會讓門下弟子不斷發生沖突。
這顯然不是一次爭吵便能真正解決的問題。
通天心中逐漸作出決定︰“昆侖留給你們，上清一脈另立道場。”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多寶猛然抬頭，三霄、趙公明、金靈等人也都露出驚色。
即便闡截已經爭到這種程度，他們也沒有想到，通天會直接決定帶著上清一脈離開昆侖。
老子皺起眉頭︰“三弟，此事不必如此著急。”
通天搖頭說道︰“大兄，我不是賭氣，也不是要斷三清情分，只是上清與玉清道路不同，門人又都在不斷增加。”
“繼續共居昆侖，只會讓彼此都不痛快，既然如此，各立道場反而更加清淨。”
元始沉默片刻，終于開口問道︰“你當真決定離開？”
通天看向他︰“你不認我的有教無類，我也不會按照你的方式挑選門人。”
“既然誰都不會改變，便沒有必要繼續擠在一起。”
這句話已經將事情徹底定下，元始沒有再勸，老子望著通天許久，最終也只是輕輕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