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三千剑种传回的感悟并不算多，江毅只需逐一梳理，便能将其中有用的部分纳入自身剑道。
可随着剑种在人族扎根，情况很快发生变化，剑种数量始终是三千，传回的剑意却每日都在增加。
同一枚玄水剑种，便可能同时带回数十种不同水势，其他剑种汇聚的变化，更是难以计数。
江毅元神之中，无数剑意如潮水般接连涌来，上一刻还是江河奔流，下一刻便可能化作烈火、风雷与杀伐。
每一枚剑种内部，都有核心剑印维持自身稳定，真正出现混乱的并非某一枚剑种本身。
而是三千剑种的反馈同时汇入江毅剑道以后，彼此之间还没有一套能够统摄全局的秩序。
万法归剑因此变得越来越庞大，却没有更加清晰，就像不断把宝物送入一座没有分类的宝库。
东西越多，越难在需要时找到真正合适的一件，更麻烦的是，其中许多剑意本就彼此冲突。
水火相争，杀伐与守护也会沿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延伸，若只是以大罗修为强行压住，问题便会再次回到原点。
江毅暂时封住万剑归一的核心，新传来的剑意被留在剑印外围，没有立即融入大道。
他独自推演数年，依旧没有找到最合适的办法，最终，江毅离开蓬莱，再次前往人族。
这一次，他要找的是伏羲。
伏羲成为天皇以后，依旧没有长期留在首阳山，人族大局虽已稳定，各地却仍有无数事情需要亲自观察。
江毅找到他时，伏羲正坐在一条大河旁推演八卦，水流从面前经过，几枚卦象在他身前不断变换。
江毅没有打扰，只站在一旁静静观看，伏羲早已察觉到他，片刻以后忽然开口：“你这次不是专程来看人族的吧？”
江毅笑道：“怎么看出来的？”
伏羲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盯着八卦的时间，比看周围部落久多了。”
江毅也不否认：“最近剑道出了些问题。”
“我能帮你？”
“未必。”江毅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如何处理不同的力量。”
伏羲略微一怔，随后重新看向面前的八卦，他抬手一点，坎离两卦同时变化。
水火性质相冲，刚刚接近便出现明显排斥，可当两者位置改变以后，原本的冲突却形成新的平衡。
伏羲再次变换卦象，乾坤相对，震巽相承，艮兑互见，每一种力量依旧保留自身性质，没有被强行抹平。
可处在合适位置以后，它们之间便不再只有冲突，还有制衡、转化与相互补充，不同卦象彼此结合，更能衍生出复杂变化。
江毅盯着看了许久，终于说出两个字：“位置。”
伏羲眼神微动，江毅抬起手，一缕水行剑意出现在左侧，紧接着，一道火行剑意浮现在右侧。
两者刚一靠近，便本能地互相排斥。
“过去，我只想让万法全部归于剑道，后来我明白，既然都是剑，便不必完全相同，如今不同的剑越来越多，我却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在哪里。”
伏羲听完，抬手指向不断变化的八卦：“我最初也只是记录天地变化，后来见得越多，越发现单纯记录结果永远没有尽头。”
“天地每日都在变化，真正能留下的不是每一次结果，而是不同变化之间的位置与关系。”
最后一句话落下，江毅心中忽然一震，问题并非大道太多，而是这些大道进入万法归剑以后，还没有各自的位置。
伏羲见他久久不语，笑道：“看来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只找到一个方向。”江毅收起水火剑意：“真正能不能走通，还要回去试过才知道。”
伏羲点头，没有继续挽留，江毅返回蓬莱，第一时间封闭洞府。
过往的许多经历，也在此刻逐渐连成一线，护族剑网能够容纳不同阵眼，是因为所有节点遵守共同规则。
三千剑种能够各自成长，是因为内部都有同源核心剑印，伏羲八卦能够容纳不同力量，则是因为各有其位。
江毅终于明白，自己缺少的不是更多剑法，恰恰相反，他掌握的东西已经多到开始互相妨碍。
他真正需要的，是一套属于自己的剑道秩序，让每一种剑都能在整个万法剑道中找到位置。
只有如此，万法归剑才不再是一堆彼此无关的剑意。
江毅缓缓闭上双眼，万剑归一剑印随之运转，散布在人族各地的三千剑种同时产生回应。
一道道核心道韵跨过剑网，在他的元神之中重新显化。
这一次闭关，江毅只做一件事，为万剑定序。
三千剑种本体依旧留在人族各处，进入江毅元神的，只是它们通过核心剑印传回的道韵投影。
很快，强弱不一的剑光便充满整个元神，每一道剑光都来自真实存在的剑种。
第一轮投影刚刚完成，元神内部便乱成一团，五行彼此冲击，水火相争，金木相克。
阴阳不断消长，风雷互相交缠，空间剑意试图连接不同区域，反而让混乱迅速蔓延。
杀伐剑意最为直接，一出现便向外冲击，守护剑意则不断向内收拢，想要护住剑印核心。
若放在过去，江毅会立刻催动万法归剑强行镇压，这一次，他没有压制任何一道剑意。
相克本身并非错误，真正需要确定的是它们各自的位置与运转方式。
江毅最先梳理五行，金、木、水、火、土并非五条互不相干的道路，它们彼此相生，也彼此制约。
江毅没有将同类剑种简单堆在一处，而是依照生克关系，为五行剑意建立循环。
水势过盛，自有土行约束，土行凝滞，又可借木行疏解，原本不断冲突的五行剑光，渐渐形成稳定流转。
接下来是阴阳，江毅修行阴阳大道多年，对其中变化早已十分熟悉。
阳盛则阴生，阴极则阳起，两者不再争夺唯一位置，而是在消长之间维持平衡。
阴阳稳定以后，元神中的大片混乱随之平息。
风雷剑意，江毅让其彼此相合，风雷负责迅疾，空间负责跨越。
护族剑网能够远距离传讯，原本便运用了类似道理，如今，这份关系被真正纳入江毅自身剑道。
自然法则逐渐归位以后，剩下的剑意更加难以处理，它们没有现成的五行生克，也无法只按阴阳划分。
江毅没有急着替它们寻找同类，他先去看每一种剑意真正指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