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鼎稳定以后，江毅重新回到开天创痕外围。
那枚空白剑种依旧漂浮在原处，经过长时间混沌冲刷，透明剑身上已经多出大量细小道纹。
这些道纹始终处于变化之中，有些在下一轮冲击到来时迅速破碎，有些却能帮助剑种维持结构，被保留下来成为后续演化的基础。
空白剑种尚未成熟，却已经学会根据外界变化调整自身。
江毅观察许久，来到另一片相对平静的混沌，重新唤出开天剑意。
经过此前所有尝试，他没有再把破、分、定三种力量强行融合，也没有从外部逐次切换剑意，只在心中留下一道最简单的意念。
开！
长剑在他手中凝聚，随即向前挥出。
剑锋掠过混沌，最初剑意只推动其中一部分产生偏转，使毫无分别的整体出现第一道差异。
完成这一步以后，剑意没有消散，也没有等待江毅改变，而是沿着自己留下的痕迹继续向前。
受到影响的混沌与周围力量发生碰撞，一方逐渐活跃，另一方依旧沉重，剑意也顺着已经出现的动静与轻重自然分向两侧。
原本纠缠在一起的力量逐渐显露清浊雏形，阴阳也从一次次碰撞中缓慢分化。
从剑锋落下到性质渐分，始终是同一道剑意沿着自身造成的变化不断演化。
当清浊分化扩大到一定程度，新生区域再次出现失衡，轻气不断向外扩散，浊气则向内部坍缩。
长剑运行至此，原本向两侧扩张的剑势逐渐收束，最外围的剑意率先停下，形成一层简单的内外界线。
阴阳依旧能够流转，却无法再进行无序碰撞，空间也在界线内部暂时稳定下来。
一剑落尽，江毅面前出现一片只有数十丈大小的新生区域。
其中的阴阳围绕彼此缓慢运转，空间也没有立刻随周围混沌发生折叠，与单纯被剑气清空的空隙截然不同。
它已经拥有了最微弱的天地雏形。
江毅静静观察。
数个呼吸以后，外围界线终究承受不住混沌压力，表面裂痕迅速蔓延，新生结构随之破碎，所有力量重新混合。
这次失败没有让江毅失望。
最初变化由剑锋斩出，差异产生以后剑意自行分化，等结构即将失控，稳定之意又从原有剑势中自然接续。
三个阶段已经在一剑之中连成完整过程。
江毅再次挥剑。
第二次形成的区域比先前更小，结构却更加紧密，多维持了一个呼吸才被混沌吞没。
开天一剑已经出现雏形，距离完整依旧极其遥远，之后每一次施展与失败，都会继续补充其中的变化。
远处的空白剑种也在此刻产生回应。
它感受到江毅两次出剑的完整过程，表面那些杂乱道纹随之流动，部分无法延续的结构自行消散，能够帮助自身稳定的变化则彼此连接，逐渐形成新的脉络。
江毅抬手将空白剑种召回。
它依旧与三千剑种保持根本联系，内部道路却没有被任何固定大道限制。
乾坤鼎缓缓开启，江毅将它送入那片没有五行与阴阳偏向的稳定区域，让其继续依照自身变化孕育。
万法剑道以往所做的，是观察洪荒已有大道，再将五行、阴阳、时空、生灭与众生诸法化作剑意。
这次开天创痕之行，则让江毅第一次以剑在无序之中留下新的变化。
他仍在学习开天留下的痕迹，剑道却已经由单纯承载万法，逐渐走向自行演化。
江毅在创痕附近又停留一段时间，确认乾坤鼎与空白剑种都已稳定，这才准备返回洪荒。
他依照来时记录的大道锚点原路折返，途中仍旧遇到数次空间变化，天剑却已经能够在局部建立短暂秩序，再配合折空剑纹与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回程比来时稳定许多。
混沌环境始终在变化，江毅没有因为掌握剑路便放松警惕，每抵达一处锚点，都要与古图和自身留下的剑印反复校准。
力量消耗过大时，他便停下休整，以定海神珠内部积累补充法力，再由乾坤鼎回收散乱剑气。
往返、参悟与休整加在一起，江毅此次离开洪荒已经过去数十年。
不知道又行走多久，留在天地胎膜附近的剑印终于变得清晰，一层庞大天地屏障也随之出现在前方。
江毅沿着原本留下的剑痕打开一道缝隙，一步跨入其中。
熟悉的天地规则重新落在身上，周围灵气也自行向他汇聚。
身后的缝隙缓缓闭合。
江毅没有在人族方向察觉到紧急示警，便先向金鳌岛而去，准备整理这次数十年混沌之行的全部所得。
剑光越过东海，很快落入金鳌岛。
回到洞府以后，江毅先检查乾坤鼎与空白剑种，确认混沌乾坤本源已经融入鼎内结构，这才封闭洞府，平复数十年远行积累的消耗。
空白剑种悬在鼎内小乾坤深处，周围环境每发生一次变化，它内部都会生出新的纹路，其中大部分很快消散，少数能够维持自身结构的部分则被保留下来。
江毅没有替它确定方向，只维持鼎内最基础的稳定，任由剑种自行演化。
数月以后，他才重新梳理此次所得。
天剑已经可以在无序混沌中划出一段短暂规则，地剑拥有完整的死生轮转，开天一剑则能从无分别中留下变化，并推动变化自行走向分化与稳定。
三条道路都已显露清晰方向。
天地人三才之中，依旧缺少最后一柄人剑。
盘王大疫时，人族在无数次失败中积累经验，让后来者沿着前人道路继续求生，已经让江毅看见争命与抗争的意味。
这个范围仍旧太过宽泛。
人族为了活下去可以修行、传承、结盟、种植，也可以拿起刀剑，单凭一个争字，尚且无法凝成承载整个人道的剑意。
江毅没有为了补齐天地人三剑强行确定答案。
就在他准备继续闭关时，元神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这股波动来自与他因果极深的崆峒印。
江毅抬手一点，庞大的人族气运随之在洞府中显化。
他离开洪荒之时，神农刚刚稳固地皇命格；数十年过去，那些出生在神农执掌人族后期的年轻人已经长成，各部落也在伏羲秩序与神农医药的基础上继续扩张。
按照三皇之数，下一道人皇气机本该逐渐归于一人。
此刻的崆峒印中，却同时出现了两个气运漩涡。
江毅首先看向其中一处。
那股气运来自有熊部落，整体厚重稳定，如同一片不断向外延伸的土地。
它没有强行吞并周围部落，附近原本分散的人族气运却在主动靠拢，不同传承与力量也能在漩涡中保持各自位置。
另一处气运位于人族与巫族长期交界的区域。
只看第一眼，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血气与战意，其中还带着明显的巫族炼体痕迹。
这股血色气运虽然锋锐强盛，根基却始终落在人族之中，同样拥有了汇聚周围部落的能力。
两个漩涡相隔极远，气象也截然不同。
一者厚重包容，擅长把分散力量连接成更大的整体；一者血气冲霄，正在将人族与巫族交界区域的战士凝聚成军。
江毅通过崆峒印继续追溯，很快看见两个名字。
有熊，轩辕。
九黎，蚩尤。
两人都出生于神农执掌人族的后期，又在江毅进入混沌的数十年间逐渐成长，各自带领部落走出了一条道路。
第三皇需要面对的问题，也与伏羲、神农时期不同。
人族已经拥有秩序、耕种与医药，部落数量和疆域都在迅速增长，接下来需要有人把这些分散力量整合起来，并确定人族应当以何种姿态面对洪荒万族。
轩辕与蚩尤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江毅收起气运投影，结束闭关。
他没有仅凭崆峒印中的气象作出判断，而是离开金鳌岛，亲自前往人族查看两人所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