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很快感應到人族氣運的變化，人教門人最先來到玄都面前。
“師兄，前兩位人皇歸位時，江毅都先行一步，伏羲與神農雖學過三教之法，引導他們走上人皇道路的人終究是江毅。”
一名人教弟子看著有熊與九黎上空的氣運投影，繼續說道︰“如今第三皇已經出現，人教若繼續旁觀，三皇教化因果恐怕都會落入截教手中。”
旁邊幾人紛紛點頭，他們並非單純嫉妒江毅，只是人教以人族為根基，人皇教化本就與他們的大道有關，若每次都慢上一步，時間久了，人教在人族中的影響必然越來越弱。
另一人說道︰“有熊軒轅的氣運更加穩定，根骨、悟性皆不差，又善于統御各部，人教若提前收其為徒，再全力相助，第三皇歸位的機會必然更大。”
“蚩尤雖強，身上的巫族氣息卻太重，九黎又位于人巫交界之地，若讓他成為人皇，將來人族會不會被巫族影響，誰也說不準。”
眾人的意見漸漸偏向軒轅，想要先定人選，再以人教傳承助他壓過蚩尤。
玄都始終沒有表態，等眾人說完，才緩緩問道︰“你們去過有熊與九黎嗎？”
最先開口的弟子回答︰“我等已經看過兩地氣運。”
“我問的不是氣運。”
玄都抬眼看向眾人︰“你們有沒有進入兩地，親眼看過軒轅如何治理有熊，又有沒有看過蚩尤如何整合九黎？”
大殿安靜下來，他們此前的判斷大多來自人道氣運與門中推演，真正走過兩地的人寥寥無幾。
數日以後，玄都獨自離開首陽山，第一站便去了有熊。
他在那里停留許久，看見軒轅重新整理人道功籍，也看到不同部落在他的協調下建立道路、交換物資，原本散亂的力量逐漸連成整體。
離開有熊以後，玄都又去了九黎。
剛剛進入九黎，他便發現此地的太清傳承十分稀少，九黎族人更重肉身，許多戰士寧願花費數十年打磨一門煉體法，也不願長時間靜坐煉氣。
金丹大道講究調和精氣神，對他們並非無用，只是過去始終沒有適合九黎體質的傳法方式。
玄都繼續深入，很快看到一批剛結束高強度合陣演練的九黎戰士，數百人中近半帶著輕重不一的傷勢，負責療傷的醫者卻只有寥寥幾人。
他們使用的藥物也十分直接，只能止血、接骨、壓住疼痛，涉及氣血虧損、濁氣侵體與煉體暗傷時，大多只能依靠戰士自行恢復。
一名身形魁梧的九黎戰士坐在地上，胸口剛被重器砸中，肋骨雖然接好，體內氣血依舊亂成一團。
醫者將搗碎的藥草敷在傷處，沒好氣地說道︰“半個月內不要再動手。”
戰士皺起眉頭︰“下一輪戰陣演練就在十日以後。”
“少練一次死不了，帶著這身傷強行運轉氣血才會送命。”
類似情況在九黎各處並不少見，玄都將一切看在眼中，隨後返回首陽山。
等候多日的太清門人立即圍了上來，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師兄可有決定？”
玄都點頭︰“有了。”
“選誰？”
“誰也不選。”
眾人神色一滯，玄都平靜說道︰“軒轅能夠統合各部，蚩尤能夠整合強軍，兩人的道路都能補足人族，如今連人道自身都在觀察，誰給我們的資格提前冊定正統？”
一名弟子忍不住道︰“可我人教本就立于人族……”
“正因人教立于人族，才更不能替人族作出這個決定。”
玄都直接打斷他︰“師尊所立的是人教，教化人族、護持人族、傳道于人，若只因掌握聖人傳承，便自認能夠越過億萬人族決定誰是人皇，我等究竟是在教人，還是在代替人道？”
眾人沉默下來。
玄都繼續說道︰“伏羲與神農得到江毅幫助，這是事實，可他們最終能夠歸位，靠的是自身功績，伏羲若不曾建立人族秩序，江毅說他是天皇也無用；神農若沒有讓醫藥傳遍人族，僅憑紅雲前世身份，同樣得不到地皇命格。”
“第三皇也該如此。”
有人遲疑片刻，再次問道︰“難道人教什麼都不做？”
“自然要做。”
玄都看向眾人︰“傳法、救人，補足人族需要的東西，至于得到人教幫助的人能不能成為人皇，應當由他自己走出來。”
“即便教了一個最終落敗的人，傳下的東西也不會因此失去價值。”
這句話讓不少太清門人陷入沉思，最初主張提前支持軒轅的人依舊沒有完全改變看法，另一批人卻想起玄都帶回的九黎景象。
一名擅長煉丹的弟子問道︰“師兄，九黎的氣血暗傷當真如此嚴重？”
玄都抬手展開法力投影，演練場與藥營中的景象隨之出現在眾人面前。
人族修行神農藥道以後，普通病傷已有大量處理方法，九黎也並非不懂醫藥，可他們長期依靠強橫肉身，許多現成藥理又無法直接適應巫族煉體法，因此小傷容易處理，傷及氣血與濁氣時便束手無策。
“我想去九黎。”
一名太清門人忽然開口，旁邊有人詫異地問道︰“你支持蚩尤？”
那人搖頭︰“我還不知道誰更適合成為人皇，但九黎戰士的氣血暗傷確實可以用丹法調理，我想親自試一試。”
很快又有幾人站了出來，玄都沒有阻止，只叮囑道︰“到了九黎，先看他們需要什麼，不要把現有丹方直接壓給他們，巫族煉體與普通金丹修士不同，適合我們的東西未必適合他們。”
數日以後，第一批太清門人進入九黎，蚩尤親自接見了他們。
“你們的丹，能讓九黎戰士少死一些嗎？”
為首的人教弟子答道︰“現有丹方未必合適，需要先看你們如何修煉，傷勢又從何而來。”
蚩尤點頭︰“那便去看，九黎的傷者、藥草與基礎煉體法，只要不涉及各族血脈隱秘，都可以向你們開放。”
雙方的合作並不順利，太清門人最初煉出的丹藥要麼藥性太弱，壓不住九黎戰士體內的濁氣，要麼與旺盛氣血沖突，只能一次次更換藥材、調整丹方。
數年以後，第一批適合九黎戰士使用的基礎丹藥才穩定下來，原本需要半個月才能恢復的氣血傷勢，如今十日左右便能平復，一些長期積累的暗傷也能通過服藥與調整煉體方法慢慢化解。
軍中的傷亡開始下降，九黎的整體實力隨之增長，而人教沒有提前擇皇的選擇，也讓另外兩教重新審視起軒轅與蚩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