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后退一步，整理衣袍，向江毅郑重执弟子礼：“弟子轩辕，愿拜江毅为剑道之师，求师尊教我铸出一柄属于人族自己的剑。”
江毅看着他：“你拜我学剑，我可以收，但有一件事必须提前说清。”
轩辕维持行礼姿势：“请师尊明示。”
“这层师徒关系，不代表我已经认定你就是第三皇，我不会替你杀蚩尤，也不会亲自帮有熊赢下战争。”
江毅继续说道：“若蚩尤此刻来到这里，想学如何把九黎战意炼入兵器，我同样可以教他，你还愿意拜吗？”
轩辕抬起头：“愿意，弟子来求的本就不是师尊替我决定人皇归属，我想学的是怎样让自己的剑承载人族。”
“至于能否让亿万族人认可，应该由弟子自己证明。”
江毅看了他片刻，终于抬手将他扶起：“从今日起，你可以称我一声师尊，我教你铸剑，怎么握住它，又要用它带人族走向哪里，由你自己决定。”
轩辕再次行礼：“弟子明白。”
江毅转身看向剑山，一道剑意从袖中飞出，山中数千柄残剑同时轻轻震动。
他先让轩辕逐一记下这些剑来自哪里，又经历过什么，直到最后一柄残剑被记录完成，才取出乾坤鼎。
造化、乾坤与剑道气息同时展开，一柄属于轩辕，也属于人族的剑，即将在这座残剑山前开始铸造。
乾坤鼎悬在剑山上空，一柄柄残剑接连投入其中。
这些残兵来自人族各地，材质相差极大，按照寻常炼器之法，根本无法熔入同一柄剑。
江毅催动乾坤鼎中已经恢复的造化之力，鼎内火焰逐渐升起，残剑表面的锈迹、裂痕与血污一点点褪去，金铁也随之熔化。
最终留在鼎中的，是一道道极其微弱的剑道痕迹。
任何一道单独拿出来，都无法威胁仙人，可它们同时出现时，却让乾坤鼎内的小乾坤轻轻震动。
这些剑意数量太多，方向也完全不同，若任由所有意志直接融合，最后只会化成一团混乱。
江毅心念一动，三千剑种随之显化，无数剑光环绕乾坤鼎，各种大道也在鼎外缓缓运转。
三千剑种没有取代残剑中的意志，只负责筛选与淬炼，剑意过于混乱时，附近剑种便引导其中的守护与战意重新显现，残念若被仇恨侵蚀，江毅便保留其中不屈，化去早已失去目标的杀意。
随着时间推移，鼎中金铁逐渐化成淡金色液体，万千剑意也开始彼此靠近。
轩辕一直守在鼎旁，期间几次想要开口，见江毅始终专注于鼎中变化，最终没有出声打扰。
就在所有剑意逐渐稳定时，一股熟悉的人道气机忽然从远处传来。
那是伏羲早已留在人族文明中的秩序。
一道道秩序气机进入乾坤鼎，原本互相排斥的剑意开始出现最基础的排列，守护之剑不再与开路之剑争夺唯一位置，阵剑也按照更加完整的结构重新组合。
轩辕看着鼎中变化，轻声说道：“这是伏羲天皇留下的力量。”
“准确来说，是伏羲留给人族的东西。”
江毅说道：“他没有选择你，无论你还是蚩尤，谁最终成为第三皇，都应当继承前两代人皇留下的文明。”
轩辕点了点头。
秩序气机稳定万千剑意以后，另一股更加厚重的力量也从人族大地升起，属于神农时代的生息与承载之意逐渐汇入鼎中。
那些已经彻底断裂的剑之本源开始重新连接，乾坤鼎本就拥有返本溯源与孕灵之能，得到这股生息之力后，原本只能勉强拼接的残缺剑意终于获得重新生长的机会。
伏羲留下的文明秩序负责梳理，神农留下的生息承载不断修复，一柄长剑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乾坤鼎中央。
剑身修长，色泽淡金，无数细小纹路从剑柄向剑锋延伸，每一道纹路都来自一柄曾被人族使用过的残剑。
轩辕能够感受到，剑胚已经十分稳定，却始终没有苏醒。
他看向江毅：“师尊，它还缺什么？”
江毅抬手打开乾坤鼎，让尚未彻底成形的剑胚缓缓落到轩辕面前：“你来告诉它。”
轩辕微微一怔：“告诉什么？”
“前两代人皇已经把过去留给了它，我也能给它剑道根基，可第三皇要带人族走向哪里，这个答案只有候选人自己能给。”
江毅看着轩辕：“你想要一柄人皇之剑，那便先告诉它，你为什么要争第三皇。”
轩辕伸出手，剑胚落入掌中，他闭上眼睛，重新回想自己这些年走过的地方。
最初的有熊并不强，一座部落中的传承也十分混乱，后来才有越来越多的部落加入其中，如今九黎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九黎强大、尚武，与巫族拥有深厚联系，许多有熊部落都担心蚩尤成为第三皇后，会把人族变成另一支只信奉力量的巫族。
可轩辕亲自观察过九黎，同样清楚他们也是人族，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拥有必须得到承认的功劳。
如果他成为人皇以后，只因九黎曾与有熊竞争，便强行抹去九黎的道路，他口中的统合便毫无意义。
人族需要强者，也需要军队，却不能永远等待某一位最强者保护，人族同样需要秩序，可这种秩序不能成为少数人支配所有部落的工具。
轩辕缓缓睁开眼睛，握紧手中剑胚。
“人族握剑，是为了拥有选择的资格。”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楚传入剑胚的每一道纹路：“我们的道路可以向圣人学，也可以向巫族、妖族学，可最终走向哪里，应该由人族自己决定。”
“人族疆域不能由外族随意夺取，普通族人的生死也不能只看强者一念。”
“自己的路，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自己决定。”
话音落下，轩辕身上的候选人皇气运第一次主动流入剑胚，将他想走的道路一并送入其中。
嗡！
始终沉寂的剑胚轻轻震动，一道微弱剑鸣随之响起，鼎中的秩序、生息、守护与不屈终于拥有共同方向。
无数细小剑纹接连亮起，一缕新生灵性也从剑身深处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