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戰影雖然只存在了數息，浩大氣機依舊傳入太古星空，讓正在運轉的群星出現了一陣輕微震蕩。
妖庭大殿中，河圖洛書自行展開，不周山周圍的山川、靈脈與星象投影依次顯現，已經消散的盤古氣機也在圖中留下一片模糊痕跡。
帝俊站在河圖洛書前，將那數息變化反復推演了數遍。
盤古殿受到巫族氣運與不周本源遮掩，他無法看清十二陣位中的具體情形，更無法辨認第十二陣位究竟由誰承擔。
有一件事已經可以確認。
殘缺的都天十二神煞大陣重新完成了閉合。
太一望著河圖洛書中的不周山投影︰“後土離開幽冥了？”
“沒有，若地道聖人的真身重新進入都天大陣，六道與洪荒地脈必然同時震動，剛才的變化卻只集中在盤古殿附近。”
太一立即明白過來︰“巫族找到了一名替代後土的承載者。”
“第十二道祖巫氣息與其余十一道存在細微差異，盤古戰影出現以後又迅速消散，說明此人能夠補足陣位，卻無法長時間承受大陣。”
帝俊撥動河圖洛書，將第十二陣位附近的氣機單獨放大︰“若我沒有判斷錯，承擔此位的應當是一名肉身極強的大巫。”
太一沒有追問具體人選，因為妖庭現有線索根本不足以確定是誰。
帝俊也不需要知道名字。
他轉身看向大殿另一側，一柄暗紅色長劍正懸在數重禁制中央，劍身纏繞著極淡的血色氣息，深處偶爾有模糊魂影閃過。
這正是只煉成一半的屠巫劍。
人族大戰結束以後，妖庭已經失去繼續大規模收集人族血魂的機會，劍中現有血魂每消耗一分，威力便會永久下降一分。
伏羲、神農與軒轅三皇歸位，呂洞賓掌握仙盟與三仙島門戶，截教也加強了對人族各處聚居地的照看，妖庭若再次攻打人族，只會提前引來各方圍攻。
因此，屠巫劍無法繼續增加力量。
它卻可以變得更加準確。
帝俊解開外圍禁制，一縷暗紅劍氣立即從劍鋒溢出，將附近空間染上一層淡淡血色。
幾名妖神抬著玉匣進入大殿，匣中存放著歷次巫妖大戰留下的巫族精血、骨片與殘破兵器，其中還有數名大巫遺留的血肉。
這些巫族材料不能代替人族血魂，卻能幫助屠巫劍中的破巫詛咒辨認盤古血脈，並校準詛咒進入巫軀以後的侵蝕方向。
帝俊引出一滴大巫精血，屠巫劍上的血煞立即向前涌去，剛剛觸及精血，便順著其中的盤古血脈向內擴散。
精血迅速暗淡，一道新的血脈痕跡則留在劍中。
帝俊又取出一塊大巫臂骨，劍氣斬開的傷口並不深，暗紅血煞卻沿著骨中紋理不斷蔓延，直到整塊臂骨都被詛咒覆蓋。
太一看出帝俊的意圖︰“你想讓詛咒順著都天陣勢，優先侵蝕承擔力量最多的承載者。”
“完整祖巫真身可以壓住這種侵蝕，臨時替陣的大巫卻沒有祖巫根基，還要承受十二陣位閉合時的反震，他必然是整座大陣最容易被撕開的地方。”
“可我們仍不知道第十二陣位是誰。”
“屠巫劍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只要他進入陣位，都天大陣便會主動放大他的盤古血脈與氣血波動。”
大量巫族材料被依次送到劍前，帝俊沒有把它們煉入劍身，只利用不同血脈留下的差異，反復調整破巫詛咒的侵蝕順序。
校準以後的詛咒不再無差別沖擊所有巫族血肉，而會優先尋找氣血最盛、承擔外力最多，同時又缺少祖巫本源保護的位置。
這種調整沒有提高屠巫劍的力量上限，依舊無法輕易斬開完整祖巫真身，對臨時承陣的大巫卻已經足以構成致命威脅。
帝俊完成最後一次推演，重新合攏禁制︰“不到都天大陣真正開啟之時，不得動用屠巫劍本體。”
太一抬頭看向殿外星空︰“周天星斗大陣也該開始收攏了。”
“傳令各處星域，依照預案交替撤回星幡，召回能夠參與主陣的妖神與精銳，傷勢過重者留守妖庭後方。”
命令很快傳遍太古星空。
計蒙前往北方星域，召回駐守多年的妖軍與星幡；英招趕往西方，重新核對輔星陣路；鬼車則清點歷次大戰中幸存的妖神與精銳，把仍能組成軍陣的部眾全部登記。
太一親自巡視天界各處戰區，混沌鐘每一次響起，都會有一片星域與妖庭核心產生呼應，損壞陣路與遲滯節點也被逐一標記。
周天星斗大陣依靠的從來不只是河圖洛書與幾件靈寶，而是三百六十五處主陣位、無數輔星與妖軍共同構成的龐大星圖。
任何一處錯亂，都可能讓匯聚而來的星力反過來沖擊妖庭。
妖庭收攏力量時，巫族也徹底停止了完整試陣。
刑天再次進入第十二陣位，只演練了道印甦醒與陣圖接觸的短暫過程，胸口氣血便出現明顯波動，道印內部也消耗了一絲不可恢復的本源。
帝江當即終止後續演練︰“已經知道大陣能夠閉合，繼續嘗試只會白白消耗底牌，從今日開始只演練各部集結、祖巫入陣與傷者撤離。”
刑天退出陣位，返回盤古殿深處，繼續讓肉身適應道印外層循環，卻沒有再喚醒內部的祖巫本源。
隨著妖庭外圍星幡陸續撤回，原本依靠星幡調節的星力也開始回歸群星自身軌跡。
絕大多數星域依照預案平穩完成交接，北方一片曾在大戰中受損的輔星陣路卻遲了一步。
舊星幡已經撤走，備用陣路又因缺少一處節點沒能及時接管，積累多年的星力頓時失去引導，匯聚成一片不斷擴張的銀白星潮。
計蒙發現異常以後立即上報，帝俊借河圖洛書推演出星潮軌跡，確定它不會沖擊妖庭核心，也不會干擾主星幡回歸。
星潮最終落點位于人族北部尚未完全修復的舊戰區。
太一問道︰“是否調回星幡截斷？”
“現在調回，會打亂北方主陣的收攏次序。”
帝俊望著河圖洛書中的人族疆域︰“記錄星潮變化，不必阻攔，正好借它看一看人族重建後的護族劍網能夠承受多大沖擊。”
失去最後一道糾偏力量以後，銀白星潮穿過天界外圍，裹挾數顆輔星積累的力量，徑直向洪荒大地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