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鐘第二次響起時,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已經全部顯化,一道道星光穿過遙遠虛空,向妖庭所在的天界核心匯聚。
帝俊站在大陣中央,河圖洛書鋪展在腳下,散落于各處星域的陣紋相繼連成完整星圖。
三百六十五面主星幡分別落入對應位置,數量更多的輔幡圍繞主星鋪開,每一處陣位都有妖神或妖庭精銳主持。
星辰屬性各不相同,主持陣位的妖神所修大道也彼此有別,河圖洛書卻將所有差異納入同一幅星圖,讓每一道力量都擁有固定去處。
一名妖神剛剛接入主星,體內法力便因星力過盛出現震蕩。
太一屈指敲響混沌鐘,厚重鐘聲落入那處陣位,暴動星光隨之停滯一瞬,周圍數面輔幡立即分走多余力量。
帝俊沒有回頭︰“東南三處陣位後退百里,火行主星提前半息接入,西北輔幡放開第二條星路。”
命令沿河圖洛書傳開,數十面星幡同時變換位置,三道本該正面踫撞的星光彼此交錯,各自進入新的陣路。
太古星空逐漸被一座完整大陣取代。
片刻以後,洪荒白晝驟然暗下,無數星辰虛影覆蓋蒼穹,星輝卻比真正的夜晚更加耀眼。
戰場上的巫妖兩族同時停頓一瞬。
普通妖兵望見群星歸位,原本因祖巫入場而動搖的士氣迅速恢復,巫族戰士則握緊兵器,開始向大巫所在的位置靠攏。
帝俊雙手按住河圖洛書︰“起陣。”
太陽與太陰虛影同時在星圖中央顯現,三百六十五道主星氣機隨之流轉,無數輔星緊跟其後,浩瀚星力沿著陣路向洪荒大地壓下。
最先受到沖擊的是祝融與共工所在的戰區。
兩位祖巫已經逼退英招與計蒙,巫族前鋒也重新越過妖庭關隘,距離最後幾條星路只剩不遠。
星光落下時,整片戰場驟然變得沉重,普通巫族腳下地面大片塌陷,部分傷勢較重的戰士更被直接壓得跪倒。
幾名大巫立刻顯化真身,分別站到軍陣前方,以肉身撐住不斷落下的星力,為後方戰士爭取撤退時間。
祝融抬手轟出火海,赤紅烈焰撞上星光,只燒穿最外層幾道陣紋,更多星輝便從其他方向補入缺口。
共工引動萬里水脈,讓奔涌河流升入高空,化作一面巨大水幕擋在巫族軍陣上方。
星力不斷向水幕內部滲透,原本奔流不息的河水也在重壓下逐漸凝固。
周天星斗大陣覆蓋的範圍太過廣闊,單獨一位祖巫能夠擊碎眼前星光,遠處卻會有更多力量沿其他陣路補來。
“各部後撤,退到主要地脈之後,不要留在空曠區域!”
共工托住水幕,大巫隨即帶領各部沿山谷與地脈向不周方向收縮。
妖庭沒有立即追擊,外圍星路已經接入主陣,繼續爭奪幾處山谷再無意義。
遠處高峰上,江毅抬頭望向覆蓋蒼穹的星圖,天劍道意也在識海中自行運轉。
每一道落向大地的星力都經過數處陣位傳遞,任何位置出現偏差,帝俊都會借河圖洛書重新安排去向,太一則以混沌鐘壓住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的震蕩。
這座大陣能夠統御萬星,依靠的不只是龐大力量,還有帝俊與太一始終不斷的校正。
乾坤鼎輕輕震動,青白色的天劍母胚感受到漫天星力,表面隨之浮現出密集星紋,似乎想要脫離小乾坤親自接觸周天陣勢。
江毅抬手按住鼎口,沒有讓它離開。
三枚母胚只完成了最初孕養,周天星斗大陣又是洪荒最強陣法之一,天劍母胚若貿然進入星力核心,很可能在理解陣勢以前便被直接壓碎。
江毅只通過本尊觀察周天星力的傳遞與調整,沒有替巫族推演破陣之法。
人族劍網與不周示警陣也在此時連續傳回消息,大量余波正沿山川向外擴散,一處小族聚居地的護山陣已經在星力下出現裂紋。
江毅打開救援門戶,讓等候在後方的截教弟子前往接應,又將一枚空間劍種送入附近陣路,防止星力順著門戶沖入安置區域。
周天大陣剛剛開啟,外圍救援節點便已接近承受上限。
江毅轉頭望向不周山。
帝江顯然也看見了戰場變化,普通巫族只能依靠大巫與山川掩護後撤,繼續任由星力壓下,妖庭很快便能奪回所有邊境要地,並沿地脈把巫族逼回不周祖地。
盤古殿中,十二根石柱依次亮起。
帝江的命令通過祖巫血脈傳向各處戰場︰“祖巫歸位。”
祝融一拳震退英招,轉身踏入帝江提前留下的空間通道。
共工收回萬里水勢,將最後一批巫族戰士送入地脈掩體,也隨之離開前線。
句芒、蓐收、強良、翕茲等祖巫從各自戰區陸續返回,大巫則帶領普通戰士遠離不周山中央,為都天大陣騰出空間。
盤古殿內,刑天已經站在第十二根石柱之前。
後土化身從陣外走來,手中托著那枚與自身真靈、聖位和六道完全斷開的土黃色道印。
刑天單膝跪地︰“後土大人。”
“道印甦醒以後,我無法通過它感知你的狀態,更無法隔空替你穩定陣位,你必須依照自身判斷,在肉身達到極限以前主動示警。”
“是。”
後土將道印交給江毅提前布下的獨立陣紋,陣紋隨即收攏,把道印封入刑天胸口那片與戰道互不接觸的血氣空間。
刑天起身,將干戚放在陣外,主動把戰意沉入體內最深處,只保留肉身、氣血與清醒意志。
十一位祖巫依次站入各自陣位。
後土化身退出十二陣圖覆蓋範圍。
刑天向前邁出一步,土之陣圖從石柱上緩緩落下,沉寂多日的祖巫道印也在十一道本源的共同呼應中重新亮起。
十二根石柱同時亮起,空間、時間、五行、風雨雷電與天氣之力從盤古殿中升起,十二面陣圖隨之覆蓋整個巫族祖地。
刑天站在第十二陣位中央,土黃色道印懸于胸口,江毅留下的隔離陣紋則沿四肢百骸逐一顯現,將自身戰道與道印循環徹底分開。
十一位祖巫的氣機先後靠近。
每一道力量都足以撕裂尋常大巫肉身,刑天卻沒有調動戰道抵抗,只讓氣血沿獨立陣紋進入道印,再由道印把土之祖巫的身份印記送入第十二面陣圖。
道印內部那縷不可恢復的祖巫本源隨之甦醒。
十二道本源完成閉合。
不周山外圍,厚重煞氣從大地深處不斷升起,很快便在盤古殿上方凝成一道頂天立地的龐大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