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早已推演过玄龟失去四足后的所有可能，此刻面对它的询问，仍然沉默了许久。
那些推演中没有任何一条安稳坦途。
江毅最终说道：“女娲与后土若能护住核心生机和真灵，你的记忆、自我与最根本的本源便有机会延续。”
玄龟问道：“修为还能剩下多少？”
“你的修为已经与四足、龟甲和北海水脉融为一体，失去四足以后，原有境界大概率无法保留，甚至需要从最初的层次重新修行。”
“这具道躯还能恢复吗？”
“希望极小。”
玄龟再度陷入沉默。
它的道躯在北海深处孕育无数岁月，每一寸骨骼与血肉都经过水压和地脉锤炼，四足承接古脉，龟甲分散压力，核心本源则维持所有力量循环，一旦四足离体，完整道基便会从根本上断开。
补天与支撑四极或许能够带来功德，那些功德可以护住真灵、弥补部分本源，也能为它留下重新修行的机会，却无法凭空还原这具积累无数岁月才形成的道躯。
玄龟看着江毅：“你能为我的余生保证什么？”
江毅回答得十分直接：“我能保证乾坤鼎中始终为你保留一处不受炼化与战斗影响的小乾坤，也能保证天地稳定以后继续为你寻找新的形体与续道之法，直到你真正拥有重新走下去的根基。”
“若新躯无法承载我原本的大道呢？”
“那便重新理解承载。”
江毅抬手唤出人剑，变化不定的剑形在深海水流中不断调整，核心道印却始终保持稳定：“形体决定力量以何种方式运转，真灵、记忆与核心本源才决定醒来的人是谁，只要这三者能够保住，作出下一次选择的依旧是你。”
他看向玄龟甲面上的山川纹路，继续说道：“你已经替北海承受了无数岁月，承载之道早已进入真灵，即使旧躯消失，这些经历也不会被一同斩去，新的道路可以从这里重新生长。”
玄龟缓缓闭上双眼，开始感受四足、龟甲与真灵之间的每一道联系。
江毅没有催促，只凝聚两道剑印，将玄龟的情况、四极推演与所有风险分别送往天幕和幽冥。
女娲正在裂口之外维持造化圣力，接到传讯以后很快给出回应：“玄龟若亲自作出选择，我可以护住它的核心生机，也能在四足离体时保存其中的承载道韵，它若拒绝，我便不会出手。”
地剑传入幽冥以后，后土也以地道圣力回应：“玄龟真灵与道躯联系极深，分离时必然承受本源崩解之痛，我可以用轮回与厚土之力护住真灵，前提同样是它主动放开道躯。”
两道回应通过剑印显化在深海，玄龟听清其中每一个字，却依旧没有立即答应。
江毅转向敖广：“北海必须先证明自己能够接住四条古脉。”
敖广郑重点头，带领几名龙族大罗重新进入水脉，扩大此前建立的临时节点，又把深海盆地、海眼与龙族水府阵法逐一接入承压循环。
准备持续数日以后，玄龟主动收回右前足中的一缕力量。
原本落在它身上的水压立即转向龙族阵势，六颗定海神珠同时下沉，东方古脉也随之剧烈震动，敖广与两名龙族大罗全力催动水法，才将过盛压力引入提前清空的深海盆地。
临时阵势几度接近破裂，最终还是稳了下来。
玄龟又从左后足收回一缕本源，第二条古脉随之落入新的节点，龙族提前开启的几处水眼同时分流，北海水势沿着新的路径完成了一次循环。
这种接管无法长久维持，至少证明玄龟四足离开以后，北海不会在第一时间崩塌。
敖广从古脉中退出时，身上龙鳞已经裂开多处，他来到玄龟面前，郑重说道：“龙族会接住这四条水脉。”
玄龟睁开眼睛：“能够接多久？”
“依靠定海神珠与现有大阵，足够撑到四极初步稳定。”
“那以后呢？”
敖广没有许下空言：“龙族会在承压期间重新梳理北海循环，将古脉逐步接入海眼与深层地脉，眼下没有谁能保证一次成功，我们会一直调整，直到北海不再需要依靠你的道躯。”
玄龟看向龟甲上与周围生活的水族。
敖广随即下令，让龙族开始迁移依附在玄龟道躯附近的生灵，愿意离开的被送往安全海域，暂时无法迁走的则进入定海神珠开辟的稳定水域，以免四足分离时遭到波及。
数日过去，玄龟甲面与周围海域逐渐安静下来。
它守护这片深海无数岁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更没有想过自己用来承受北海水压的道躯，会成为支撑整个洪荒的根基。
远方再次传来天倾震荡，四条古脉也在玄龟足下同时起伏。
玄龟终于开口：“我愿意舍去四足。”
江毅与敖广同时郑重行礼。
玄龟看向江毅，声音沿四条古脉传遍北海：“我这样选择，只因我也想让这片天地继续支撑下去，此事源于我的意志，洪荒没有生来便向我索命的资格。”
江毅正色答道：“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完整留下，没有人能够将你的选择改写成理所应当的牺牲。”
玄龟继续说道：“天地稳定以后，替我找到一具能够继续承载大道的身体，无论需要从什么境界重新开始，我都要亲自走完余下的路。”
江毅抬起右手，人剑随之显现，一缕剑意落入玄龟真灵，记录下双方亲口定下的约定。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