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防线完成迁徙之时,女娲炼成的五色神石仍在不断进入天幕,最大的缺口已经缩小大半,混沌气只剩少量渗入,天河之水也被限制在几条固定通道之中。
四根玄龟支柱经过连日调整,逐渐与各自所在区域的天地气机相连,东方承接清气变化,西方分散大地旧伤,南方调和水火,北方则借助古老水脉稳定寒水压力。
江毅站在不周山巅,重新梳理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所有变化。
不周山能够支撑天地,依靠的从来不只有坚固道躯,清气、地浊、空间与山川压力始终在山体内部流转,四极落位以后同样需要彼此分担,再将承受的力量逐步送回天地循环。
一味承受只会不断积累。
唯有流动、转化与归还形成闭环,承载才能长久。
这份感悟让江毅想起乾坤鼎内的诸多小乾坤,那些空间已经能够孕养剑种、存放灵材,也能短时间容纳生灵,可内部一旦出现较大变化,五行、清浊与空间依旧需要他亲自整理。
江毅若长时间收回控制,其中力量便会逐渐向某一处倾斜,最终形成与不周山旧伤相似的失衡。
此刻万剑联阵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灾情,三才剑身也各守其位,江毅便只分出一缕真我进入乾坤鼎,外界本尊依旧监测天幕、四极与不周山。
女娲炼石使用的是乾坤鼎外层,玄龟真灵则沉睡在最深处的小乾坤,中间还有数层从未动用的独立空间。
江毅确认内外屏障没有受到鼎火影响,才选中一处空置小乾坤作为试验之地。
他先引入一团水行本源,使其落在空间最低处形成湖泊,又加入土行力量,构成山地、低谷与能够储存水分的土层,随后以微弱阴阳气机形成温差,再送入一缕风行本源,让水气能够在不同区域之间移动。
温和阳气升起以后,湖面水气逐渐蒸腾,风从湖泊上空掠过,将云气带向山地,阴气降临之时,云层凝结成雨,重新落入土壤与河道。
土层吸收部分水分,多余雨水则沿低处河道重新回到湖泊。
江毅逐步减少控制。
当他完全收回对水土风三种力量的引导以后,阴阳温差依旧按照最初轨迹变化,湖水继续蒸腾,风也把云气送往山地,小乾坤自行完成了第一轮循环。
第二轮运行开始以后,偏差逐渐显现。
风行本源始终沿同一方向移动,湖泊上方的水气被不断带走,另一侧山地上空的云层却越来越厚,大量雨水集中落在同一片低谷,使当地土层迅速达到承载极限。
多余水流冲开山脚,进入一片没有回流河道的洼地,原有湖泊的水位则不断下降。
第三轮循环时,阴阳温差同样出现偏移,阳气长期推动湖水蒸腾,自身消耗越来越大,阴气却在积水区域不断汇聚,使那片洼地逐渐化成寒潭。
风行本源穿过厚重云层以后受到阻碍,速度越来越慢,山地雨水仍在继续落下,原有湖泊却因为水源无法回流,逐渐露出湖底。
所有力量都还存在,最初建立的循环却已失去平衡。
江毅没有继续等待崩溃,立即重新接入神念,先将洼地积水引入旧河道,再改变部分山势,使低谷与湖泊重新连通,随后收拢即将耗尽的风行与阳气本源。
小乾坤中的变化很快稳定下来。
这次自行循环只维持了三轮,却已经让江毅看清问题,开辟空间只需要足够强大的乾坤力量,把水土风与阴阳放入其中也只能形成最初结构,真正长久的天地循环还需要补充、消耗、回流与应对变化的反馈。
他当年悟出的开天一剑,解决的是从混乱中斩出秩序,使一片空间从无到有。
眼前需要继续推演的,则是这片空间如何在失去主人时依旧能够调整自身,长久存在。
江毅将三轮循环中出现的每一处偏差送入天剑与地剑,天剑记录规则失衡的先后,地剑则保留山川水脉变化的全部轨迹,作为以后完善小乾坤的依据。
他没有在补天尚未完成时继续深入,只关闭试验空间,收回那缕真我,将全部注意重新放回不周山。
最后几批五色神石恰在此时从乾坤鼎中升起。
女娲立于逐渐缩小的天幕裂口中央,抬手将五色神光送向最后几处空缺。
最后一批五色神石进入天幕以后,造化神光沿不周山上空完全铺开。
女娲立在洪荒胎膜之外,双手托住尚未稳定的五色神石,将自身造化感悟逐层送入其中,使神石纹路与周围天幕缓慢融合。
清晰可见的五色光芒逐渐淡去,最终化成洪荒胎膜的一部分。
最后一道缝隙随之闭合。
仍在外界翻涌的混沌气失去入口,被完整天幕重新隔绝,天河之水也停止倒灌,只剩此前进入洪荒的洪流继续沿山川奔涌。
女娲没有立即离开,又沿补天区域检查一周,将几处尚未完全融合的细小节点重新稳固,直到造化神光能够顺着整片天幕自然流转,才缓缓收回双手。
天穹恢复完整。
洪荒各处生灵同时感觉到压在元神上的沉重气息开始减弱,持续多日的空间震荡也逐渐平息。
四根玄龟支柱随之发生变化,补天以前,它们需要承担天幕不断下沉带来的额外压力,如今天穹稳定,四极承受的力量终于回落到推演范围之内。
中央不周山仍旧支撑天地,四极则从外围分担压力,使山体深处的黑色裂隙彻底停止扩张。
龙族在此时逐步放开海眼,让进入四海的天水沿洋流分散,异常潮汐随之缓慢下降,人族剑网中的灾变警讯不断减少,截教建立的临时阵区也从紧急封锁转向修复山河。
巫族撤去仍压在地脉上的战阵,妖庭则将散落各处的星力重新送回太古星空。
天地持续崩塌的危险终于过去。
洪荒苍穹随之浮现出无边金光,功德先在补天区域汇聚,随后按照各方真正完成的事情分成数道。
最大一份功德落向女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