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明以東三十里,荒野,東明軍外圍防線。
炮聲雖不密集,但一直持續。
日軍炮兵在對東明軍陣地工事進行定點清除,可效果並不理想。
一是東明軍工事修得堅固,須得重炮正面擊中才能摧毀。二是東明軍炮兵反擊力度很大,日軍炮火稍微停留時間過長,就容易被反擊炮火覆蓋。沒辦法,日軍炮兵只好打幾炮就換一個地方。
這樣一來,效率變得極低。都炮擊兩天了,確認摧毀的工事還是個位數!
還不敢派步兵上去沖鋒,烏龜殼一樣的陣地,步兵上去就是送死。
沒轍,日軍高層一邊保持普通烈度的炮火攻勢,一邊調集物資,準備來波大的。
東明軍沒什麼動作,躲在工事里听響,就當是實戰訓練。
司忠國坐在連級指揮所里,打開桌上四個飯盒,看著里面的兩葷一素一湯直流口水。以前家里的山珍海味也沒覺得多好吃,現在一到飯點就奔大食堂打紅燒肉,那大肥肉是真香!
因為是內線作戰,東明軍的後勤保障十分通暢,軍中伙食和平時軍營里沒差。
尉級軍官三菜一湯和士兵們的兩菜一湯能直送前沿陣地,官兵拿到手的時候竟然還是熱乎的!
勤務兵從外頭進來,遞過來一碗米飯︰“連長,弟兄們都吃上了。”
“好,開吃!”
司忠國一筷子三塊紅燒肉進口,嚼巴兩下,�E�E�E刨飯,抬頭時,半碗飯沒了。再一筷子青椒牛肉絲,又�E�E�E刨飯,抬頭把空碗遞給勤務兵。
“添飯!”
三分鐘後,司忠國打個飽嗝端起那盒紫菜蛋花湯。
轟!
一發炮彈落在指揮所附近,頭頂原木縫隙里落下一粒土,咚一聲掉他湯里,化開。
“法克!!”
司忠國怒罵,猶豫一下,還是仰脖把湯喝下肚。
扔下飯盒就跑旁邊抓起電話︰“喂喂,接機炮連。”
“郭大膀?我說你行不行?鬼子一直打炮,一直打炮,老子吃個飯都不安寧!你不會把他們干掉嗎?”
“開車的,少他娘的說風涼話!老子忙得很,飯還沒吃呢!”
話筒里傳出來的聲音比他大得多,震耳欲聾。炮兵的嗓門兒,真不是吹的。
“郭大膀,努努力,別掉鏈子啊!”
“滾蛋!等你當上營長再來刺撓老子!”
電話被掛掉,司忠國意猶未盡的撇撇嘴,又跑到門口喊︰
“觀察員,有鬼子步兵出現嗎?”
“沒有,連長。”
“尖兵都沒一個?”
“沒有!”
司忠國失望的回到桌子旁坐下,拿出香煙點著抽起來。
“冊那!光打炮不上人,老子怎麼立功?!”
另一邊,二三團三營營部指揮所,方義青剛剛吃完飯,也在打電話。
通話對象是他堂弟方義幽,三三團二營營長。
兩兄弟趕上了好時候,新兵連的時候因為有文化當上了連長,又在打�肫櫚塹氖焙蛩 Α︰罄蠢┘ ┤ 北黃聘裉嵐撾 ゅ 桓鱸誄 嫻畝 桓鱸諦懷腥鸕娜 br />
“老七,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干打雷不下雨。”
方義青皺眉︰“不要懈怠,老七!一定要保持警惕,提防鬼子偷襲!”
“知道,四哥。”
“老七,我們兄弟倆半年不到就當上了營長,固然有功勞原因,但里面肯定有爺爺的人情因素。為了坐穩這個營長,為了爺爺不被人說,我們都應該更努力,更認真!”
停了停,讓弟弟消化他的話,接著說︰“還是那句話,東明正處于上升期,長官公正嚴明,只要有功勞、不犯錯,必定能跟著一起水漲船高。將來說不定能肩佩將星,光宗耀祖!老七,你想不想?”
“想!”
“那就打起精神,把眼楮擦亮,不要為敵所趁!”
“我听你的,四哥。”
方義青放下電話,點燃一根煙抽著。堂弟性格有些跳脫,得時常敲打,不能讓他飄。自己這邊也要警醒,不能出錯。東明軍起勢,發展迅猛,里面機會很多,一定要努力去抓住!
想起第四協還有兩個團長空缺,他心頭一片火熱!
即便這次不行,以東明軍發展勢頭,第五協、第六協不會太遠!
只要在這次會戰里立下功勞,以東明軍的晉升條例,他就有機會。
至于能不能打贏?不作他想!
就他們乙等協的裝備、訓練、戰法和伙食,同等兵力下,他想不出怎麼輸!
不說方義青如何臆想建功立業,在預備隊陣地,三一團的軍官們聚在一起……學習!
三一團的底子是最初的保安隊,團長是高玉良,一營長洪啟、二營長胡巴、三營長梁有牛。
這個團是乙等協里面忠誠度最高的,但也可能是軍官團隊能力最差的!
沒辦法,全數半路出家的草莽人物,能把部隊控制住已經讓人驚喜,戰場決勝有點不敢想。這也是謝承瑞讓他們做預備隊的原因。
不過高玉良他們也在飛速成長,而且一直有專業軍人對他們進行培養,以前是方孝和,然後是吳登禹,現在是謝承瑞。
其實他們有點妄自菲薄,即使他們指揮上有點拉,但真把三一團拉出去和鬼子干,不一定會輸!
一個裝備優勢,一個士氣優勢,一個後勤優勢,三者相加,即戰力一點都不低!
高玉良帶著團內軍官讀兵書,然後一起討論分享,氣氛還挺熱烈。
不時的,高玉良會發言鼓勵︰“大家伙原來什麼樣心里都清楚,少爺念舊,提攜我們做了軍官,吃糧帶兵。但自己什麼料自己明白,不說和原來的方營長他們比,就是現在的謝統領、吳團長和候團長,我們也差得遠!怎麼辦呢?學!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然後學以致用,帶好兵,打勝仗,不丟少爺的臉,不誤少爺的事!這樣我們才對得起少爺的恩情。明白嗎?”
“明白!”
他們當然明白,這樣的機遇一輩子都難得有一次!不抓住,上對不起祖宗保佑,下對不起子孫後代!
兩點,學習即將結束,警衛連長匆匆進來。
“團長,少爺來了!”
“啊?!快,出門迎接!”
“不用,都安生坐著。”
李良華一身戎裝走進來,身後跟著四大家僕。
轟轟隆隆一陣椅子腿摩擦地面響,眾人都站起來立正敬禮。
“少爺好!”
“都坐,都坐。”
李良華走到高玉良的位置坐下來,高玉良就自然而然的侍立在他身後。
“我閑著沒事到處溜達,到了你們這兒就順便進來看看大家。也是有些日子沒見,看你們個個全須全尾,我就放心啦。這是在干嘛?開大會?”
洪啟站起來回答︰“少爺,我們在研讀兵書。”
李良華恍然。三一團的情況他知道,之所以沒外調軍官進入,也沒分拆使用,一個念舊情,二個就是想看看這個全員草莽出身且一直被“哥哥在上”燻陶的三一團,到底能夠走到哪一步!
高玉良有點不好意思︰“少爺,我們沒做過軍官,只能這樣找補。可是兵書太難學,我們讀來讀去就是搞不懂。少爺,我們都怕誤了您的事,要不您……”
“打住!打住啊。”
李良華制止高玉良繼續說下去,道︰“你們吶,把事情想復雜了!帶兵打仗,帶兵打仗,首先是帶兵。什麼是帶兵?就是把士兵的訓練和生活照顧好。這個你們一直在做,還做的不賴,不用多說。至于打仗……我建議你們從打呆仗開始。”
“打呆仗?”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的看著他。在他們心目中,少爺無所不能!此時必定是在向他們面授機宜,萬萬不可漏掉一字!
“所謂打呆仗,字面意思理解,像一個呆子一樣打仗。呆子怎麼打?讓他怎麼打,他就怎麼打,不會有過多的想法,也不會有什麼奇謀妙計。是不是覺得這樣打仗很沒意思?和評話里說的不一樣?”
李良華看著一眾軍官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十分得意。幸好他這幾天有思考過打呆仗的實際應用,不然現在就無法享受好為人師的快樂。
“大家想想,此次會戰,司令部是不是下發了作戰計劃?作戰計劃是不是細致到了每個營?你們第三協是不是也有作戰計劃?這個作戰計劃是不是細致到了每個連?兩個作戰計劃重疊之後,你們就會發現三一團各營連都有非常具體的安排。什麼時間到達什麼位置,是防守還是進攻,防守需要守多少時間,進攻需要達到什麼效果,等等。你們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可以。至于班組作戰,平時各科目訓練里都有,還需要我教你們嗎?”
眾人一齊搖頭,班排連三級作戰科目,他們練得可熟,閉著眼都能完成。
只是……
胡巴舉手,站起來︰“少爺,我們團是預備隊,還沒拿到具體作戰計劃。”
“我知道。當你們拿到具體作戰計劃的時候,按照我說的來就可以。”
“哦。我明白了,少爺。”
“大家放心,按我說的做,包贏!”
包贏是他在吹牛,主要是給他們樹立信心。有信心和沒信心,對一個軍事單位來說,精神面貌和戰斗力完全兩個檔次。
在三一團的軍官們心目中,別人說包贏那是吹牛,但少爺說就是在闡述事實。因為少爺一直在贏,他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現場軍官們的精神明顯昂揚起來,一點點頹勢煙消雲散。
“來來來,這是我搞到的法國貨,大家嘗嘗鮮。”
兩名侍衛提著兩個大包進來,李壽李祿接過打開,里面是飯盒大小的鐵盒子。
這是李良華在老佛爺百貨公司和春天百貨采購的糖果組合,有水果軟糖、牛軋糖、焦糖硬糖、巧克力等幾種,作為伴手禮再合適不過。
從三一團出來,李良華又馬不停蹄的慰問數個前線部隊,最後來到騎兵駐地。
彭東來率騎一團東出,駐地剩下組建時間不長的騎二團,在幾名參謀的指揮下進行全科訓練。
騎二團的兵源大部分來自西北軍第一和第三集團軍的潰散騎兵,他們自身戰斗素養沒什麼問題,缺乏的是對東明軍軍令的了解和團隊配合。這兩點可以在訓練中慢慢建立,差不多的時候把指揮系統搭建好,拉出去就能形成戰斗力。
這就是劃拉別人家士兵好處,省去了很多基礎訓練時間。特別是騎兵,沒個半年以上時間練習,騎馬戰斗不過痴人說夢!
騎二團的參謀和部分軍官是從騎一團調配的,和李良華很熟絡。看見他來,馬上讓部隊暫停,他們離隊迎接。
“少爺,您來了!”
“少爺,您怎麼不騎馬?”
李良華去了一次法國,看見過老外貴族家的高頭大馬,心思又活泛起來。要不是行軍囊不能裝活物,他高低整幾匹回來。
唉,家里大白馬有點失寵咯。
李良華跳下桶車,指著一名參謀道︰“趙老蔫,去給我找匹好馬來。”
“擎好吧,少爺。”
趙老蔫抬頭四望,沖著遠處幾個溜馬的後勤人員打個 哨,高舉雙手比劃了幾個手勢。
那幾個後勤人員看見了,騎著馬慢跑過來。遠遠下馬,敬禮。
“長官好!”
“你們好。”
李良華回禮,看看這幾匹明顯高大神駿一些的戰馬。
“這幾匹馬是備用馬?”
“長官,這幾匹都是團長的備用馬,是他花錢買的。”
李良華挑挑眉,這老小子悄摸藏好貨?
趙老蔫湊過來︰“少爺,您看到了,彭頭佔著這些好馬,還不讓我們騎!要不您把它們收近衛連去吧,彭頭養著純粹浪費。”
這人資歷比彭東來還老,打起小報告一點兒壓力沒有。
“切,這算什麼好馬?過段時間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駿馬!阿哈爾捷金馬知道嗎?比這馬俊十倍!”
李良華選了匹五花馬,紉蹬上馬,向著騎二團的隊伍緩步走去。那邊有人在整頓隊列,給他留點時間。
趙老蔫打馬追上來︰“少爺,那阿什麼馬真有那麼好?咋沒听過?”
“老蔫,你是參謀,騎兵團參謀,連汗血寶馬都不知道?”
“汗血寶馬?!”
趙老蔫瞪大雙眼︰“那可是黃帝老子才能騎的馬!”
李良華斜他一眼︰“咋的?老子不能騎?”
“能啊!少爺,太能啦!”
趙老蔫滿臉都是諂媚笑容︰“汗血寶馬算什麼?只要您開口,天馬都給您抓來!”
“吹牛不上稅是吧?喏,那個是誰?”
李良華指著正在整頓隊列的一名軍官,小個子,精瘦,臉膛紅黑。
“是彭頭剛提拔的一連連長,叫那日朗,藏人,三十一歲,當過土司兵、馬家軍、蒙古王宮護衛、西北軍,騎術很厲害。”
真是一個經歷豐富的少數民族兄弟,不過東明軍里,這樣的可不少。
“你確定他不是叫薩日朗?”
趙老蔫一愣︰“少爺,您想他叫薩日朗嗎?”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