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之內，乃長官女眷聚集宴飲之地。
帷幔之外有雷正組和楊奎山組守衛，之內是四大家僕在奔波伺候。
這時沒人在意那上下尊卑，大家團團圍坐，自己動手烤制食物，玩得不亦樂乎。
特別是秋香，沒想到竟然有燒烤天賦，經她手烤制的肉啊菜的意外可口，贏得大家一致夸贊。
這下子她更是得意得不得了咯，儼然化身主廚，指揮這個指揮那個，還不時把烤好的食物往李良華這里送。
“少爺，嘗嘗這個，牛排骨，十成熟。我用刀割了好多口子，刷了菜籽油、麻油、蜂蜜和紅酒，撒了辣椒面、花椒面、孜然粉，香得 ！”
李良華接過來咬一口，外酥里嫩，肉香四溢，不由得沖她豎大拇指。
“秋寶，咱們去開個燒烤店吧，你主廚我管賬，肯定能掙大錢！”
秋香笑得眼楮都看不見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要不是手里還拿著烤串，這時已經雙手叉腰仰天大笑咯。
“是吧是吧，我就說我燒烤手藝天下無敵，小冬香還笑話我吹牛，不識貨的臭丫頭！”
“呃……冬寶主要是怕你驕傲。”
“哼，不理她！靖姐，這是你要的青紅椒。雯姐，這是你的洋蔥土豆片。”
尚靖接過去咬一口，也是豎個大拇指。
“秋寶，你的手藝真是這個！”
被夸獎的秋香干勁十足︰“還要啥？我幫你烤。”
尚靖搖頭，摸摸肚子說︰“不能再吃咯，你都要把我喂胖啦，再吃我就要想辦法減肥了。”
秋香撇嘴︰“你這算啥胖？有點肉而已，減什麼肥？女人得有肉，沒有肉還叫個人？！”
司雯�E嚓�E嚓把烤串吃完，拿起塊西瓜兩口吃下去，滿意的咂咂嘴。
“秋寶，我還要！嗯，再來兩串青紅椒和……牛排骨。”
“好勒！馬上就好！”
被需要的秋香樂呵呵跑去干活，很有成就感的樣子。
尚靖細嚼慢咽吃著烤串，看司雯又是吃糕點又是喝可樂，忍不住問︰
“小雯，你這樣吃，不怕長胖？”
司雯想了想，答道︰“應該不會吧。我從小食量就好，也沒見長胖。”
尚靖大為羨慕︰“哎呀，你這運氣真好，吃不胖的體格最讓人羨慕。”
“靖姐，你多吃點就會長胖嗎？”
尚靖嘆息點頭︰“平時我都注意著多吃菜，少吃肉，不然就要長胖。而且一開始就是胖腰，很明顯的。”
司雯很驚訝，又有點同情︰“這樣豈不是很多好吃的都不能吃？”
“是啊，真是好煩吶！”
“吭吭！”
李良華輕咳兩聲，把她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首先，像瘦肉、牛肉、羊肉、魚肉這些，吃了不會長胖，因為它們主要是蛋白質，不是脂肪。其次，靖寶、雯寶，你們都是吃了養榮丸、造化丸和健體丸的，你們身體已經遠遠優于普通人。理論上來講，靠吃是很難很難長胖的，因為你們強大的身體機能會輕易把脂肪、熱量都分解消化掉，很難堆積。”
兩女沒怎麼听懂，什麼脂肪、蛋白質、熱量？但她們听懂了怎麼吃也不會胖……那還等什麼！
尚靖提起裙子就往燒烤架那兒跑。
“秋寶，給我烤一根大牛排！”
“還有我！”
司雯緊隨其後︰“給我加兩串五花肉！”
“有有有，快來，都有！”
李良華搖搖頭，他應該說過吧？難道忘了說？不然以她們的重視程度不該不記得。
算了，不糾結。現在說也不晚吶，這不挺開心的嗎。
李良華起身轉到帷幔之外，點燃一根煙沿著湖畔溜達。
這邊是楊奎山組的侍衛負責近身護衛，見他身邊沒人隨侍，楊奎山就過來跟在他身後，保持兩米左右距離。
至于四大家僕，此時正在帷幔與後廚之間忙碌，一會兒拿飲料，一會兒拿食材，被女眷們指揮得團團轉。
“老楊。”
李良華示意楊奎山走近點，然後問他︰“你覺得那個沈醉的身手怎樣？”
沈醉的專業能力肯定沒得說，畢竟是個28歲就升少將的特務頭子。李良華感興趣的是他的身手達到了什麼檔次，後世對他的綜評總是位列四大金剛之一、三大劍客之一、四殺手之一，一說起軍統核心人物總有他！
所以李良華比較好奇，而這方面楊奎山是專家。
在傳武方面，無論是學習能力、實戰能力還是教學能力，楊奎山都是頂尖。
李良華個人武力斷層領先，但他只能看出沈醉生命力比普通人旺盛許多，其他的就看不得出來。
楊奎山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仔細思考了一番才開口。
“長官，今天我有觀察過他，從其行動舉止上來看，他沒有拘于某一種派系，所學可能非常駁雜。他身上有傳武的影子，也有西洋拳擊、東洋柔道、南洋拳術的痕跡。他幼年乃至少年時期應該沒有系統修習過，後來因為職業原因才突擊學習，不管什麼流派，只要有用就學。按說這樣練，應該不入流。但其天賦異稟，觀他氣勢，隱隱自成一派。依我推斷，他的身手差不多一流水平，要弱于我們，但用上槍械的話，他就強于我們。”
這里的“我們”指的是楊奎山和他的師兄弟們，全是一流好手。
評價挺高！
學得雜又自成一派？這不就是現代綜合格斗嗎？！
可以啊！成年之後才學習能達到這水平，萬里無一！
“行，我心里有數了。你回去接著吃，我也回去了。”
“是，長官。”
一場燒烤大會，上下吃得都挺開心，更開心的是那些小孩子，全部吃了個肚圓。
李良華擔心他們消化不良，讓後勤給他們發了山楂糖片做零嘴。
還剩不少食材，全部分給附近人家。
于是軍民皆歡。
最開心的，是那幾個教育部與市政府的吏員，個個滿載而歸。
胡戈就是其中之一，第一個去問能不能打包帶走的就是他。
吏員屬于委任官，只比雇員高，分十六級，月薪55元至200元。
在戰前，基層吏員的薪水還能維持。戰爭爆發後，法幣貶值，物價飛騰，他們的生活質量就斷崖式下降。
比如胡戈，十三級，月薪80元，養活父母、妻子和一雙兒女。戰爭爆發大半年，80元如果按照官方定價換成物資，足夠他們一家嚼用。
可惜，政府沒有物資，只有法幣！
這80元從勉強夠用，到勉強夠吃，再到現在的勉強果腹！
胡戈不敢想，等日本人打到武漢的時候，這80元還能不能讓他們一家活下去！
听說戰事不諧的話，各個部門就要往重慶遷。
他是想跟著遷的，他不想做亡國奴！
但他年邁的父母和年幼的兒女怎麼遷？以他的級別，他的家人上不了船！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很苦惱，彷徨無措。
只有今天，他難得感到了一絲輕松。
起碼，今天他家能吃飽！
不！是能吃好！比他們家情況最好的時候的年夜飯還要好！
民國十七年，他家的年夜飯是白菜雞蛋拌飯就腐乳。
當他七歲的女兒和四歲的兒子狼吞虎咽還笑著對他說“好好吃”的時候，他跳長江的心都有！
但他不能跳，他得養活家人。
公文包、兩個食盒、一個布袋，加一塊兒真的很沉。如果不是今天吃了一天的肉，胡戈都沒力氣扛回家。
但其實他沒覺得累，雖然兩腿直打哆嗦。
他家住在一個大雜院里，兩間房，父母住外間，他們兩口子和兒女住里間。
門口放著一套簡陋釣具，那是他父親每日外出辛勞貼補家用的工具。
除了他老父親再就業，他母親和妻子還接漿洗縫補的活兒，但並不多。
大門虛掩，屋里亮著燈，有輕微的說話聲傳出。
九點鐘，是他們家，不，是很多人家的晚飯時間。
為什麼這麼晚？
因為吃不飽，這個點兒吃了就睡，沒那麼難受，更易入睡且能堅持得更久。
推開門，在一家老小驚喜的目光里走進屋。
一家人圍著一張八仙桌在吃飯，每人一碗清粥和一個雜糧餅，桌上一碟咸菜。
女兒和兒子碗里的米粒最多，其次是老父親碗里，老母親和他妻子碗里最少，她兩個也是家里最為消瘦的兩個。
“爸爸，快來吃飯。”
女兒驚喜的招呼他，她覺得吃飯是最幸福的事情，想讓爸爸來一起體驗。
“爸爸，是……什麼？”
小兒子盯著他提的東西，在他印象里，爸爸是最能拿回來好吃的那個人。
“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跟著什麼長官考察嗎？”
老父親皺眉看著他，滿臉擔心，這要是出個不好的變故，他們家就完了！
“還沒吃吧？我再去烙兩個餅。”
他妻子還沒站起來，就被他按回去。
當一聲，他把食盒和布袋放桌上。
“沒出事，爸，我是請假回來的。”
說著，他打開布袋，一樣一樣的往外掏東西。
“這是李長官給我們的伴手禮，我專門請假拿回家。水果容易壞，這兩天就吃了。白糖給爸和小欣小寶沖糖水，紅糖給媽和悅容補補身子。餅干放家里應急，硬糖和罐頭留著，不趁手的時候可以拿去換錢。”
女兒小欣跑過來摸著隻果和香蕉，把鼻子貼在隻果上深深吸氣。
“哇，好香啊！這是隻果，這是香蕉，我以前吃過的。”
“我要聞，我要聞。”
兒子小寶著急的手舞足蹈，小欣趕緊拿個隻果懟他鼻子上。
“聞吧，香不香？”
“香！赫赫，好香！”
小欣抬頭看著胡戈，兩眼亮晶晶的。
“爸爸，現在能吃隻果嗎？”
胡戈摸摸她的頭，搖頭︰“不，今晚不吃隻果，我們吃肉！”
“肉！”
姐弟倆兩眼放光︰“哪里哪里？肉肉在哪里？”
“別急。”
胡戈把罐頭、硬糖放回布袋遞給妻子，其他東西歸置到一邊。
“悅容，這個收起來，這些拿個籃子裝起來，再拿五個碗過來。”
“哦？哦！好。”
他妻子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懵懵懂懂起身忙乎。
老母親站起來拍他一巴掌︰“什麼都讓悅容干，懶得你！”
然後去拿個籃子過來把東西裝好端走。
“爸爸，快點快點。”
小欣跳著腳催促，小寶在座位上蹦，跟著起哄。
胡戈打開食盒，頓時，飯香和肉香彌漫在屋內。
“哇！好香！”
胡戈一層一層把飯菜取出來放在桌子上。
“這……純肉菜？”
老母親驚詫，她以為的肉菜最多不過肉絲肉片，結果是四個純肉菜！
這都多久沒見過純肉菜了？
“米飯分成五份，今天咱們家過年！”
“哎喲！哪能這麼吃！明天買點菜回來炖炖，不得吃好幾天？”
老母親想制止他奢靡行為，胡戈不為所動。
“媽，天氣大了，放著容易壞。而且，明天應該還能帶回來肉菜。”
老母親看他神色篤定，只好收手坐回去。在兒女的歡呼聲中，大家開動。
胡戈坐在桌邊，笑眯眯的看著，踏實感充滿心胸。
“當家的，你怎麼不吃？”
“我吃過了。今天一天三頓，全是肉！特別是晚上，敞開了吃烤肉，還有啤酒，可樂，嘖嘖。”
老父親嚼著軟爛的紅燒肉，抬眼看著他。
“這個李長官哪里的？怎麼會這麼大方？皇帝老子家也不敢這樣奢侈吧！”
“爸，東明軍知道嗎吧？就是打鬼子特別厲害的那個東明軍，李長官就是東明軍司令！據說他是海外華僑，出身豪門，專門回國拉隊伍打鬼子。那東明軍待遇全國獨一份，就我看見的，普通士兵吃飯都是一葷一素一湯，主食米飯饅頭管飽。”
老父親聞言點點頭︰“那確實獨一份，不止是現在，歷朝歷代都是獨一份！以前丘八們想吃肉，得是上戰場前那頓。也不對，現在也是。一頓肉，就是買你命的意思！”
胡戈妻子正在照顧兩個小孩吃飯，不時把他們掉桌上的飯粒碎肉撿起來吃掉。听到他們父子對話，不由感慨。
“要是這個李長官是國府頭頭就好了，那當家的也能頓頓有肉吃。”
胡戈一愣，看他妻子一眼，又看若有所思的老父親一眼，再看吃得眉開眼笑的兒女一眼，最後看白發蒼蒼咧著嘴笑呵呵只盯著孫女孫兒吃肉而自己不吃的老母親一眼，悚然而驚！
李長官是不可能成為國府頭頭的！
但是，他胡戈為什麼不能成為李長官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