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書記。”
何克儉第一個開口︰
“三年十個億的稅收，數千萬美金的外資科技實體……這如果是真的，那確實是能轟動全省的大突破。”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驚疑︰
“但是……這只金鳳凰到底是什麼來頭？這背後的乘風資本，還有那家甘願從京城遷出核心研發部門的互聯網企業。他們的底細，常委們總得心里有個數吧？！”
何克儉環視全場，攤開雙手，把大家的不滿變成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麼大的事情，連省委常委會都要保密，在座的各位同志兩眼一抹黑，連對方是圓是扁都不知道，這心里實在是沒底啊！”
面對這番幾乎是代表全體常委討要“知情權”的逼宮。
坐在主座上的郝長鴻面沉似水。
他沒有多做解釋，而是抬起寬厚的手掌，在案頭的那份紅色絕密文件袋上重重一按。
郝長鴻的目光如炬，對于這件事的原則是︰
“絕對保密，平移交割！”
“何克儉同志，對方這是跨國資本運作！涉及的是海外上市公司的重大資產重組與美股SEc的合規審查！不僅是防著海外做空機構聞著血腥味來搞事，更是防著沿海那些對互聯網科創企業虎視眈眈的發達省份跑來惡意截胡！”
“在資金全款交割、人員正式遷入龍騰新區機房之前。全案列為省委最高機密，代號‘未來項目’！”
“這是投資方白紙黑字寫進法律協議里的排他前置條件！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因為常委會上的議論，走漏半點風聲，導致這個能改寫全省經濟格局的項目夭折！”
郝長鴻盯著全場，聲如洪鐘︰
“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這頂“泄密導致項目夭折”的通天大帽子扣下來，何克儉頓時閉上了嘴，他不是傻子，繼續開口質疑，不僅會讓一把手不滿，自己搞不好還得背鍋！
但坐在一旁的省長趙建川，推了推銀絲眼鏡，保持著政府一把手的嚴謹。他並沒有被郝長鴻的氣場完全壓制，而是順著規則開口︰
“郝書記，商業保密是合理訴求，政府這邊完全支持。”
趙建川身子微微前傾︰
“但常委會的決策，是要對全省幾千萬老百姓負責、是要向上層部委交賬的！我們不能因為對方要求保密，憑著一句空頭代號，就草率地通過破格升格正縣級的議案！”
“常委會上，絕不能只憑空口白牙！既然不能透露企業名號，那必須拿出不可推翻的履約擔保！資金到底到沒到賬？研發人員到底簽沒簽約？”
“總得有實打實的憑證，給常委們驗驗真偽吧！”
面對趙建川提出的問題。
郝長鴻神色平靜如常。他伸手拿起身旁那個絕密文件袋，指尖極快地一挑，“刺啦”一聲撕開了火漆封口。
他將兩份沉甸甸的材料抽出，雙手平放，不疾不徐地推向了長桌的中央︰
“當然。具體的文件材料我專程帶來了，大家可以過目。”
“第一份，花旗銀行與華夏銀行省分行雙監管賬戶，一千萬美元不可退還履約保證金水單！”
郝長鴻指著那張紙︰
“附帶國際SwIFt電情報文編碼，華夏銀行省分行公章。”
“第二份，脫敏人才手印清單。封面上蓋著京城公證處與省委機要局的雙重驗真鋼印！”
“名字雖然為了防泄密被代號掩去。但底下二十三枚帶著指紋紋路的鮮紅手印、全套清華大學認證編號、以及具備離岸法律效力的《排他留任意向書》，真真切切地印在紙面上！”
郝長鴻沉聲開口︰
“名字脫敏，是為了防止乘風資本的收購信息提前泄露！但省公證處與省分行出具的法律效力，貨真價實！二十三位清華出身的相關領域專家，一個不少！一千萬美金定金的水單就在這！”
“誰要是懷疑真假，會後可以按涉密程序去機要室調閱原始檔案！現在，你們可以挨個仔細查看！”
這兩份脫敏材料，沿著橢圓形的長桌，開始了沉默的傳遞。
趙建川是第一個接過文件的。
他的指腹在紙面上摩擦著花旗銀行的防偽水印，和那枚紅得發亮的省分行公章。
作為深諳國際金融規則的省長，當趙建川看清“不可退還（Non-refundable）”和“履約保證金”這幾個英文詞匯的法律定義時，鏡片後的瞳孔下意識的收縮了一下。
這不是什麼意向書！
這是只要對方敢違約，就得付出三倍保證金的違約款！
趙建川拿著文件的手指，不可控制地微微顫動了一下。他心里比誰都清楚，能在海外開出這種條款的資本，絕不可能是空手套白狼的皮包公司，這背後，站著的是無法估量的龐大資本實體！
材料傳遞到了第二順位。
久安市委書記何克儉接過那份人才名單，目光死死地盯在“清華計算機國家隊、二十三個鮮紅手印”那排觸目驚心的字眼上。
他久在省會主政，久安市談了整整三年，砸了無數政策，都沒能拉來一個成建制的清華實驗室！
清水縣那個剛剛撤鎮設區、泥坑還沒干透的龍騰新區，竟然真要把這幫清華出產的頂尖極客，連鍋端地圈過去了？！
何克儉嘴唇囁嚅了幾下，再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材料傳到紀委書記薛震和組織部長陸修身的手里。
薛震推了推黑框眼鏡，清瘦的面容上閃過一絲少見的震動，語氣冰冷而客觀地給出了定性︰
“這幾份文件材料沒有問題，印章和公證齊備。足夠證明針對郝書記口中這家互聯網公司的板塊收購流程正在進行，並且隨時具備真實落地的法定條件。”
陸修身端著保溫杯的手緩緩放平在了桌面上。
他看著那份附帶的《三年十個億稅收測算》和《高學歷人才引入指標》，心里原本還有些對張明遠太過年輕冒進的輕視，此刻煙消雲散。
在2004年的內陸省份，一家掌握著最前沿核心技術、能帶來以億計利稅和頂尖人才虹吸效應的互聯網科創公司一旦落地，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北安省將憑空炸出一座科技新城！這意味著龍騰新區將成為全省唯一的納稅聚寶盆！
在這樣的驚天政績面前，什麼干部年輕、什麼論資排輩，統統都是可以隨時被打破的陳規陋習！
整個會議室里的氣氛，在這幾份鐵證的傳閱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核裂變。從最初的質疑、驚疑，徹底變成了在場所有人的震撼。
“同志們！”
作為郝長鴻大管家的省委秘書長郭東生，毫不猶豫地拍案而起，打響了沖鋒的第一槍！
“材料大家都過目了！”
郭東生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激昂︰
“咱們北安省這三十年來，工業產能過剩，農業底盤沉重得像塊鉛板！高新技術產業在全國的地圖上，簡直是一片空白！在座的各位，誰心里不窩火？誰不盼著北安省能有一張真正拿得出手、能在全國叫響名號的數字經濟王牌？！”
郭東生指著茶幾上的文件，字字如錘︰
“一千萬美金真金白銀鎖死在賬上！二十三位清華技術人員的鮮紅手印按在公證書上！這是一枚北安省逆風翻盤的無價金牌！”
“如果我們還在常委會上瞻前顧後、搞所謂的緩議，硬生生把這只金鳳凰逼回沿海發達省份——”
郭東生環視全場，一字一頓︰
“後人翻開今天這本常委會會議記錄，我們這一屆班子，就是耽誤全省經濟轉型的歷史罪人！”
“我明確表態︰堅決擁護郝書記的決策，全力支持龍騰新區升格大川市直屬正縣級管委會！”
郭東生話音剛落。
“當！”
常務副省長高裕民抓起面前的大號白瓷茶缸，在桌上重重地一磕，震得茶水四濺。
“郭秘書長說得對！”
高裕民沉聲開口︰
“政府這邊抓經濟、抓項目，我老高是常務副，今天我也把話撂在這兒！”
“只要這個高新項目全建制砸進龍騰新區！省政府發改、供電、電信、財政的所有審批綠色通道，我高裕民當場立軍令狀，一個星期內全部頂格辦結，絕不卡殼！”
高裕民目光如炬，看著趙建川開口︰
“但現在最致命的問題，是卡在了龍騰新區的行政級別上！沒有市直屬正縣級的編制，人家根本不敢把研發中心落地在一個縣屬行政機構的殼子里！”
“出于全省宏觀戰略考量，為了北安省經濟轉型的大局，我認為！”
高裕民指著郝長鴻手邊的那份請示件︰
“這份升格申請書，必須、也只能予以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