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王城,刑罰堂議事廳。
玄青色的殿門緊閉,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壓抑與肅殺。
今日並非例行議事之日,族中七位核心長老卻被秦元良一道緊急符令悉數召來。
眾人落座已有片刻,卻沒人敢輕易開口。
主位上,秦元良身著玄色長袍,平日里執掌刑罰的冷冽威嚴蕩然無存。
他面色慘白如紙,雙目布滿血絲,雙拳死死攥著,指節泛白,周身的龍氣因為心緒激蕩而紊亂翻涌,連身側的玉案都被無形氣勁壓得微微震顫。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眼底都帶著困惑與不安。
能讓素來沉穩狠厲的刑罰長老失態成這樣,必然是出了塌天的大事。
“元良長老。” 軍務長老秦峰終于忍不住沉聲開口,“你火急火燎把我們叫來,到底出了何事?莫非是邊境部落生了亂子?”
秦元良緩緩抬起頭,喉嚨滾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憤與震怒︰
“吾兒秦尊…… 死了。”
四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像萬斤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議事廳瞬間死寂。
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幾位長老臉上的困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什麼?!”
秦峰猛地站起身,座椅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你說什麼?秦尊死了?這不可能!他身懷古命龍燈,又有青龍御靈體傍身,靈龍境二階的修為,整個青龍域能殺他的人屈指可數!怎麼可能說死就死?!”
“老夫也希望是假的。” 秦元良閉上眼,聲音發顫,“祠堂的龍燈大陣半個時辰前傳來訊息,尊兒的魂火徹底熄滅。不會有錯。”
“轟 ——”
議事廳徹底炸開了鍋。
“豈有此理!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我青龍域境內斬殺王族嫡子!”
“查!立刻徹查!秦尊公子最後去了哪里?接觸過什麼人?”
“我記得秦尊公子前日是去了西偏殿,說是處理秦傲風的私事,莫非…… 和那里面關的人有關?”
“不管是誰干的,敢動我青龍王族的人,必須血債血償!夷滅九族!”
震怒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悲憤與肅殺的氣息籠罩了整座議事廳。
秦尊不僅是秦元良的嫡長子,更是青龍部落近萬年來最頂尖的天才,是未來族長的有力競爭者。他的死,對整個青龍部落都是難以估量的損失。
就在眾人義憤填膺、卻又一時查不出頭緒的時候,主位旁的族長專屬席位上,一直沉默的秦蒼緩緩抬起了手。
他是接到秦元良的急訊後第一時間趕來的,全程沒說話,只是眉頭緊鎖,顯然也被這個消息震得不輕。
“都安靜。”
秦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議論聲瞬間停了下來。
“人死不能復生,當務之急是找到凶手。” 秦蒼沉聲道,“秦尊最後出現的位置是西偏殿,立刻去查偏殿里關的是誰,值守護衛去了何處。另外,暗部全體出動,排查王城內外所有可疑人員,尤其是……”
話沒說完,他放在扶手上的傳訊龍符忽然亮起了淡金色的光暈,輕輕震顫起來。
秦蒼低頭瞥了一眼符上的風龍紋路,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風龍域,擎王。
這個節骨眼上,他怎麼會突然傳訊?
幾位長老也注意到了龍符的光芒,都下意識地閉了嘴,看向族長。
秦蒼沉吟兩秒,抬手布下一道淡青色的隔音禁制,將自己籠罩其中。
光膜隔絕了內外所有聲音,眾人只能看到他面色平靜地接通了傳訊,卻听不到半個字。
“古兄。” 秦蒼語氣平穩,听不出絲毫情緒,“今日怎麼有空聯絡本族?”
“秦兄。” 擎王的聲音帶著幾分悠然,“听聞青龍部落出了件大事,特意來問問情況。”
秦蒼眼皮一跳。
消息剛出來不到一個時辰,擎王就知道了?
而且精準地說是 “大事”,顯然不是隨口問問。
他心里念頭飛速轉過,淡淡回道︰“確實出了點意外,本族佷兒秦尊不幸身殞。古兄消息倒是靈通。”
“意外?” 擎王笑了一聲,“恐怕不是意外吧。秦兄,實不相瞞,殺了秦賢佷的人,是我擎王府的客卿。”
“你說什麼?!”
縱使秦蒼城府再深,此刻也忍不住聲音一沉,周身龍氣驟然翻涌,連隔音禁制都泛起了漣漪,“古兄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我兩域素來互不干涉,你的人,為何要殺我青龍王族嫡子?”
他心里的震驚遠大于憤怒。
擎王的客卿?
什麼客卿有本事斬殺秦尊?
而且還敢在青龍域動手?
“秦兄息怒。” 擎王語氣依舊平穩,“此事並非他主動挑事,實在是事出有因。你不妨先問問你家二公子秦傲風,私自扣押敖氏部落少主敖芷柔,強逼為妾,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秦尊知道此事後,非但不加以管束,反而想出手斬殺敖芷柔,殺人滅口,掩蓋秦家丑聞。我的客卿剛好去敖氏做客,遇上此事,出手救人,自衛反擊之下,才失手殺了秦尊。”
“說起來,也是秦賢佷行事太過狠絕,才鬧到這般地步。”
秦蒼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秦傲風扣押屬下部族女眷?
秦尊殺人滅口?
這兩個混賬東西!
家丑居然鬧到了風龍域擎王的耳朵里!
他心里又驚又怒,驚的是秦家子弟鬧出這等齷齪事,還搭上了秦尊的命;
怒的是擎王的人下手毫不留情,直接斬殺了秦尊。可更讓他心驚的是 —— 那個人族客卿,居然有實力斬殺靈龍境二階的秦尊?
敖氏部落那個年輕人,他隱約有點印象,上次青龍榜更新排到第六,當時他還隨口夸了一句,沒想到居然強到這種地步?
“自衛?” 秦蒼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冷意,“就算秦尊有不對,他堂堂王族嫡子,也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斬殺。古兄一句自衛,就想揭過此事?”
“秦兄說的是,這事確實是他下手重了些。” 擎王語氣緩和下來,“作為長輩,我替他賠個不是。風龍域西側的三座龍晶礦脈,十萬枚上品龍石,外加三卷上古龍族功法,算作賠償。如何?”
秦蒼眉頭微蹙。
三座龍晶礦脈價值不菲,再加上功法和龍石,誠意不可謂不足。
可秦尊是什麼人?那是青龍部落未來的頂梁柱,豈是這點資源能彌補的?
他瞥了一眼禁制外,秦元良依舊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古兄覺得,我青龍部落缺這點資源嗎?” 秦蒼語氣冷淡,“秦尊是我族萬年不遇的天才,他的價值,不是幾座礦脈能衡量的。”
擎王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秦兄莫非忘了,三千年前,你我一同深入隕龍淵探險,你被上古龍獸圍困,是我冒死破開獸潮救了你一命。”
“這份人情,我從未提過。”
秦蒼心里猛地一咯 。
三千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不是族長,只是個普通長老,和擎王一同歷練,確實欠下過對方一條命。這麼多年過去,擎王從未提起過,他都快忘了。
沒想到,對方居然在這個時候拿了出來。
為了那個人族客卿?
不惜動用攢了三千年的人情?
秦蒼心里越發震驚。
那個人族修士,到底有多大的價值,值得擎王做到這個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心緒快速平復下來。
人情是一定要還的。擎王既然開了口,這事就不能再往大了鬧。但秦尊不能白死,青龍部落的臉面不能丟。
沉吟片刻,秦蒼緩緩開口︰
“古兄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不給面子。”
“想讓我壓下此事也可以。”
“殺秦尊的那個人族,必須來我青龍部落效力百年。”
“他既然有能力斬殺秦尊,這份戰力就不能浪費。百年時間,替我青龍部落出戰、培養後輩,填補秦尊隕落的空缺。”
“只要他答應,此事就此揭過,秦元良那邊我去壓。”
“哦?”
這下輪到擎王詫異了。
他本以為秦蒼會獅子大開口要更多資源,沒想到居然是要人。
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李隨風能以主宰境斬殺靈龍境二階的秦尊,這份天賦和戰力,別說百年,就算拉攏過來長期效力,對青龍部落都是天大的好事。
秦蒼這是動了愛才之心,想把人挖過去。
“秦兄倒是好算盤。” 擎王笑了一聲,“不過不巧,他和我也有約在先。”
“十年之內,他要留在風龍域,輔佐我兒驕陽沖擊青龍榜前十。十年之期一滿,再說其他。”
“沖擊青龍榜前十?”
秦蒼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幾分訝異,“古兄沒開玩笑?就驕陽那孩子?”
古驕陽什麼情況,他也略有耳聞。早年體弱,修為平平,在風龍域年輕一輩里都排不上號,十年之內沖擊青龍榜前十?
這怎麼可能?
“我沒開玩笑。” 擎王語氣平靜,“我相信他能做到。”
秦蒼心里更驚了。
擎王是什麼人?眼高于頂,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他既然敢這麼說,就說明那個人族真有本事能把古驕陽扶上去。
能把一個資質平平的後輩培養到青龍榜前十?
這份能力,可比單純的戰力更值錢啊!
要是能把人弄到青龍城來,順便培養一下族里的年輕子弟……
秦蒼心思瞬間活泛了。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新的條件︰
“這樣吧,古兄。十年之約我可以等,但你得讓他帶著驕陽來青龍城住一段時間。”
“青龍城的修煉資源、秘境試煉,總比風龍域那邊強。驕陽在這修煉,進步也快。那個人族順便也能指點指點我族里的年輕子弟。”
“只要你答應,我立刻壓下秦尊的事,嚴令秦元良不許大張旗鼓追查。你說的那些賠償資源,我也照單全收。”
“而且我可以保證,驕陽和那個人族在青龍城的安全,我全權負責。沒人敢動他們。”
擎王那邊沉默了幾秒。
他在權衡。
讓李隨風和古驕陽去青龍城,確實好處很多。青龍域的核心資源、更廣闊的舞台,對古驕陽的成長大有裨益。而且秦蒼既然說了保證安全,就絕不會食言。
唯一的顧慮,就是秦元良會不會私下搞小動作。
但轉念一想,有秦蒼的承諾在,秦元良也翻不了天。而且李隨風本身底牌眾多,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更重要的是,兒子總待在自己身邊,也確實長不大。去青龍城歷練歷練,未必是壞事。
“好。” 擎王最終應了下來,“我答應你。等這邊安排妥當,我就讓他們過去。”
“不過秦兄記住,他們的安全,我交給你了。”
“放心。” 秦蒼語氣篤定,“在青龍城,我保他們無事。”
兩人又敲定了一些細節,便切斷了傳訊。
秦蒼抬手撤去隔音禁制。
議事廳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長老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秦元良更是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急切︰“族長!是誰的傳訊?是不是查到凶手的線索了?!”
秦蒼抬眼掃過眾人,面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尊身殞一事,到此為止。”
“暗部撤回,不許再大張旗鼓調查。所有人,不得再議論此事。”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什麼?
到此為止?
秦尊死得不明不白,居然不查了?
“族長!這怎麼行!” 秦元良臉色驟變,失聲喊道,“尊兒就這麼白死了?!我不同意!”
“我說,到此為止。”
秦蒼加重了語氣,目光冷冷地掃向秦元良,“你若是不服,就先去問問你那好兒子秦傲風,都做了什麼好事。”
“家丑不可外揚。真把事情鬧大,丟的是整個秦家的臉,死的也不止一個秦尊。”
他的話里帶著赤裸裸的警告。
秦元良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秦傲風?
難道這事和傲風有關?
他張了張嘴,看著族長冰冷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質問又咽了回去。
他再護短,也知道族長的決定不可能更改。而且族長既然這麼說,就必然有他的道理。真鬧大了,秦家名聲掃地,他這個刑罰長老也別想當了。
秦元良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最終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眼底的怨毒卻絲毫未減。
不查就不查。
明面上不能查,暗地里難道還不能查嗎?
找到凶手,他定要將其挫骨揚灰,為尊兒報仇!
其他長老面面相覷,雖然滿心疑惑,卻沒人敢再質疑族長的決定。
能讓族長壓下這麼大的事,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考量。
議事廳內氣氛壓抑,無人再言。
……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青玉龍舟內。
李隨風坐在桌案前,目光緊緊盯著桌上的傳訊龍符。
距離和擎王通完話,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敖芷柔站在一旁,也有些緊張︰“擎王殿下…… 不會談崩了吧?”
“應該不會。” 李隨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擎王既然答應了,就肯定有把握。只是…… 估計不會那麼輕松。”
梟雄人物,從來不會做虧本買賣。擎王肯出面,必然要從自己身上拿走對等的價值。
話音剛落,桌上的龍符驟然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來了!
李隨風和敖芷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凝重。
李隨風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通了傳訊。
“李小友。” 擎王的聲音傳了出來,語氣平穩,“事情已經談妥了。秦蒼那邊答應壓下此事,秦家不會明面上對敖氏部落動手。”
“呼 ——”
李隨風長長松了口氣。
敖芷柔繃緊的肩膀也松了下來。
太好了。
至少部落的危機解除了。
可還沒等他們徹底放下心,擎王的下一句話,就讓李隨風直接愣住了。
“不過,還有個條件。”
“你收拾一下,準備帶著驕陽,去青龍城住一段時間。”
“後續十年,你既要輔佐驕陽沖榜,也要留在青龍部落,替他們培養後輩、出戰歷練。”
“啥?”
李隨風一臉懵,懷疑自己听錯了。
去青龍城?
還留在青龍部落效力?
開什麼玩笑?
他剛殺了人家的大公子,現在送上門去?
這不是羊入虎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