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川的安顿工作如火如荼进行到第三日，河谷两岸已经立起了连片的帐篷，灵河边开出了平整的空地，青壮们正合力搭建第一批石屋，孩子们沿着河岸追跑嬉戏，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向河谷上空，处处都是新生的气象。
李随风正站在河岸边上，看着几名族人勘探河底的灵晶矿脉，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
这几日他没闲着，一边帮着族人安顿，一边暗中运转三重青龙镇灵诀，打磨新增的境界，将大圣师的刀意与箭意反复锤炼，融入本能。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秦苍的报复随时会来。
果然。
这天正午，远处的黑风峡边境方向，一道传讯焰火冲天而起，红色的光芒在白日里依旧刺眼。
紧接着，驻守边境的风龙族将领的传讯就来了 —— 青龙族使者抵达黑风峡，点名要见擎王，来者不善。
李随风赶到边境帅府的时候，擎王已经披挂整齐，一身黑金战甲，腰悬佩剑，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气。他神色平肃，眉峰微蹙，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来意。
“来了。” 擎王看到他进来，微微点头，声线低沉平稳，“来的是秦华，还有青龙族执法长老。”
“上门要人，态度强硬。”
李随风眉梢微挑：“动作倒是快。”
“走吧，去见见。” 擎王大步往外走，语气没什么波澜，“本王倒要看看，秦苍能拿出什么说法。”
两人并肩走到帅府正堂。
堂下站着两人。
为首的秦华一身青色官袍，面色紧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带着惯有的公式化倨傲。他身边站着执法长老，须发皆白，一身绣青龙纹的黑袍，周身气息沉凝如山，灵龙境高阶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得堂内的守将都脸色发白，呼吸凝滞。
两人站在堂中，既不坐，也不行礼，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见擎王走进来，秦华微微拱手，姿态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敷衍。
“擎王大人。”
他声音平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生硬，“在下秦华，奉我家青龙族长之命，前来交涉。”
“贵部收留我族叛逃客卿李随风，还接纳叛离附属部落敖氏全族，此事严重违反三族公约。”
“我家族长说了，只要擎王大人交出李随风与敖氏全族，开城放我族大军入境处置叛部，之前的事，青龙族可以既往不咎。咱们两族，依旧和睦相处。”
“否则……”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擎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我家族长便亲提大军，踏平卧龙川，血洗敖氏全族。到时候玉石俱焚，伤了和气，动起刀兵，怕是擎王大人担待不起。”
“也正好让天下人看看，背叛青龙族，是什么下场。也好让某些人心知敬畏，乖乖俯首就范。”
话音落下，执法长老配合着冷哼一声，周身威压又重了几分。
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血洗敖氏全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要人，是要斩草除根，杀鸡儆猴。
擎王听完，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看得秦华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说完了？” 擎王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完了就回去告诉秦苍。”
“李客卿是自愿离开青龙族，敖氏部落是举族自愿投奔。叛臣叛部的说法，站不住脚。”
“人，本王不可能交。敖氏族人，本王也不可能任由你们处置。”
“他若要战，本王奉陪。”
话语简短，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没有嘲讽，没有嗤笑，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立场，却比声色俱厉更有分量。
秦华脸色一僵。
他本来预备了一肚子说辞，等着擎王反驳、辩解、讨价还价，再一一驳斥。
结果对方根本不接话茬，直接一句话堵死。
“擎王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秦华拔高了声音，“为了一个下界人族，为了一个弹丸小部落，跟青龙族全面开战？”
“这笔账，划算吗？”
“划算与否，本王心中有数。” 擎王淡淡道，“轮不到你一个使者来置喙。”
“来人，送二位使者出营。”
他下了逐客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旁边的亲卫立刻上前，做出请的手势。
秦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擎王油盐不进，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咬了咬牙，知道再争也没用，索性也不多说。
“好。既然擎王大人不听劝，那就别怪我家族长不客气。”
“到时候大军压境，生灵涂炭，全是擎王大人今日之过。”
他撂下场面话，又扫了旁边李随风一眼。
随即带着执法长老，转身大步走出帅府。
脚步匆匆，带着几分狼狈。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擎王才收回目光，眉头微蹙。
“秦苍这是铁了心要拿你立威。”
“明面上的大军，他碍于三族牵制，不敢轻易动。但影龙楼的暗杀，边境小部落的骚扰，肯定会接踵而至。甚至不排除他孤注一掷，真的派兵犯境。”
李随风点点头，神色平静：“意料之中。”
“他要是就这么算了，反倒奇怪。”
两人都没再多说。
他们都清楚，这只是风波的开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青龙城，青龙殿。
秦华的回报传回来的时候，秦苍正站在疆域图前，指尖落在风龙域的边界上。
听完秦华的禀报，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拍案而起。
只是指尖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擎王，倒是硬气。”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以为，靠他一个部落，就能护住人了？”
旁边的秦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族长这么多年，越平静，越说明族长动了真怒。
“去，备龙灵石。” 秦苍淡淡吩咐，“接一号部落，龙啸天。”
“族长，您要……” 秦华一愣。
“他擎王不是想靠风龙族内部的规矩躲着吗？” 秦苍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本王就找龙啸天谈。”
“给他足够的好处，让他出面逼擎王交人，还要允许本王大军过境，血洗敖氏叛部。”
“本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本王的下场。也让李随风那小子知道，他逃到哪，都没用。”
秦华瞬间明白。
族长这是要借风龙域内部的力量，逼擎王交人，还要借道立威，彻底打垮李随风的依仗。
他连忙应命，很快取来特制的跨族传讯龙灵石，灵力注入，连通对面。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龙灵石亮起。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秦苍族长？稀客啊。怎么有空找老夫？”
正是风龙域一号部落大酋长，龙啸天。
“龙酋长。” 秦苍声音平稳，“长话短说。本王有桩事，想跟你做个交易。”
“哦？” 龙啸天来了兴趣，“说说看。”
“你们风龙域的擎王，收留本王的叛臣李随风，还接纳了叛逃的敖氏部落。” 秦苍缓缓道，“本王要他交人，还要借道处置叛部，他不肯。”
“只要龙酋长出面，让擎王把人交出来，并且允许本王大军过境，处置敖氏叛部，以儆效尤。”
“本王愿意，把青风峡边境三处灵晶矿脉，十年开采权，都让给你。另外，虚空龙渊秘境，你们部落的商队，可以走本王的专属通道，关税减半。”
他抛出的筹码不可谓不重。
三处边境矿脉，产量颇丰，还有秘境关税减半，每年都是海量的收益。
相比之下，一个小小的敖氏部落，一个人族小子，根本不算什么。
龙灵石那头沉默了片刻。
显然，龙啸天动心了。
“就为了一个人族小子？还有个弹丸小部落？” 龙啸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秦苍，你什么时候这么较真了？”
“他不是普通的小子。” 秦苍淡淡道，“至于部落，背叛者，就得有下场。不然本王以后怎么统领附属部落。”
“龙酋长，你就说，这笔交易，做不做。”
龙啸天又沉默了片刻。
“行。”
他很快有了答案，“这点面子，老夫还是要给你的。”
“三天后，九大部落议事。”
“老夫会把这事摆到台面上，让擎王把人交出来，也给你让开道路。”
“那就多谢龙酋长了。” 秦苍嘴角微扬。
“好说。”
传讯切断。
秦苍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天际，眼神冷冽。
李随风，擎王。
本王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跟整个风龙域斗。
等本王血洗了敖氏，看你还能硬到几时。
三天后，风龙域，一号部落，议事大殿。
九大部落的族长齐聚一堂，分列长桌两侧。
主位上，坐着龙啸天，须发皆白，身形魁梧，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是风龙域公认的第一强者。
下首第一位，就是擎王。
他一身玄色王袍，端坐如山，神色平肃，看不出情绪。
其余七位族长，各有各的心思，目光时不时扫过擎王，带着几分探究。
“今天召集诸位过来，就一件事。”
龙啸天开口，声音浑厚，传遍大殿。
“青龙族的秦苍族长，前几日传讯过来。说咱们风龙域的擎王，收留了他的叛臣李随风，还接纳了叛逃的敖氏部落。”
“秦苍族长的意思，是让咱们把人交回去，还要允许青龙族大军过境，处置敖氏叛部，以儆效尤。”
“作为回报，青风峡三处矿脉，十年开采权，还有虚空秘境关税减半，都给咱们风龙域。”
他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议论声。
“三处矿脉？那可是富矿啊！”
“还有秘境关税减半？这好处可不小啊！”
“就为了一个人族小子和个小部落？值当吗？”
“值不值是青龙族的事，好处是咱们拿。反正敖氏也不是咱们风龙域的人，给就给了。”
几位族长低声议论，大多意动。
毕竟，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而李随风只是个外人，敖氏也只是个刚投奔过来的小部落。
为了个外人，得罪青龙族，还少了这么多好处，怎么算都不划算。
“擎王，你怎么说？”
龙啸天看向擎王，语气带着几分施压。
“这事，是你做得不地道。”
“敖氏本就是青龙族的附属部落，李随风也是青龙族的客卿。你这么收留，还护着全族，不合规矩。”
“依老夫看，你就把人交出去，也让开道路。也省得伤了咱们同族的和气。”
他话一说完，立刻有几位族长附和。
“是啊擎王，没必要为了个外人伤和气。”
“就是，好处这么多，交了也不亏。”
“一个人族小子而已，还有个破部落，犯不上。”
一时间，殿内舆论一边倒，都在劝擎王交人让路。
擎王自始至终端坐不动，等众人议论声小下去，才缓缓开口。
“龙酋长，诸位族长。”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首先，李随风并非叛臣。他是青龙族亲封的首席客卿，为青龙族立下汗马功劳。就因为不肯答应秦苍五十年的卖身契，秦苍就拿敖氏部落的生死要挟他，他才离开的青龙城。”
“其次，敖氏部落，是举族自愿投奔我风龙域。都是龙族同胞，人家走投无路来投，咱们就这么把人交出去，还给青龙族借道血洗，传出去，风龙域的颜面何在？”
“以后周边的小部落，谁还敢信咱们？”
“至于青龙族给的好处。” 擎王顿了顿，抬眼看向龙啸天，“青风峡的矿脉，本来就是争议地界，虚空秘境的通道，本就该三族共有。秦苍拿本来就有争议的东西当筹码，未免太便宜了。”
“更何况，为了这点好处，就出卖投奔而来的同族，传出去，只会让人耻笑我风龙域贪利忘义。”
一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刚才附和的几位族长，顿时都不说话了，面面相觑。
好像…… 是这么个道理。
要是真就这么把人交出去，还允许青龙族过境杀人，确实显得风龙域怕了青龙族，还贪利忘义，传出去不好听。
龙啸天眉头一皱。
他没想到擎王这么能言善辩。
“颜面？” 龙啸天冷哼一声，“能当饭吃？”
“三处矿脉，还有关税优惠，能给咱们带来多少好处，能养多少军队，你算过吗？”
“为了一个外人，为了个几千人的小部落，放着这么大的好处不要，你糊涂？”
“龙酋长此言差矣。” 擎王寸步不让，“今日能为了好处交了李随风和敖氏，明日就能为了好处交了在座的任何一位。”
“这种先例，开不得。”
“你！” 龙啸天脸色一沉。
殿内气氛，瞬间僵持下来。
双方争执不下，各有各的道理。
其余族长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该站哪边。
龙啸天看着擎王软硬不吃，心里也有几分火气。
可他也知道，真要强逼擎王，也不合适。
毕竟擎王的二号部落，实力不弱，真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这样。”
“擎王，本王也不逼你。”
“给你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之内，你把人给本王送过来，也做好敖氏的安置，到时候交给青龙族处置。好处，照旧有咱们的。”
“要是一个月之后，你还是不交。”
“那就别怪本王，以九大部落联盟的名义，亲自处理这事。到时候兵戎相见，可别说本王不顾同族情面。”
他一锤定音，算是各退一步。
给了擎王缓冲的时间，也给了自己台阶。
在他看来，一个月时间，擎王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最后还是得交。
擎王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个月。
总比立刻撕破脸好。
“好。”
擎王微微颔首，“一个月。”
“此事，到此为止。散会。”
他不再多言，起身大步走出议事殿。
背影挺拔，却也带着几分沉重。
当天，擎王就赶回了卧龙川。
河谷边，李随风正在指点几个青壮修炼基础刀法，见擎王回来，神色不对，便迎了上去。
“怎么样？”
擎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龙啸天出面了。”
“九大部落议事，联名施压。”
“秦苍那边态度很硬，不仅要你，还要血洗敖氏部落立威，逼你臣服。”
“本王争取了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之后，要是还不交人，龙啸天就会以联盟的名义，强行干预。到时候青龙族大军过境，事情就麻烦了。”
他看着李随风，语气沉了几分，“情况，比预想的麻烦。”
李随风听完，神色没什么波动，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抬眼看向黑风岭的方向。
“血洗立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秦苍倒是打的好算盘。
可惜，打错了主意。
“一个月，足够了。”
“擎王大人，之前跟你问的黑风岭，麻烦你详细说说。”
擎王愣了一下，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忽然反应过来。
“你要去黑风岭？”
“是。” 李随风点头，语气笃定，“坐以待毙，不是我的性子。”
“一个月时间，足够我提升实力。”
“等我回来，局面就不一样了。”
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