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身后的地面炸开一个几百丈宽的大坑。
巨大的冲击波卷着泥土和碎石飞射开来，打在韩长生背上，爆出一串火星。
韩长生借着这股推力，脚下步法变得更加飘忽，像是一道金色的光线在死人堆里快速穿梭。
被韩长生提在手里的林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极有天赋的天才，领悟功法的速度在同辈弟子里无人能比。
可看着韩长生脚下踩着的诡异步伐，林动彻底服气了。
大长老这学习能力太离谱了！
刚进来的时候大长老还打得比较吃力，处处格挡防止自己受重伤。
这才过去多久？不仅摸透了脑海里的杀戮法门，甚至还能带着一个人在敌群里乱飞！
林动忍不住开口：“长老！你这步法太猛了，领悟得这么快……”
“少废话！赶紧跑！”
韩长生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很。
林动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尊撕开天空的大罗金仙魔神，两只巨大无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韩长生！
魔神手中的兵器掀起狂暴的风浪，直奔韩长生盖了过来，压根连看都没看林动一眼。
林动哪里还敢说半句废话？
他伸手往韩长生胳膊上一推，借力挣脱出来，落在地上拔腿就跑！
“长老保重！弟子不打扰你了！”
林动跑得极快，直接选了个相反的方向，跑得不见了踪影。
反正那个恐怖的魔神眼里只有韩长生，他留下来纯粹是找死。
林动一边在死人堆里滚打摸爬，一边抹掉脸上的血水。
韩长老才是真正的怪物！
要不是韩长老出生在下界仙域，一开始就在这圣域修炼，凭他的天赋，现在恐怕早就成了道祖级别的存在！
林动来不及多想，头顶又扫过来一道寒光。
一只长着双头的大鸟扑了下来，利爪直接抓向他的脑袋。
“滚开！”
林动地上翻滚，顺手拔出地上的断剑向上刺去。
噗嗤！
鸟头被斩落一个，鲜血喷了他一脸。
林动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整个战场到处都是杀戮。
巨兽在咆哮，神魔在交手，普通士兵在疯狂拼杀。
想要休息？
除非找个死人堆钻进去，或者躲进地底的泥潭里。
但这依然存在巨大的危险。
万一哪个巨兽一脚踩下来，或者有异族打扫战场刨尸体，躲在里面就是等死。
拼杀，躲避，再拼杀。
林动在刺鼻的血腥味里穿梭，身上受的伤越来越多。
他终于看明白了。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的考核场所。
这地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炼蛊容器！
所有的士兵、凶兽、天魔，全都是被丢进来的蛊虫。
大家在里面疯狂撕咬、互相拼杀，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配活下来！
好在，这万族战场是有时间限制的。
坚持的时间是整整百年！
第一年，林动断了三根肋骨，学会了靠吃异族的生肉补充体力。
第十年，林动学会了怎么收敛全身气息，像是一块石头一样趴在血水里几天几夜不动弹。
第五十年，林动身上的衣服早就烂光了，裹着几块粗糙的兽皮，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第九十年，林动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敌人，手中的断剑换了上百把。
他以前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却不知道珍惜。
在九彩道宗里过着舒服的日子，有足够资源，还有长老亲自指点道法。
他当时还觉得宗门太和善，不跟其他宗门打架，限制了他的发挥。
现在经历了这整整百年的地狱厮杀，林动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打死他也不会来这破帝陵！
九彩道宗多好啊！
来这地方简直是要命！
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刻。
天空中的血红阴云突然凝固了。
所有挥舞兵器的敌影、咆哮的巨兽，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定格的光斑。
一道声音在林动的脑海里响起：
“试炼期限已满。”
“金仙林动，在万族战场存活百年，斩杀同阶敌人四十六人。”
“评分：丙级。”
“是否开启第二关试炼？”
林动浑身是血，手里的断枪还在滴血。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扯着嗓子疯狂喊了出来：
“不开启！我不继续了！放弃！赶紧让我出去！”
开什么玩笑？！
丙级评分！
第一关就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要是开启第二关，他绝对会死在这里！
哗啦！
眼前的血色战场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
无边无际的杀伐声、刺鼻的血腥味、身上的疼痛，在同一时间彻底消失。
下一刻。
林动的意识回归体内。
帝陵大殿。
林动猛地睁开眼睛，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胸口、手臂。
没有伤口。
骨头完好无损。
原本被封印的修为重新回到了掌控之中！
活着！
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表现得还算凑合，至少没死在里面。”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动抬头看去。
那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器灵正站在半空中，看着他。
林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从地上爬起来，急忙向四周看去。
大殿中央，金色的石碑依然矗立着。
而在他身边不远处，韩长生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韩长生的双眼紧闭，身上覆盖着一层耀眼的金光，周身散发着强烈的杀伐气息。
韩长老居然没有回来！
林动愣住了，看向黄衣少女问：“器灵姑娘，韩长老他怎么还没出来？”
黄衣少女打量着韩长生，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异：
“他可跟你不一样。”
“你只是在里面苦苦撑到了时间结束。”
“而他……正在万族战场里疯狂砍杀呢。”
“他正在万族战场里疯狂砍杀呢。”
黄衣少女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万族战场，血红的天空下。
轰！
一尊身高几十丈的异族巨兽被重重轰倒在地，胸口炸开一个几丈宽的血洞。
韩长生从漫天烟尘里飞跃而出，手中的断枪随手一挥，直接将身后偷袭的两名异族削掉了脑袋。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他的脑海里，【斗战圣法】那些原本复杂的符文和线条，现在已经变得无比清晰。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需要刻意去运转仙力，按照特定的路线去引动这门杀戮法门。
可随着杀的人越来越多，经历的生死关头越来越密，这门法门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催动。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出脚，每一次侧身闪避，【斗战圣法】都会自动运转。
就像是人天生就会呼吸一样自然。
出招越来越省力，威力却越来越大！
厮杀还在继续。
这场战斗没有一刻停歇。
一开始追杀他的那些大罗天仙，很快就被他摸清了出招规律，被他用最省力的方式反杀干净。
接着，更强大的敌人出现了。
大罗金仙！
那是比大罗天仙还要恐怖的存在！
韩长生从一开始的疯狂逃跑，到借着复杂的地形偷袭，再到硬生生和对方正面硬碰！
在这种逼近极限的生死折磨下，他体内被封印压制的仙力，开始以一种夸张的速度飙升。
第一十年，他彻底掌握了【斗战圣法】的招式变化。
第三十年，他打破了境界的枷锁，踏入了大罗天仙。
第七十年，他在连续斩杀三尊大罗金仙之后，身上的气息轰然炸开！
突破！
大罗金仙！
仅仅百年的时间，他就从最初被死死压制的金仙，一路冲到了大罗金仙的境界！
这种突破速度，要是放在外界，能把朝圣仙域那些修炼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活活吓死！
但在万族战场这个巨大的熔炉里，在【斗战圣法】疯狂抽取杀戮意境的哺育下，他硬生生做到了。
第一百年的时间到了。
天空中的血色阴云突然凝固，整个世界的杀伐声在一瞬间全部静止。
宏大冷漠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试炼期限已满。”
“试炼者韩长生，斩杀大罗天仙三千零六十人，斩杀大罗金仙二十一尊。”
“评分：甲级极品！”
“第一关试炼已通过，试炼者可选择立刻退出，或者直接开启第二关。”
退出的通道已经在脚下展开，一道金色的光柱笼罩了韩长生。
只要他点头，就能立刻回到帝陵大殿，拿走属于甲级评分的丰厚奖励。
但韩长生站在光柱里，眼神闪烁，根本没有退出的意思。
“不退出！”
韩长生低声吐出三个字。
天空中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有人拿到最高评分后还会选择留下来。
“试炼者确定留存？继续停留将面对更高难度的傀儡袭杀，且不再增加评分。”
“确定！”
韩长生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之所以不走，是因为【斗战圣法】还差了最后一点！
这门功法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招式和杀人技巧那么简单。
随着他踏入大罗金仙，【斗战圣法】的深层秘密终于展现了出来。
这是法则！
这是关于战斗与杀戮的纯粹法则之力！
只要把这最后的一点法则彻底吃透，融入自己的灵魂和肉身，他的战斗力将会暴涨到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错过了这个万族战场的杀戮环境，外面可找不出这么好炼功的地方！
轰！
周围静止的世界再次转动起来。
这一次，虚空中直接撕开了几百道黑色的裂缝。
密密麻麻的大罗金仙级别的异族魔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裂缝里冲了出来，铺天盖地向他扑了过来！
韩长生没有后退，伸手在虚空中一握。
金色的法则符文在他掌心里疯狂汇聚，化作一把长枪。
他迎着异族大军冲了上去！
挥枪！刺击！横扫！
每一枪砸出去，都带起一道金色的法则风暴。
在疯狂的厮杀中，韩长生脑海里的迷雾一点点被撕开。
随着他对斗战法则的掌握越来越深，他的眼界被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终于对【道祖】这个恐怖的境界，有了清晰无比的认识！
以前他在下界小仙域的时候，实力处于【不灭境】。
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觉得不灭境已经站在这片天地的顶端了。
面对降临的天诡道祖，他当时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他当时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手中的底牌够多，手段够诡异，拼着重伤或者付出巨大代价，怎么也能跟天诡道祖碰一碰，甚至找到机会暗算对方。
可现在，触碰到了【法则】的门槛之后，韩长生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多么无知！
不灭境和道祖境界，根本就不是数量上的差距！
那完全是两个维度的生命！
不灭境，使用的依然是天地间游离的仙力，靠的是招式、神通和功法。
而道祖，人家本身就是【法则】的化身！
道祖言出法随，一念之间就能改写一片区域的天道规则。
在道祖面前，不灭境引以为傲的那些底牌、秘术、保命手段，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搭的积木城堡，人家轻轻一吹就彻底塌了。
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到了根本无法用任何手段去弥补的程度！
当初天诡道祖要是真的对他起了必杀之心，不用第二招，一缕法则压下来，他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当场抹掉！
“亏我当初还觉得自己能跟道祖过过招……”
韩长生甩掉枪尖上的血迹，嘴边露出一丝嘲讽。
那是对自己当初无知的嘲讽。
不过，这种嘲讽瞬间就变成了更强烈的疯狂！
既然知道差在哪里，那就把它补上！
道祖掌握的是天地法则，而他现在掌握的【斗战圣法】，就是破开一切法则的利刃！
“给我凝！”
韩长生仰天长啸。
他体内的斗战仙力彻底沸腾了。
金色的法则符文不再局限于掌心的长枪，而是像爬山虎一样，蔓延到了他的双臂、胸膛、眉心！
他的骨骼在作响，灵魂在蜕变！
轰隆！
冲上来的几十尊大罗金仙魔神，还没靠近韩长生百丈范围，就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金色法则直接碾成了粉末！
斗战法则，大成！
韩长生站在漫天血雨里，缓缓睁开眼睛。
两道实质般的金光从他眼里射出，直接撕裂了万族战场上方那片厚重的血色阴云！
这一刻，他彻底炼化了这门帝级法门！
“提示：试炼者已彻底掌握第一关核心传承，无法继续滞留。”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询问，庞大的传送阵法直接在韩长生脚下炸开，带着他的意识轰然倒卷！
……
帝陵大殿。
林动正站在黄衣少女身边，有些焦急地看着依然闭眼站立的韩长生。
“器灵姑娘，韩长老已经在里面待了很久了，他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林动忍不住发问。
黄衣少女翻了个白眼：“麻烦？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他好得很，主人的万族战场快被他一个人给清空了……”
话还没说完。
轰！
一直静止不动的韩长生，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狂暴的金色气浪！
大殿地面上的青石板层层炸裂！
那座几十丈高的金色石碑，竟然剧烈晃动起来，上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林动被这股气浪直接掀得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地板上，眼里全是震惊。
大罗金仙的气息！
而且这股气息里，还夹杂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发抖的恐怖杀伐意味！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里流转，随后渐渐收敛入体内。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那种充沛到极点的力量感，让他嘴角微微勾起。
黄衣少女从半空中飘了下来，死死盯着韩长生，眼里的震惊根本藏不住。
“你……你居然把主人留下的斗战法则给强行啃下来了？！”
黄衣少女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这可是当年恒宇圣帝在道祖境界时推演出来的杀伐大术！
一般人能学个皮毛就算绝顶天才了，这家伙居然在短短时间里，把最核心的法则给练成了！
韩长生看了黄衣少女一眼，语气平淡：
“第一关过了，奖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