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肤色偏深，体型相对矮小一些，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很奇特——不是现代服饰，更像是某种粗陋的麻布或兽皮制成的简易衣物，风格原始，有点像……东南亚或者南亚某些偏远部落的打扮。
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少人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惊惶，但整体秩序还算井然，没有发生骚乱。
按照萧禹定下的规矩，所有新加入者，在进入基地之前，都必须要经过他的亲自检验。
李祥东那种内奸潜伏的情况，他绝不会允许出现第二次。
所以这些人现在还只是聚集在山脚下，由战斗小队看管着，并未被允许进入太和山。
玄苍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收起翅膀。萧禹从小九背上跳下，小九（人形）也轻盈落地，跟在他身侧。
“队长！”
“队长回来了！”
守卫山门的战斗小队成员立刻挺直身体，恭敬行礼。那些正在排队、等待查验的东南亚幸存者们，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了萧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有忐忑，也有小心翼翼的打量。
萧禹面色平静，扫了一眼人群，然后看向快步走过来的赵岩。
不用萧禹开口，赵岩在行礼之后，立刻主动解释道：“队长，这些人是我们在西南方向大约四十公里外的一片山谷里发现的。他们好像是在那个血月之后，突然出现在附近的。我们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被一群鬣狗凶兽攻击，伤了十几个人，情况挺危急的，我就带人把他们救下来了。”
赵岩说着，侧身指了指那群幸存者，继续汇报：“他们这几百人里，就只有一个序列者……不对，是两个。”他纠正了一下，看向人群最前方，“是那两个女的，好像是姐妹。姐姐是序列者，能力……有点奇怪，有点像队长你的御兽能力，能驯兽，而且还能无视语言障碍和人沟通。我们就是靠她，才勉强能交流。”
他顿了顿，问道：“队长，您要见见她们吗？”
萧禹点了点头。
赵岩这才转过身，朝着幸存者队伍最前方招了招手，用不太熟练的英文喊了一声，又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人群分开，两个女子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粗糙但洁白的麻衣，长发披散，头上戴着一个用不知名藤蔓和羽毛编织成的简易头饰。
她的脸庞轮廓清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带着一种异域的风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有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和智慧的光辉，平静得像深山里的湖泊。
在她身边，跟着另一个和她长相有六七分相似，但看起来更稚嫩一些的女孩。这女孩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鞣制过的兽皮短衣和短裙，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手里紧紧握着一杆看起来有些粗陋、但矛尖被打磨得锋利的狩猎长枪。
她的眼神更锐利，像一头警惕的小兽，从萧禹乘着玄苍从天空降落时起，她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身上。
此时，听到赵岩的招呼，白衣女子缓缓走到了萧禹面前。她身旁的兽皮女孩也紧跟过来，半步不离，握枪的手更紧了。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双手在胸前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萧禹看不懂的、但显然是表示敬意的礼节。她身边的妹妹也学着姐姐的样子，不太情愿地做了个类似的动作。
然后，白衣女子抬起头，看向萧禹，嘴唇轻启，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话，音节奇特，语调婉转，明显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
但奇怪的是，这句话的意思，却清晰地直接在萧禹的脑海中浮现，仿佛被某种力量直接翻译、传递了过来：
“尊贵的首领，我是卡纳莎。感谢您麾下勇士的援手，拯救了我的族人。”
这应该就是她的序列能力了——无视语言障碍的沟通。
刚才在空中时，萧禹就已经看到了这个族群之中唯二的两个序列者。此刻，随着她的靠近和主动使用能力，更详细的信息在他眼中浮现出来：
【卡纳莎，序列天赋：b-93 祖灵祭祀 Lv.2】
而跟在她身旁、那个像小豹子一样警惕的女孩，同样也是一个序列者：
【卡廖莎，序列天赋：c-93 祖灵勇士 Lv.2】
卡纳莎行完礼后，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继续用那种直接作用于意念的方式“说”道：“我受到了先祖之灵的指引。在梦境与仪式的火焰中，先祖告诉我，向东北方行走，会找到一片被祥瑞庇护的山峦。在那里，有一位能驾驭猛兽、心如磐石的年轻首领，他的基地可以成为我们这些迷失之人暂时的休憩之所，甚至是……未来的家园。”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向萧禹：“所以，我带着我的族人，遵循指引而来。尊贵的首领，我，卡纳莎，以祖灵之名起誓，我们并无恶意。我们请求……能够加入您的基地，获得庇护，也愿意付出劳动和忠诚，作为交换。”
萧禹在看到她序列名字的时候，就猜测对方可能掌握着某种类似于先知或感应类的辅助能力，而且他带着全族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代表着一种信号。
此刻听到她这番话，心中倒是没有太惊讶。
只不过，他的基地，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如果异族愿意乖乖听话，做事勤恳，他倒也能做到一视同仁——当然，是在华裔拥有优先权的前提下。
但是，前提是这些人必须要有用，而且要可控。
所以他并没有因为对方客气的态度和“先祖指引”的说法就放松要求，而是毫不客气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想要加入我的基地，可以。但必须遵守我的规矩。”
卡纳莎认真地听着，通过能力理解着他的话语。
“第一，进入基地，就要服从基地的管理条例。对我的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
“第二，所有新加入者，都有一个月的考核期。在这一个月里，你们会被安排在基地外围居住，从事指定的劳动。如果表现合格，没有异心，一个月后，才能成为基地的正式成员，享受相应的待遇和保护。”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卡纳莎和她妹妹身上，尤其是那个明显带着抵触情绪的卡廖莎。
“第三，”萧禹的声音冷了几分，“对你，还有你身边这个女孩——你们是两个序列者，力量远超普通人。为了基地的安全，在这一个月的考核期内，你们必须接受一种特殊的印记。”
卡纳莎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个印记，叫做‘惑心印’。”萧禹缓缓说道，“它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控制你们的行动。但是，只要你们心中对我的基地、对我本人产生恶念，或者有背叛、破坏的想法……我就能立刻感应到。”
他盯着卡纳莎的眼睛：“这是我接受你们加入的唯一条件。答应，就留下。不答应，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我不会为难你们。”
卡纳莎沉默着。
她身边的卡廖莎虽然听不懂汉语，但从萧禹的语气和姐姐骤然凝重的表情中，也感觉到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握紧了长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声，像只护主的小兽。
在萧禹肩膀上的小蝶偷偷给萧禹传念：“爸爸，那个拿枪的小姐姐，她觉得你在威胁她姐姐，很生气呢。”
萧禹没有理会。
过了大概十几秒，卡纳莎终于抬起头。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深褐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权衡。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接受您的条件，首领。”她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决断，“为了族人的生存。”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妹妹卡廖莎，开始用她们自己的语言低声交谈。
卡廖莎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她摇着头，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手指指向萧禹，又指向姐姐，脸上满是不解和愤怒。
显然，姐姐把条件告诉了她，而她无法接受。
姐妹俩发生了短暂的争执。卡纳莎的声音始终平稳，像是在解释和劝说。卡廖莎则挥舞着手臂，表情倔强。
周围的部落族人们不安地看着她们，低声窃窃私语。
最终，卡廖莎猛地跺了跺脚，别过脸去，不再看姐姐，但也没再出声反对——算是用沉默表示了妥协。
只是她握矛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卡纳莎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然后重新转向萧禹，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同意了。
既然对方都这么“配合”，萧禹也不再废话。他对小九示意了一下。
小九走上前几步，仰起小脸，看着卡纳莎和卡廖莎。
她的琥珀色眼眸中，隐隐有白色的狐影流转。
卡纳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放松了心神，完全不做抵抗。卡廖莎则咬着下唇，死死瞪着小九，
但在姐姐严厉的眼神示意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极其勉强地闭上了眼，身体却绷得像块石头。
小九伸出小手，指尖分别虚点在两人眉心。
白色的、带着九尾狐虚影的光晕，从她指尖悄然没入两人的额头。
卡纳莎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恢复了平静。卡廖莎则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眉头紧皱，但强忍着没有动。
过程很快，不过几秒钟。
印记种下的瞬间，萧禹就通过小九，清晰地感应到了与这两个新“联系”之间建立的微弱通道。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她们此刻大致的情绪波动——卡纳莎的平静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卡廖莎的则是强烈的愤怒、屈辱和一丝……恐惧。
“好了。”萧禹收回目光，对赵岩道，“带他们去找温岚副队长，先在外围给他们安排一些临时住所，分配基础的食物和水。具体的工作安排，让温岚来定。”
“是，队长！”赵岩应道，然后转身，对卡纳莎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卡纳莎再次对萧禹行了一礼，然后拉过还在生闷气的妹妹，带着惴惴不安的族人们，跟着赵岩，朝着太和山外围新建的、用于安置流民和考核期人员的临时棚户区走去。
从萧禹身边经过时，卡廖莎猛地转过头，又狠狠瞪了萧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敌意。
小九立刻在萧禹心里告状：“爸爸，那个小姐姐心里在骂你！她说你是用卑鄙手段骗了她姐姐的坏人！大坏蛋！”
对于这种小姑娘闹脾气般的气恼，萧禹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当务之急，是处理另一批“俘虏”。
回到金顶附近的城主府区域，萧禹直接去了后面一处被临时划为监禁区的偏院。影枭、石勇等十三名被剥夺了序列能力的原俘虏，这两天就被集中关押在这里，每天由战斗小队看着，从事一些搬运建材、清理废墟之类的体力劳动。
萧禹走进院子时，影枭正抱着一摞砖块，脚步虚浮地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两天没有序列能力，他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甚至因为常年依赖能力，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还差些。沉重的砖块让他额头冒汗，手臂发抖。
看到萧禹进来，影枭愣了一下，随即默默放下砖块，和其他听到动静走出来的俘虏一起，沉默地站成了一排。
他们看着萧禹，眼神复杂。有畏惧，有猜疑，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对恢复力量的渴望。
萧禹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我掌握了一种方法，可以在你们身上种下一个印记。这个印记，不会影响你们的行动，也不会伤害你们。”萧禹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但是，一旦种下，你们心中对我、对太和山基地产生的任何恶意、背叛的念头，我都能立刻知晓。”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当然，种下这个印记，也是我信任你们的开始。只要你们通过考核，不再有异心，我可以恢复你们的序列能力——不是以前的那种，是真正属于你们自己、不会被随时剥夺的能力。”
他没有说这个印记会逐渐侵蚀意志、最终达成完全控制的事。但即便如此，影枭他们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内心的想法时刻暴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那种毫无隐私、如同透明人一样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但是……
他们看了看自己这两天因为干粗活而磨出水泡、变得粗糙的手掌，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种奇异力量流淌的虚弱感。
这种重新沦为最底层、任人驱使的体验，他们是一分钟都不想再继续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们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其他选择。
至少，萧禹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出路”——接受监控，换回力量。
影枭第一个抬起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绝。他沙哑地开口：“我……接受。”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犹豫、挣扎的神色在脸上变换。最终，对恢复力量的渴望，以及对现状的恐惧，压过了对失去“思想自由”的抗拒。
“我……我也接受。”
“还有我。”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的，所有人都表示了同意。只是声音里，多少都带着些苦涩和无奈。
萧禹点了点头，示意小九上前。
但就在这时，小九通过契约传来一个有些为难的意念：“爸爸……【惑心印】的名额，现在……只剩七个了。”
萧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了，刚才给卡纳莎姐妹俩种了两个，之前控制了罗伯特用了一个。小九初始只能同时维持十个【惑心印】，现在确实只剩下七个空位。
而这里，有十三个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十三张带着期盼和忐忑的脸。
沉默了几秒，萧禹开口道：“印记的名额有限。目前，只能先给七个人种上。”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萧禹，等待他的选择——谁会是被选中的那七个幸运儿？谁又会被暂时“放弃”？
萧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影枭、石勇，红蝎三个队长，以及其他几个原本实力相对较强、或者看起来心思更沉稳的人身上。
“你，你，你……还有你。”他点了七个人，其中包括影枭和石勇三人，“你们七个，先来。”
被点到的人，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隐隐有一丝庆幸。
而没被点到的六个人，则脸色一白，眼中涌起强烈的失望和不安。
这意味着，他们还要继续以这种“废人”的状态，在这里干着苦力，等待未知的、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下一次机会”。
一种无形的不公和隐隐的裂痕，在这十三人之间悄然滋生。
小九开始为那七个人逐一施放【惑心印】。赤红色的光晕依次没入他们的眉心。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萧禹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冷静地盘算着：七个……暂时也够用了。剩下的六个，就先晾着吧。有时候，适当的区别对待和不确定性，反而更能让人看清一些东西，也更能……让人学会珍惜机会。
他抬起头，望向偏院之外，太和山更远的方向。
小东它们扩大的侦察，不知道会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