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黄帝的庄严肃穆尚未完全从人们心头散去,萧禹便下达了新的指令。
当晚,在清理一新的黄帝广场,举行一场盛大的欢庆晚会。
消息传开,整个太和山基地都沸腾起来。
末世以来,挣扎求存是常态,恐惧压抑是底色,如此明确以“欢庆”为主题的大型聚集,对许多人而言已是久违的记忆。
夕阳西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尚未褪尽,广场上已是灯火通明。
不是电灯,而是数十堆篝火被依次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初秋夜晚的寒意,也将一张张带着期盼的脸映照得发亮。
临时拉起的绳子上挂着一些从山上寻找到的彩灯和红绸,虽然简陋,却添了许多喜庆气氛。
广场一角,搭起了十几个简易的灶台,后勤队的人正忙碌着。大铁锅里炖着香气四溢的肉汤,用的是今日狩猎队刚带回的新鲜凶兽血肉,混合着土豆、野菜和难得的调味料。
旁边架着烤架,串好的肉块在火焰上滋滋冒油,油脂滴落火中,爆起更诱人的香气。
几大桶用野果初步发酵、度数不高的果酒被抬了上来,还有用粮食简单蒸煮后压榨出的浑浊酒液。对于长期缺乏娱乐和放松的幸存者来说,这些已是难得的奢侈。
人们从各自的住处涌向广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有人换上了自己保存的最好的衣服,虽然可能只是洗得发白的旧衣,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半大的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发出久违的、无忧无虑的笑声。男女聚在火堆旁,烤着火,低声交谈着,脸上也带着舒缓的神情。
萧禹带着核心成员们到来时,广场上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人们自发地让开道路,投来敬畏、感激和亲切的目光。
萧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玄黑劲装,而是换了一身相对休闲的深灰色衣裤,少了些凌厉,多了些平和。
温岚、秦诗雨、苏星澜、夏芷兰、颜夕等人跟在身后,也都穿着便服,卸下了平日的严肃。
卡纳莎和她的塔班族人们,被特意安排在了靠近主位的一片区域。
她们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秩序井然的景象,既感到新奇,又有些拘谨。
尤其是那些从未离开过雨林的族人,对如此多的人群和明亮的火光还有些不适应。卡纳莎轻声用族语安抚着众人,示意她们入座。
她自己则穿着那身洁白的祭司袍,安静地坐在族人身前,目光不时掠过场中欢庆的人们,最后落在被众人簇拥的萧禹身上,眼神复杂。
晚会由温岚主持。她站在临时搭建的一个小木台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诸位磐石基地的同胞们!今晚,我们欢聚在此,有三个值得庆祝的理由!”
人群安静下来,认真聆听。
“第一,庆祝我们‘磐石基地’在此正式成立,落户太和山!从此,我们不再是漂泊无依的浮萍,我们有了共同的家园,有了可以依仗的高墙,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第二,庆祝我们的始祖,黄帝轩辕氏,正式成为我们磐石基地的祖灵!今日的赐福,大家有目共睹,亲身感受!这证明,我们的文明之火不灭,我们的祖先与我们同在,庇佑着我们在这末世中前行!”
“第三,欢迎我们的新成员——来自塔班族的兄弟姐妹们,正式加入磐石基地这个大家庭!”温岚的目光转向卡纳莎她们的方向,声音温和而有力,“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同甘共苦,共建家园!”
话音落下,掌声和欢呼声雷动。许多老队员友善地看向塔班族人的方向,点头致意。卡纳莎站起身,带领族人向四周微微躬身行礼,脸上也露出真挚的笑容。
这一刻,隔阂似乎在篝火与欢呼声中消融了不少。
“现在,晚会开始!大家尽情享用美食美酒!稍后,还有表演环节和——特别的重头戏!”温岚卖了个关子,笑着宣布。
气氛顿时更加热烈。人们开始有序地排队领取食物和酒水,然后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大快朵颐,低声谈笑。肉香、酒香、烟火气、人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生命力的末世画卷。
表演环节比较简单,但充满诚意。有战斗小队的成员表演了几个简单的魔术,引来阵阵喝彩。
有原本是文艺工作者的幸存者,用找到的破旧吉他自弹自唱,激昂的旋律让人精神一振。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普通幸存者,在众人的起哄下,红着脸唱起了歌,跑调得厉害,却赢得了最善意的掌声和笑声。
卡纳莎在族人的鼓励下,也起身表演了一段她们部落的祈福舞蹈。
动作古朴神秘,带着雨林的气息,配合着她口中低吟的古老歌谣,别有一番韵味,让华裔幸存者们看得目不转睛,表演结束后掌声格外热烈。
萧禹一直坐在主位,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经过祭祀和今晚的欢庆,基地里那种“共同体”的意识正在快速凝聚。
这种精神层面的凝聚力,有时候比物质资源更重要。
而且神像之中新生的祖灵也在这种欢庆之下得到了某种滋养,缓缓壮大。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温岚再次走上木台,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喧闹声渐渐平息,篝火噼啪声中,众人的目光聚焦过来,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诸位,”温岚的声音清晰有力,“根据萧禹队长之前定下的规矩,结合近段时间每个人的贡献和表现,经过综合评议,现在公布本月获得‘灾厄图腾’赐予资格的十位优秀者!”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眼神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羡慕和期待。灾厄图腾!
这意味着可以获得超凡之力,哪怕只是弱化版的御兽能力,也足以让人在末世中拥有更强的自保能力和更高的地位!
十个人的名字被一一念出。有一直兢兢业业、负责基地夜间警戒从未出过差错的老兵王铁柱;
有在修建防御工事中提出关键改进方案、节省了大量人力的年轻工程师孙明宇;有在最近一次狩猎中独自引开一头凶兽、掩护队友撤退而负伤的战斗队员李虎;
有在后勤管理中将有限物资调配得井井有条、从未引发过怨言的妇女张桂花;还有塔班族中那位最早学会华语、积极帮助族人适应、并且在之前的冲突中勇敢保护了族中孩童的少年岩骨……名单涵盖了战斗、后勤、技术、新老成员等各个方面,显然经过了公平审慎的考量。
被念到名字的十个人,几乎都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惊喜、激动,甚至有人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在周围人羡慕无比的目光注视下,有些手足无措地走出人群,来到木台前方。
萧禹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他的目光扫过这十张或沧桑、或年轻、或坚毅、或激动的脸庞,微微点头。
“你们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
萧禹的声音不大,却让十人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
他没有多言,让他们各自选择想要选择的御兽,选好之后,他心念一动,发动了【灾厄图腾】天赋。
萧禹身边的御兽身上瞬间浮现出一些颜色各异的淡淡光辉,化作一枚枚只有萧禹能看到的玄妙图案,融入十人额头之上,触入的瞬间,化作一个个颜色、形态各异的微光图腾印记,一闪而逝,没入他们眉心。
接受者只感觉额头微微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随即脑海中便自然浮现出关于自己新获得能力的模糊信息和运用方法。
“感受一下你们的新力量。”萧禹道。
十人依言,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片刻后,他们陆续睁开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王铁柱低吼一声,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虽然远不如大玄的【玄甲守护】那般坚固,但明显感觉身体防御力增强了不少,寻常刀割可能都难破皮。他获得的是弱化版【玄甲守护】。
孙明宇心念一动,脚下泥土微微松动,他身体进入了泥土之中,但是却只进去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他获得的是大玄的【土遁】,只不过暂时还达不到它那种在泥土中自由移动的程度。
李虎眼中精光一闪,右臂肌肉微微贲起,感觉力量瞬间增加了一小截,出拳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他获得的是弱化版【龙蛇大力】(力量增幅)。
张桂花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指,指尖冒出一簇比打火机火苗大不了多少的微弱火焰,轻轻摇曳。虽然没啥攻击力,但用来生火、照明倒是方便得很。她获得的是小火弱化版【控火】。
岩骨这个塔班族少年,则感觉自己对周围的气流感知敏锐了许多,奔跑时似乎阻力变小了,速度有所提升。他获得的是弱化版【御风】。
其他五人,也分别获得了诸如弱化版的【迅捷】(速度小幅提升)、【猪婆龙力】(微量力量增强)、【回声感知】(极其微弱的声波探测)、【危险预知】(对致命危险有极其模糊的直觉预警,效果随机)、以及一种微弱的【精神振奋】(小幅提振自身或他人精神状态)的能力。
虽然都是弱化版,效果有限,持续时间或触发条件也各有不同,但对于这些原本的普通人而言,这无疑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意味着他们踏入了“超凡”的门槛,生命保障和未来潜力都大大增加!
“感谢队长!”
“誓死效忠基地!”
十人激动得语无伦次,纷纷对着萧禹深深鞠躬,声音哽咽。
周围的羡慕目光几乎要将他们淹没,尤其是那些同样努力却未被选上的人,心中更是暗暗发誓,下个月一定要表现得更加出色,卷也要卷进前十!
看着十人激动难抑的模样和周围炽热的气氛,萧禹嘴角微勾,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看来大家都很羡慕。”
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更响亮的应和声。
“那么,为了庆祝基地正式成立,也为了欢迎所有新成员,”萧禹提高了声音,“我决定,临时额外增加十个‘灾厄图腾’赐予名额!”
“嗡——!”
广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额外十个名额?!
“这十个名额,不按贡献,不论资历,完全随机抽取!”萧禹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只要是磐石基地的成员,无论你是战斗队员还是后勤人员,是华裔还是塔班族的兄弟姐妹,都有同等资格参与抽奖!被抽中者,将获得与刚才十位同样的赐福待遇!”
“吼——!!!”
这一次,是真正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所有人都疯了!
尤其是那些普通幸存者和塔班族人,原本以为这种好事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此刻却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完全随机,人人平等!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馅饼!
卡纳莎也愣住了,她身边的族人们先是茫然,听懂了翻译后,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狂喜。岩骨能入选是靠突出表现,他们理解。但这抽奖……连最普通的族人也有机会?
萧禹的目光看向卡纳莎,对她微微颔首,用意念传递了明确的信息:“我说过,一视同仁。”
卡纳莎心中巨震,看着萧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一股暖流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真的做到了。
不仅仅是在口头上,更在实际行动中,给予了她的族人真正的平等机会。
这一刻,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政治联姻”而产生的疏离感,也悄然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感激和认同。
抽奖方式很简单。温岚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大木箱,里面放着所有登记在册的基地成员的名牌(包括塔班族所有人,他们的名字被临时音译写在木牌上)。由萧禹亲自抽取。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萧禹伸向木箱的手。
“第一位——”萧禹抽出一个木牌,看了一眼,朗声道,“后勤队,赵秀兰!”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微胖、正紧张地攥着衣角的妇女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同伴的推搡和欢呼声中,晕晕乎乎地走到前面。
“第二位,战斗小队第三组,陈浩!”
一个年轻队员兴奋地大吼一声,蹦跳着出列。
“第三位,塔班族,阿雅!”
一个穿着兽皮短裙、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塔班族少女,正紧张地依偎在母亲身边,听到自己名字的音译被念出,茫然地抬起头,直到被狂喜的族人推到前面,才反应过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
十个名字依次念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华裔也有塔班族人,完全随机,运气使然。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引发一阵羡慕的惊叹和衷心的祝贺。
没有被抽到的人固然失落,但更多的是看到“公平”得以实现后,对未来自己也可能有机会的期盼。整个基地的归属感和凝聚力,在这种“人人有机会”的机制下,无声地增强着。
十名幸运儿站在台前,激动又忐忑。
萧禹再次发动【灾厄图腾】。
阿雅(塔班族少女)紧闭着眼睛,感受着额头的温热。她心中一直想着那个漂亮的白发小女孩(小九人形)。仿佛心有所感,当印记落成时,她脑海中浮现的能力信息是——【幻心蜃气(弱化)】!
可以消耗精神力,制造出小范围的、简单的视觉幻象,比如让一块石头看起来像是一团灌木,或者让自己身影模糊一瞬。
虽然效果微弱,持续时间短,消耗却不小,但对于一个从未有过超凡力量的少女来说,这简直是梦幻般的能力!
她睁开眼,眼中满是梦幻般的色彩,忍不住悄悄看向站在萧禹身边、正好奇打量她的小九(人形),露出一个羞涩又兴奋的笑容。
其他九人也各自获得了随机能力:
赵秀兰(后勤妇女):获得了弱化版【虚空之胃(微缩)】,拥有一个大约一立方米大小的随身储物空间,无法储存活物,存取物品需接触且较慢,但对她管理分发小件物资来说,简直是神技!
陈浩(战斗队员):获得了弱化版【裂魂之爪(微芒)】,攻击时附带一丝微弱的灵魂刺痛效果,对灵体类敌人或有奇效,但主要作用可能是干扰对手心神。
......
- 一位塔班族中年猎人:获得了弱化版【隐身】,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光学隐身。
五花八门,强弱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让获得者欣喜若狂,也让旁观者艳羡不已。
二十个拥有“超凡能力”的普通人(尽管是弱化版)诞生,极大地激励了所有人。
可以预见,未来的基地里,“内卷”之风将更加盛行,每个人都想通过努力表现或期待好运降临,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
欢庆的气氛,在抽奖结束后达到了顶峰。
美酒和美食消耗得更快,人们的笑声更加畅快,舞蹈也更加奔放。
篝火一直燃烧到深夜,直到月上中天,许多人才带着醉意和兴奋,三三两两地散去。
当然,在荷尔蒙与酒精的作用下,也有一些成年男女,彼此看对了眼,或早已暗生情愫,趁着这难得放松的夜晚,悄悄牵着手,离开广场,寻找僻静的角落或简陋的房间,去进行生命最原始也最热烈的欢庆。
对此,基地管理层并未干涉,只要是你情我愿,不违反基本秩序,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及时行乐、互相慰藉也是人性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