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浓郁的阴气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漏斗状的云涡中心,正对着下方日暮神社的位置!漩涡缓缓转动,将更远处的极阴粒子也牵扯过来,使得诡界上空的能量浓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程度。
如此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扶桑诡界周边区域生存的所有生灵!
“吼——!”
“唳——!”
“嘶嘶——!”
山林间、废墟中、阴暗角落里,响起了此起彼伏、充满了惊恐和暴躁的嘶吼与尖啸!那是生活在此地的凶兽们。它们或许智力不高,但生物本能对危险的感知却极其敏锐。
从那急剧扩张的灰黑色诡域薄膜中,它们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近乎天敌般的恐惧和排斥!那里面蕴含的,是纯粹的“死”与“诡”的规则,与它们这些尚且保有生命形态的凶兽格格不入,甚至隐隐有将其同化、湮灭的倾向!
逃!立刻逃离这片区域!
大量凶兽,从一阶的腐犬、影鼠,到二阶三阶的钢背山猪、铁爪山魈、乃至少数四阶的强悍存在,都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巢穴和领地,凭借着对危险的直觉,朝着远离诡界扩张的方向亡命奔逃!兽群奔腾,烟尘四起,撞断树木,踩踏废墟,形成了一场小规模的兽潮。
然而,并非所有生灵都能及时逃离。
一些速度较慢、或者原本栖息地就靠近诡界边缘的凶兽,以及……相当数量的、游荡在附近的低阶诡异!
诡异,本是已死或规则扭曲之物,按理说与这诡界同源,甚至应该被吸引才对。但此刻,那些没有智慧、只凭本能行事的低阶诡异,如徘徊的幽魂、尸诡、毛僵等,在感受到诡界扩张时,竟然也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和“逃离”意图!
它们似乎能感觉到,此刻的诡界内部,正在酝酿着某种极度危险、足以将它们这些“同类”也彻底吞噬、消融的东西!那是更高位格存在的“进食场”,它们这些“杂鱼”进去,只会成为养料的一部分!
于是,一幅奇景出现了:凶兽与诡异,这两种平日里见面往往不死不休的存在,此刻却在同一种恐惧的驱赶下,朝着同一个方向奔逃,甚至偶尔擦肩而过也顾不上攻击,只顾着拼命远离身后那不断蔓延的灰黑色边界。
只可惜,诡界的扩张速度,远超大多数凶兽和低阶诡异的移动速度。
灰黑色的薄膜如同无声的海啸,掠过大地,吞噬山林。那些落在后面的凶兽和诡异,一旦被这薄膜触及身体,立刻就像被无形的胶水粘住,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呆滞。它们眼中最后的惊恐光芒迅速熄灭,被一种茫然的、空洞的神色取代。
然后,它们便不再试图向外挣扎,反而调转方向,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迈着僵硬的步伐,主动朝着诡界的最中心——那座被日暮神社盘踞的、“扶桑诡城”的山丘走去。
萧禹三人所在的万米高空,原本是不在诡界扩展的范围之内的,但他们看了这么久,可不是真的来看戏的。
一直安静蹲在他肩头、体型娇小、仿佛装饰品的小九,轻轻一跃,落在地面。它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虚影无声无息地舒展开来,轻轻摆动。
一层极其淡薄、边缘不断变幻色彩、仿佛折射着所有光线又仿佛吸收了一切光线的灰色雾气,以它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迅速将萧禹、夏芷兰和颜夕三人笼罩在内,然后玄苍迅速降低高度。
【诡界】展开!
但与以往不同,这次小九全力催动天赋,并非为了制造幻觉或攻击,而是进行“模拟”和“融入”。
诡界的气息、规则波动、能量频率……在小九精准的控制下,它张开的小型诡域,其外在表现迅速调整,变得与周围那不断扩张的扶桑大诡域几乎一模一样!
灰黑色的薄膜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与小九的诡域接触、交融。没有排斥,没有冲突,就像是两滴同源的水银相遇,自然地融为一体。
萧禹三人身处小九的诡域之内,从外部看,他们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气息完全融入周围环境,仿佛只是这庞大诡域中三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走。”萧禹低声道。
三人不再隐藏,直接从阁楼跃下,落在地面。他们跟在一队刚刚被诡域吞噬、此刻正茫然向诡城方向前进的凶兽(几头双目无神的铁爪山魈)和诡异(几只飘浮的灯笼鬼)后面,如同真正的“居民”一样,迈步走进了这片被仪式彻底激活的扶桑诡界。
一进入其中,感官上的差异更为明显。
外界是奔逃的喧嚣和自然的夜色,而这里,是一片死寂中带着诡异“热闹”的领域。光线昏暗,却并非纯粹的黑暗,那四十九朵阴蓝火堆提供了主要光源,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鬼气森森。
空气粘稠,呼吸间都能感觉到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极阴粒子,其中还混杂着香火、血腥、腐朽等多种驳杂气息。
声音似乎被某种力量过滤了,远处兽吼人声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般的背景音在耳边萦绕,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白天的“百鬼日行”与夜晚的“百鬼夜行”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此刻,才是诡异们真正舒展“天性”的时刻。失去了白日的最后一丝压制,各种各样的诡异显露出更加完整、更加狰狞或更加怪诞的形态。
长舌垂地的吊死鬼在屋檐下晃荡,无头骑士骑着骸骨战马在街道上沉默巡行,巨大的、由无数残肢拼接而成的肉块在阴影中缓缓蠕动,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形态违背常理的怪诞存在,它们都遵循着某种无形的指引,从诡界的各个角落,如同归巢的倦鸟,沉默而有序地朝着那四十九个火堆汇聚。
而人类“信徒”们,也早已按照指示,分别聚集在了每一个火堆周围。他们跪倒在地,额头触地,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节奏和音量,反复念诵着晦涩难懂的扶桑语祷文。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汇聚成一股宏大的、充满诡异宗教感的声浪,在诡界中回荡。
萧禹能认出其中一些词汇似乎是古扶桑语中对神灵的尊称和祈求,但更多的内容,连他也不明其意。这些幸存者,无论原本来自华国、东南亚还是大乾,此刻都像是被洗脑或被某种力量控制了一般,脸上带着混合了狂热、麻木和恐惧的复杂表情,机械地重复着他们自己可能都不理解的语句。
萧禹三人混在“队伍”中,来到了距离日暮神社大约五百米外的一个火堆旁。这里的景象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阴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高度已经达到了七八米,火焰中心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空间,不断吞吐着阴冷的能量。火堆周围,里三层外三层,聚集了超过百头的各类诡异和数十头凶兽,它们都安静地站着或趴伏着,面朝火焰,眼神空洞。最外围则是黑压压一片跪拜念诵的人类信徒。
他们选了一个相对靠后、靠近阴影的位置停下,模仿着周围诡异的样子,静静地站立。
就在萧禹踏入这个火堆范围不久,他心中便响起了晴原樱子的声音,是通过比翼同心佩传来的。
“萧禹君,你到了。我能感觉到玉佩的微弱共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但努力保持着平稳,“先在我指示的这个火堆旁等待。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月上中天,月亮升至最高点时,仪式才会进入最核心的阶段。那时,大御神需要全身心投入,吸收所有作为‘贡品’的诡异、凶兽,以及信徒们汇聚的信仰愿力,尝试冲击更高的位阶。那是它最强大、但也最无法分心他顾的时刻。”
“我们……只有在那短暂的窗口期动手,才有成功的可能。在此之前,务必隐藏好自己。”
萧禹心中默默回应:“明白。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还在主持仪式。大御神、神子,还有……山木,都在神社前的主祭坛。山木的气息……很稳,很冷,我看不透他。但仪式一旦开始,他就必须按照‘剧本’扮演他的角色。我会见机行事。”
“小心。”萧禹只回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