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坐在主座上，目光扫过眼前这张巨大的圆桌。
这张桌子是他特意让人换的。之前那张长条桌总让他觉得不舒服，坐上去就像是在开会，而不是在吃饭。
现在换成圆桌之后，气氛明显融洽多了。五十个人围坐在一起，谁都能看到谁，谁都能和谁说话，不像之前那样，坐在长条桌两端的人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此刻，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菜肴。
基地这段时间恢复生产之后，食物的供应越来越丰富了，现在已经开始养猪养鸡养鸭养鹅。
那些家畜家禽在诡异降临之后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猪的体型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最重的能长到五六百斤，而且变得食肉，喂它们的时候得掺不少肉骨粉。
鸡有两对翅膀，飞得比以前高多了，有时候不注意就能飞出围栏。鸭和鹅倒是体型变化不大，但有三只眼睛，中间那只总是转来转去，看起来有点渗人。
不过经过验证，这些变异家畜的肉都没有毒，可以放心吃。
今天这一桌菜，都是基地里那几个和平时期当过厨师的人精心料理的。有红烧肉，有烤乳猪，有烧鸡，有炖鸭，有卤鹅，还有各种时令蔬菜和野菜。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摆盘也很讲究，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琼斯·谢尔顿坐在圆桌最靠外的位置上，眼睛都看直了。
他是山狼领的领主，是谢尔顿家族的继承人，曾经参加过公爵大人的晚宴。在那次晚宴上，他见过不少好东西——烤得滋滋冒油的乳猪，大块大块的烤牛肉，白得发亮的面包，还有用银碗盛着的浓汤。
但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丰盛。
桌子上那些菜，他一个都不认识。
那红亮亮的方块肉是什么？闻着那么香。
那烤得金黄酥脆的整只小兽是什么？皮那么脆，肉那么嫩。
那用各种调料炖出来的禽类是什么？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还有那些绿色的蔬菜，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配料，那些摆成各种形状的拼盘——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宴席。
塞勒斯坐在他旁边，老眼里也满是惊叹。他活得更久，见过的世面更多，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尼古拉斯、瓦尔特、雷蒙德那三个青铜骑士更是不济，眼睛都快掉进盘子里了。
萧禹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
这些来自异世界的骑士，大概从来没见过中餐的排场。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坐的是主座，正对着门的位置。在他左右两边，依次坐着夏芷兰、苏星澜、秦诗雨、颜夕——按照基地里不成文的规矩，她们是他的女人，自然要坐在最亲近的位置。
再往下，是林瑶、温岚、阮宁她们。林瑶是A级剑仙，温岚是副首领，阮宁是阵法师，都是基地的核心成员，地位自然也不低。
然后是赵岩、钱小云他们，还有陆清辞、沈彦、张云莹这些负责具体事务的人。
最后，才是琼斯他们几个。
温岚很贴心，考虑到这些人可能不会用筷子，特意在他们面前放了刀叉。那刀叉是基地之前搜集物资时找到的，一直放在仓库里没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萧禹放下酒杯，看向琼斯他们。
“先尝尝。”他说。“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垫垫肚子。有什么要聊的，等会儿再说。”
琼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带着塞勒斯和那三个骑士向萧禹行礼。
“多谢尊贵的强者。”
他们坐下，拿起面前的刀叉，开始品尝桌上的菜肴。
琼斯第一口吃的是红烧肉。
那块肉颤颤巍巍地被他用叉子送进嘴里，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浓郁。他愣了一下，咀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红烧肉。”萧禹说。“猪肉做的。”
猪肉？
琼斯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猪肉是什么。他没事的时候会到领地里的山林打猎，那些野猪肉又柴又腥，只有穷得吃不起牛肉和羊肉的人才会吃。
但眼前这块肉，和他印象中的猪肉完全是两种东西。
他又夹了一块烤乳猪。
那皮烤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哧一声，满嘴流油。肉又嫩又香，带着淡淡的炭火味。
然后是烧鸡。
那鸡肉嫩滑多汁，皮是酥的，肉是鲜的，骨头里都是香味。
然后是炖鸭，卤鹅，各种蔬菜——
每一道菜都让他惊叹。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塞勒斯也差不多。他年纪大，口味清淡一些，更喜欢那些炖菜和蔬菜。尤其是那道用香菇、木耳、竹笋一起炖的素什锦，让他赞不绝口。
那三个青铜骑士更是不顾形象，大口大口地吃，刀叉用得飞快。
吃了一会儿，温岚让人送上酒。
有白酒，有红酒，都装在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
琼斯先尝了一口红酒。那酒入口醇厚，带着淡淡的果香，确实不错。但当他尝了一口白酒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酒清澈透明，看起来像水，入口却像一团火。
火辣辣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然后那股热意又涌上来，全身都暖洋洋的。
“这……这酒……”他瞪大眼睛。
“白酒。”萧禹说。“度数比较高，喝不惯可以喝红酒。”
“喝得惯！喝得惯！”琼斯连忙说。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感觉更好了。那股火辣辣的感觉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我以前喝过最好的酒，是公爵大人赏的蜜酒。”他说。“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泔水。”
那三个青铜骑士也纷纷尝试，都被白酒的烈度惊到了。但他们显然很喜欢这种感觉，一杯接一杯地喝。
只有塞勒斯，选了红酒。
他年纪大了，受不了那种刺激，更喜欢红酒的醇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萧禹放下筷子，看向琼斯和塞勒斯。
“吃得差不多了。”他说。“现在聊聊正事。”
琼斯和塞勒斯对视一眼，都放下手里的餐具，正襟危坐。
“我想知道你们那个世界的情况。”萧禹说。“有多少国家？实力如何？”
塞勒斯开口回答。
他的声音苍老，但条理清晰。
“尊贵的强者，我们所在的世界被称为神恩世界。整个世界，有五大帝国。”
“五大帝国？”萧禹问。
“是的。”塞勒斯说。“最东边，隔着几千里的海洋，有一片单独的大陆，那是紫宸帝国的疆域。他们供奉的是先祖，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关于紫宸帝国，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那里的人都是黑发黑眼，和我们这边很少往来。”
萧禹听到“黑发黑眼”这几个字，心中微微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另外四个呢？”
“另外四个帝国，都在神恩大陆本土。”塞勒斯说。
“北边是塞里斯帝国，就是我们的祖国。塞里斯在古语里是‘丝绸之国’的意思，因为我们的丝绸和布匹在整个大陆都很有名。塞里斯帝国供奉的是战争之神，尚武之风很浓，帝国的主力军团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我们山狼领就在塞里斯帝国的北境，和蛮族接壤，常年打仗。”
“东边是奥斯特帝国，供奉的是圣光之神。他们的骑士被称为圣骑士，据说能借用圣光的力量治愈伤病。帝国的首都圣光大教堂是整个大陆最宏伟的建筑，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信徒去朝圣。”
“西边是精灵帝国，供奉的是生命之神。那里的人和我们不太一样，耳朵尖尖的，寿命很长，据说能活几百年。他们住在精灵森林里，很少出来。精灵帝国的商业很发达，他们的魔法工艺品在整个大陆都很有名。”
“南边是维吉尔商业联邦，供奉的是黑夜之神。说是帝国，其实是由十多个商业城市组成的联盟。他们的骑士不多，但商队遍布整个大陆，据说只要有钱，在他们那里什么都能买到。”
塞勒斯顿了顿。
“在这四个帝国中间，还散落着十一个王国。那些王国大大小小，有的依附这个帝国，有的依附那个帝国，有的左右逢源。它们的作用，就是给帝国边境做缓冲。”
萧禹听着，微微点头。
五大帝国，十一个王国，加上一个神秘莫测的紫宸帝国——这个神恩大陆的格局，比大乾世界要复杂得多。
“神明呢？”他问。“你们说供奉这个神那个神，这些神都是真实存在的吗？有几个？”
琼斯接过话头。
“尊贵的阁下，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他喝了一口白酒，润了润嗓子。
“我们那边有七大主神。战争之神，生命之神，圣光之神，命运之神，死亡之神，黑夜之神，时空之神。”
“除了这七个主神，还有很多从神、属神、地方神，但那些都不重要。真正有影响力的，就是这七个。”
“战争之神是我们塞里斯帝国供奉的，主掌战争、勇气、荣耀。祂的神殿在我们帝国到处都是，每个战士上战场前都要去祈祷。”
“生命之神是精灵帝国供奉的，主掌生命、自然、治愈。据说精灵帝国的森林里到处都是生命神殿，里面种满了各种神奇的草药。”
“圣光之神是奥斯特帝国供奉的，主掌光明、正义、救赎。圣光教会是整个大陆最有钱的教会，他们的圣骑士团也最有名。”
“黑夜之神是维吉尔商业联邦供奉的，主掌夜晚、阴影、秘密。黑夜教会比较神秘，他们的神殿都建在地下，平时很少看到他们的人。”
“至于命运之神、死亡之神、时空之神——”琼斯耸了耸肩。“这三位主神不太在意信徒，他们的教会也属于那种隐世的，不怎么出来活动。命运神殿在最高的雪山上，死亡神殿在最深的幽谷里，时空神殿据说在时间的缝隙里，反正没人见过。”
萧禹听着，心中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职业呢？”他问。“你们那边的人，力量是怎么划分的？”
“主要就是两种。”琼斯说。“骑士和神侍。”
“骑士锻炼肉体，神侍锻炼灵魂。这是两条不同的路，但也可以兼修——比如塞勒斯神甫，他既是神侍，也有相当于青铜骑士的肉体实力。”
“骑士的等级从低到高是：侍从骑士，青铜骑士，铁铠骑士，白银骑士，大地骑士，苍穹骑士，天空骑士，光辉骑士，圣殿骑士。再往上，据说还有传说中的骑士王，但那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神侍的等级也差不多：见习修士，修士，神甫，祭司，大祭司，主教，红衣主教，圣殿大主教。塞勒斯神甫是神甫，在我们那已经算是高阶神职人员了。”
萧禹听着，在心里默默换算。
这个铁铠骑士琼斯，被辟邪一爪就打晕了，实力大概相当于三阶凶兽。粗略计算那白银骑士应该相当于四阶，大地骑士相当于五阶，天空骑士相当于六阶。
如果按序列者来算，大概就是三阶对应铁铠，四阶对应白银，五阶对应大地，六阶对应天空骑士。
这个体系倒是挺清晰的。
“除了骑士和神侍，还有别的职业吗？”萧禹问。
琼斯想了想。“还有一种，叫圣子圣女。”
“圣子圣女？”
“对。”琼斯说。“圣子圣女是被神明选中的人。他们一出生就有神明的印记，修行速度特别快。他们一般都是走神侍的路，锻炼灵魂，因为神明需要纯净的载体。据说，圣子圣女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承载神明的降临，让神明直接在人世间显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
“不过圣子圣女很少见，每个教会几百年才出一个。我们塞里斯帝国现在的圣女，据说才十九岁，已经是大祭司了。”
萧禹点了点头。
十九岁的大祭司，相当于五阶序列者。这种天赋，确实可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来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这次是塞勒斯回答。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尊贵的阁下，说到这个……”他深吸一口气。“大概在一个月前，战神降下了神谕。”
“神谕？”
“是的。战神告诉我们，我们的世界被邪神入侵了。邪神的力量渗透到了我们世界之中，导致很多人突然变成了怪物。”
萧禹的目光微微一凝。
“变成怪物？”
“对。”塞勒斯说。“那些人身上会长出各种奇怪的器官——多出来的眼睛，扭曲的触手，变形的肢体。他们的神智会完全丧失，变得疯狂嗜血，只知道攻击和吞噬活人。战神说，这些东西叫‘异魔’，是邪神的爪牙。遇到之后必须立刻斩杀，然后把尸体送到圣山。”
他顿了顿。
“我们领地也出现了这种怪物。大概十几天前，开始陆续有人变成那种东西。我们杀了十几头，把尸体送去了圣山。”
“然后呢？”
“然后……就是昨天晚上。”塞勒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夜里突然起了大雾，非常大，伸手不见五指。等到天亮的时候，雾散了，我们就发现……我们出现在了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萧禹。
“尊贵的强者，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能回去吗？”
萧禹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心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念头。
邪神入侵。
异魔。
变成怪物。
这不就是诡异吗？
虽然叫法不一样，但描述的东西，和诡异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月前战神降下神谕，说邪神入侵。
十几天前开始陆续出现异魔。
昨天晚上大雾弥漫，然后整个领地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萧禹想起了谢云樱之前说过的话。
大乾世界大概是在一百年前开始出现诡异的。最开始也是零零星星，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个世界都被侵蚀得面目全非。那些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只能在诡异面前瑟瑟发抖，随时可能被撕碎、被吞噬、被同化。
现在神恩大陆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一个月前开始出现，十几天前开始扩散，昨晚——就在昨晚血月当空的时候——整个领地穿越了过来。
这之间有没有联系？
萧禹抬起头，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昨晚那轮血月，那二十三道光柱，那震动整个世界的能量波动，此刻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如果把它们串联起来呢？
大乾世界，一百年前开始出现诡异。
神恩大陆，一个月前开始出现异魔。
蓝星，一年前开始出现诡异。
三个世界，都在被同一种力量侵蚀。
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任何一个世界内部。
是来自外面。
来自某个他们不知道的、更可怕的地方。
萧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大乾世界融合进来的土地，神恩大陆融合进来的领地，还有那些被血月催化、正在疯狂蜕变的诡异——
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个开始？
会不会还有第四个、第五个世界正在被侵蚀？
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越来越多的世界碎片会融合到这里，把蓝星彻底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混杂着无数世界残骸的巨大废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情况，比他之前想象的更加复杂。
他抬起头，看向塞勒斯和琼斯。
“你们回不去了。”他说。“至少现在回不去。”
塞勒斯的表情黯淡下来。
琼斯也低下了头。
“但是——”萧禹顿了顿。“你们可以留在这里。这里有安全的地方，有足够的食物，有强大的防御。只要你们愿意为我效力，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存。”
琼斯抬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右手按胸，深深行礼。
“阁下，我们已经说过了，愿意为您效力。这话，永远有效。”
塞勒斯他们也跟着站起来行礼。
萧禹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磐石基地的一员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但在他心里，却有一片阴影在缓缓扩散。
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那些被诡异侵蚀的土地，那些正在疯狂蜕变的怪物——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