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禹帶著那個青銅箱子回到了靜室。
夜色已深，窗外只有月光靜靜地灑落。他把箱子放在地上，盤腿坐在蒲團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打開了箱蓋。
那股陳舊腐朽的氣息再次撲面而來。
蕭禹沒有著急，他一張一張地拿起那些紙張，仔細閱讀起來。
一開始，他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研究狂人，不過是膽子大了點，敢踫惡魔的力量。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巫師，比他想象的瘋狂得多。
他的研究目標，不是什麼普通的惡魔之力。
是邪神。
他想直接竊取邪神的神性，把那種屬于神明的力量化為己用，一步登天，直接成神。
蕭禹看著那些潦草的文字，心里一陣復雜。
這種想法，真是……
瘋狂。
大膽。
但也愚蠢得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邪神是什麼？那是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存在，是無數世界毀滅後的殘留，是深淵意志的化身。一個人類巫師，就算修到了六階，在邪神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可這個巫師偏偏不信邪。
他居然真的研究出了一點成果。
蕭禹翻著那些記錄，看到他從無數惡魔的體內抽絲剝繭，一點一點提取那些屬于邪神的神性力量。那些力量極其微弱，混雜在惡魔的血脈深處，但他愣是用各種方法把它們分離出來，純化，融合。
然後，他開始做實驗。
把那些提煉出來的神性，注入人體。
蕭禹的目光落在一頁實驗記錄上。
“第十三號實驗體，注入0.3%純度的神性。術後存活六天，獲得操控火焰的能力，自稱能感受到神明意志。第七天凌晨，突然七竅流血而亡。解剖發現，靈魂已被神性同化。”
“第二十七號實驗體，注入0.1%純度的神性。術後存活十二天，獲得預知未來的能力，但每次使用後都會昏迷。第十三天，在使用能力時突然靈魂崩潰，身體完好，意識全無。”
“第三十五號實驗體，注入0.05%純度的神性。術後存活二十三天，各項能力穩定，自稱能與神明溝通。第二十四天，開始胡言亂語，說神明要來接他。第二十五天，自己跳下懸崖。”
一條一條，密密麻麻。
都是失敗。
但那些失敗，在他眼里似乎不是失敗。他在每一頁的最後都寫著——“雖然實驗體死亡，但證明神性可以融入人類靈魂。方向正確，繼續改進。”
蕭禹搖了搖頭。
這個人，已經瘋了。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瘋子確實有點本事。
在那些失敗的實驗體里，有那麼幾個，居然真的活了超過一個月。他們獲得了各種各樣的能力——控火、預知、讀心、操控重力——每一種都遠超普通巫師的範疇。
那個巫師把這些活過一個月的人，稱為“神裔”。
他認為，他們之所以最後都死了，是因為靈魂不夠強大，承載不了神性的力量。但他不一樣，他是六階巫師，靈魂經過無數次淬煉，比那些人強大得多。
他決定在自己身上做實驗。
用的神性，只有那些實驗體的十分之一。
蕭禹翻到後面的部分，那里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起來。
“第一天，融合順利。我能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流淌。那是屬于神明的力量，是凡人永遠無法觸及的領域。”
“第三天，我開始能感知到周圍人的思想。不是讀心，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感知。我能看到他們的靈魂，看到他們的渴望，看到他們的恐懼。”
“第七天，我發現自己可以改變現實。不需要念咒，不需要布陣，只要我想，事情就會按照我想的方向發展。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第十五天，我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什麼邪神，什麼深淵，在我面前都不值一提。我將成為新的神明，比它們更強大的神明。”
蕭禹看著那些文字，能從字里行間感覺到那個巫師當時的癲狂狀態。
那種感覺，就像是喝了最烈的酒，吸了最毒的藥，整個人飄在雲端，以為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
但接下來，情況急轉直下。
“第二十三天，我的巫術用不了了。怎麼回事？那些我研究了上百年的咒語，我居然一個都想不起來？”
“第二十四天，神術也用不了了。我明明能感覺到神明就在我身邊，可我就是使不出任何神術。我成了廢物。”
“第二十五天，我的身體在衰老。我照鏡子的時候嚇了一跳，那是我嗎？那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是誰？我明明才三百歲！”
“第二十六天，又老了十歲。照這樣下去，我活不過一個月。不，我不能死，我還沒成神呢！”
“第二十七天，抓了幾個賤民回來做實驗。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後面的記錄越來越亂，字跡越來越潦草，有些地方甚至整頁都是毫無意義的涂鴉。
蕭禹合上那一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個巫師，最後應該是瘋了。
徹底瘋了。
艾莉西亞遇到的，應該就是這個時期的他。一個已經失控的六階巫師，正在瘋狂地抓捕活人做實驗，試圖挽救自己的生命。
那個時候的他，雖然還是六階，但力量已經衰退得厲害，基本上沒有了反抗能力。不然以艾莉西亞當時的實力，遇上全盛時期的六階巫師，根本沒機會活下來。
蕭禹把那些實驗記錄放到一邊，又翻了翻其他的紙張。
除了這些瘋狂的成神實驗，這個巫師對靈魂的研究確實很深。
在那些紙張里，有一本單獨的冊子，封面上寫著“靈魂論稿”。蕭禹翻開一看，里面詳細記載了他對靈魂結構的剖析、對靈魂與意識關系的探討、對各種靈魂損傷的修復方法。
其中有一章，專門講如何從被污染的惡魔靈魂中，剝離屬于邪神的力量。
蕭禹仔細看了那章的內容。
方法很復雜，需要布置一個專門的淨化法陣，然後用特殊的咒語和手法，一點點把那些糾纏在靈魂深處的邪神力量抽離出來。整個過程要求極高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會損傷靈魂。
按照上面的記載，至少需要四階巫師的修為，才能做到那麼精細的控制。
蕭禹的眉頭微微皺起。
四階。
他現在不過才剛剛學習冥想法，還處于學徒的階段，距離四階還差得遠。
不過，這個方法至少提供了一個思路。和雪御前的情況雖然不完全一樣，但本質都是把外來污染從靈魂中剝離。只要稍加改造，應該能用。
蕭禹把那本冊子也收好。
接下來，就是那個瘋巫師留下的傳承之書了。
他從箱子里取出最後一本書。
那是一本巨大的書。
書有半人高，一尺多厚，封面是某種暗金色的金屬，沉甸甸的，分量十足。金屬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層層疊疊，交織成復雜的圖案。整本書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古老，神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蕭禹把書放在面前，深吸一口氣。
他伸手，翻開了封面。
那一瞬間，眼前的世界崩塌了。
靜室消失了。
月光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蕭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盡的虛空中。
周圍是純粹的黑暗，黑得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方向。他就這樣懸浮在黑暗中，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要去哪。
然後，黑暗中開始出現東西。
那是一雙雙眼楮。
密密麻麻的眼楮。
它們從黑暗中浮現，有大有小，有遠有近，有金色有紅色有紫色有黑色。每一雙眼楮都在看著他，盯著他，目光里帶著各種各樣的情緒——好奇、審視、貪婪、渴望、憤怒、瘋狂。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無數只手在撫摸他，像無數條蛇在纏繞他。
蕭禹沒有動。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眼楮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整個黑暗都被眼楮填滿，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擠得沒有一絲空隙。
然後，那些眼楮開始說話。
“來……”
“來……”
“來……”
無數個聲音同時響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尖銳有低沉。它們重疊在一起，交織在一起，最後變成一個巨大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蕭禹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顫抖。
那些聲音像是有實質一樣，在沖擊他的意識，試圖鑽進他的腦海。
但他依舊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那些眼楮，听著那些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那些眼楮開始消失。
一個接一個，一雙接一雙，它們重新融入黑暗，消失在虛無中。
最後，只剩下一雙眼楮。
那雙眼楮很大，很亮，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它靜靜地看著蕭禹，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在看。
蕭禹也和它對視。
一人一眼，靜靜對峙。
又過了很久。
那雙眼楮也消失了。
黑暗開始退去。
蕭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靜室里。
月光依舊灑落，窗外依舊安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很穩。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那本書。
書已經翻開了。
第一頁上，不是文字，不是咒語，不是陣法。
是一幅畫。
畫的是一個女人。
她有一頭栗色的長發，微微帶著卷曲，披散在肩上。她的眼楮是碧綠色的，清澈得像兩汪湖水。她的五官精致而立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整幅畫畫得極其精細，每一根頭發絲都清晰可見，每一個眼神都栩栩如生。
那不是畫。
那是真人。
就在蕭禹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的瞬間，畫上的女人眨了眨眼楮。
她活過來了。
那雙碧綠色的眼楮轉了轉，上下打量著蕭禹。那目光里帶著好奇，帶著審視，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高傲。
然後她開口了。
“沒想到這一次全知之書的主人，竟然是這樣的人種。”
她的聲音很好听，清脆悅耳，但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像是在俯視眾生。
“你這種長相，我沒見過。黑頭發，黑眼楮，皮膚還有點黃……”
她歪了歪頭。
“現在外面已經過了幾萬年了嗎？又進化出新人種了？”
蕭禹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是幾萬年。”他說。“是你現在已經不在神恩大陸了。”
那女人愣了一下。
“不在神恩大陸？”
蕭禹點了點頭。
“這里叫藍星。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女人沉默了幾秒。
她的表情變了變，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那平靜里，有一種見多識廣的從容，仿佛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
“原來如此。”她說。“怪不得你這長相我沒見過。”
她頓了頓，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更加高傲的姿態看著蕭禹。
“既然你能打開全知之書，說明你通過了前面的考驗。那麼，你有資格知道我是誰。”
蕭禹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女人微微揚起下巴。
“我是史上最偉大的巫師——所羅門大人——親手煉制的全知之書。”
她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
“只要成為我的主人，就能擁有全知全能的力量。世間一切知識，一切奧秘，一切真理，都盡在掌握。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她看著蕭禹，嘴角微微勾起。
“怎麼樣？心動了沒有？”
蕭禹依舊沒有說話。
那女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
“想要成為我的主人，很簡單。咬破你的手指，把血滴在封面上，然後跟著我念一段話。儀式完成之後，你就是真正的全知之書的主人，巫師之王，全知全能的存在。”
她看著蕭禹，碧綠色的眼楮里閃爍著光芒。
“來吧，還等什麼？”
蕭禹看著她，又看了看那本巨大的書。
全知全能。
巫師之王。
听起來確實很誘人。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女人，心里想起了他之前的疑惑。
一個六階巫師，按理來說也不是傻子，怎麼會突然就想要研究屬于邪神的力量，而且還研究到瘋掉，最後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如果不是有個什麼明確的指引，讓他無法拒絕的誘惑，怎麼會如此的瘋狂，走到這一步？
心中浮現這個念頭的瞬間，蕭禹使用鑒定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