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离开之后，议事厅里安静下来。萧禹把地上那些尸体收进灾厄巢穴，又把那些盔甲、旗帜、书籍整理好，放在墙角。玄甲趴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了，独角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做梦。萧禹没有叫醒它，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走出议事厅。
他穿过城主府的院子，绕过众神殿，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路两边种着各种草药，是宫倾雪带着人种的，有止血草、续骨根、安魂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从秦岭深处移植过来的灵植。那些草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叶片上挂着露珠，空气里弥漫着清香。夜风很轻，吹过那些草药，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塔。
那不是太和山上原有的建筑，是萧禹成为正式巫师之后，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建造起来的。塔身是用青石砌成的，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塔高三层，每层三丈，塔顶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竖着一根金属尖顶，尖顶上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虚空晶石，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从外面看，这座塔占地不过两百平方米，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但萧禹知道，里面的空间远不止这么大。每一层都用了空间折叠巫术，实际面积是外观的几十倍。一楼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二楼有十几个独立的实验室，三楼是他私人的修行室和藏书室。这是他的巫师塔，是他研究巫术、炼制法器、修行冥想的地方。对于巫师来说，巫师塔就是第二个家，是研究室，是战斗堡垒，是巫术集大成之作。没有巫师塔的巫师，被叫做流浪巫师，经常需要和其他巫师签订服务契约，才能在别人的塔里做实验。
萧禹不想做流浪巫师。他手里有全知之书，有艾莉丝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巫灵，有从神恩大陆带回来的各种材料和典籍，还有蓝星上可以替代各种稀缺资源的诡晶和凶兽材料。这些东西加起来，让他这个刚刚成为一阶正式巫师的新人，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巫师塔。而且不是普通的塔，是艾莉丝亲自设计、可以完美升级到六层的塔。至于更高的层次，那就需要他自己设计了——每个巫师都有自己的想法，巫师塔就是他们巫术造诣的体现，只有自己设计，才能最适合自己。
萧禹推开塔门，走了进去。
第一层的光线很柔和，不是灯光，是天花板上的符文发出的光芒。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天花板，散发着淡金色的光。空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大了一些，艾莉丝调整了空间折叠法阵的参数，让内部空间从半个足球场扩展到了整个足球场的大小。几百个年轻人散落在各处，有的坐在长桌前看书，有的围在一起讨论什么，有的在魔偶的指导下操作着各种实验器材。
那些年轻人穿着统一的巫师学徒制服——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六芒星。那是萧禹设计的徽章，代表着太和山巫师学派的标志。六芒星的六个角分别代表着六种基础元素——火、水、风、土、光、暗，中心是一个太极图，代表着阴阳平衡。
他们的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最大的不过十九，最小的只有十五。这是萧禹从整个太和山基地几万人中好不容易选拔出来的苗子。按照艾莉丝的标准，这些人根本没有资格踏上巫师之路。真正的巫师学徒，应该在十三四岁就开始学习，那时候灵魂更加纯净，更容易观想，更容易感知到魔力。但蓝星经过诡异洗礼，太小的孩子都没能活下来，能活到现在的，大多都是成年人，灵魂已经定型，观想起来事倍功半。萧禹没办法，只能凑合着用。
但这些人很努力。他们知道自己天赋不行，所以比任何人都拼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冥想，一直练到深夜才休息。有的人连吃饭的时候都在默念咒语，有的人走路的时候都在用手指在空中画符文。萧禹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感慨——这些人，可能是蓝星第一批巫师。不是从神恩大陆穿越过来的，不是在蓝星觉醒序列的，而是土生土长的、通过学习成为巫师的蓝星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叫陈小北。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他的精神力是这批人里最强的，已经达到了二级学徒的水平。此刻，他正在一个魔偶的指导下学习炼药术。那个魔偶是艾莉丝用全知之书推演出来的，外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木杖。它的眼睛是蓝色的，没有瞳孔，但能发出柔和的光芒，扫描着陈小北手里的药剂瓶。
“温度太高了。”魔偶的声音很机械，但很清晰。“降三分之一。”
陈小北连忙调整炉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的药剂瓶里装着一团绿色的液体，正在翻滚冒泡。他小心翼翼地用玻璃棒搅拌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液体的颜色变化。
旁边一个少女正在学习草药辨识。她面前的桌上摆着几十种草药，每一种都贴着标签。魔偶站在她旁边，用手指着一种紫色的花朵。“这是什么？”
少女低头看了看标签。“安魂花。”
“功效？”
“安神定魂，治疗灵魂损伤。”
“用法？”
“煎汤内服，或者炼制成安魂丹。”
魔偶点了点头，又指向另一种草药。少女的回答又快又准，没有一丝犹豫。她的名字叫林小婉，今年十六岁，是林瑶从秦岭带来的孤儿。她的父母都死在了诡异手中，她一个人躲在废墟里，靠吃野果和老鼠活了下来。林瑶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瘦得皮包骨，但她的眼睛里还有光。林瑶把她带回太和山，交给了萧禹。萧禹测试了她的精神力，发现她的天赋是这批人里最好的。虽然按照艾莉丝的标准，也只是勉强够格，但在蓝星，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萧禹没有打扰他们，穿过第一层，沿着旋转的石梯走上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完全不同。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实验室，门上挂着铭牌，写着实验室的用途——炼金室、草药室、符文室、法阵室、魔偶室、元素室、灵魂室、诅咒室。每一个实验室都配备了最先进的设备和最齐全的材料。这些都是艾莉丝用全知之书推演出来的，花费了大量的诡晶和凶兽材料。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房间没有挂铭牌。那是艾莉丝的专用实验室，她不让人靠近。萧禹走到门口，推开门。
房间不大，只有二十来平米，但天花板上的符文比一楼更加密集，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那是空间碎片法阵，萧禹之前用过的那种，用来收集虚空中的空间碎片。但此刻，法阵的核心位置，放的不是虚空晶石，而是一块紫色的结晶体。
那块结晶体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它悬浮在法阵中心，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紫光。那些紫色的根须从结晶体中延伸出来，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沿着法阵的纹路游走，取代了原本需要安置魔晶来驱动的能量节点。
艾莉丝站在石台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纹路，碧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那块结晶体。她的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水晶棒，棒尖有光芒在闪烁。她不时用棒尖触碰那些根须，观察它们的反应。那些根须在触碰下会微微收缩，像是活的。
萧禹推门的声音很轻，但艾莉丝还是听到了。她转过身，看到萧禹，立刻放下水晶棒，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微微欠身。
“主人。”
萧禹摆了摆手。“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这么客气。”
艾莉丝直起身，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她知道萧禹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但这是她作为巫灵的礼节，改不掉。“主人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汇报。”
萧禹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块紫色的结晶体。“有什么发现？”
艾莉丝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研究者发现新事物时特有的光芒。“主人，您的设想完全可行。这块紫色的结晶体，可以完全取代魔晶。”
她从石台旁边拿起一块普通的魔晶，放在法阵的一个节点上。法阵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她把魔晶拿开，把紫色结晶体的根须放到那个节点上。法阵亮了，而且比刚才更亮，更稳定。
“您看，同样的位置，魔晶只能提供一分钟的能量，而这些根须可以提供无限的能量。”艾莉丝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它们能自己从虚空中抽取极阴粒子，转化为魔力，源源不断地供给法阵。也就是说，这个法阵获得了一个永远可以提供魔力的不竭魔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主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无数巫师都曾经追求、研究了一辈子都没有研究出来的东西。永动机，不竭的能量来源，不需要补充的魔力核心。如果让神恩大陆的其他巫师看到，他们一定会疯狂的。”
萧禹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块紫色的结晶体，看着那些在法阵纹路中游走的根须，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艾莉丝那种兴奋。
“你觉得，这东西是永动机？”他的声音很轻。
艾莉丝愣了一下。“从目前的表现来看，是的。”
萧禹摇了摇头。“我不信。”
艾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萧禹看着那块结晶体，慢慢说道。“我身上有御兽序列，有炼气传承，有剑仙刀客，有巫女灵力，有巫师法阵。我研究了这么多超凡力量，发现一个规律——没有什么是免费的。所有的力量，都要付出代价。御兽需要和凶兽签订契约，炼气需要消耗真气，剑仙需要温养剑意，巫师需要消耗魔力。就算是那些号称‘无消耗’的天赋能力，也会消耗精神力和体力。这个世界，不存在永动机。”
他伸出手，指着那块紫色的结晶体。“这东西现在看起来能自己从虚空中抽取极阴粒子，但支撑它抽取的能源从哪里来？它自己产生的？还是它之前储存的？如果是自己产生的，那它的能量转换率是多少？如果是之前储存的，那它能储存多少？能支撑多久？”
艾莉丝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但她被眼前的现象冲昏了头脑。不竭魔源，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她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巫灵都差点失去理智。
“我怀疑，这东西里面储存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源。”萧禹说。“它现在表现出来的‘不竭’，只是因为那些能源还没有用完。等到消耗完了，它就会停下来。所以，不要急着下结论，再观察一段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运转的，能量从哪里来，能持续多久。”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主人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根水晶棒，开始仔细地观察那些根须。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更仔细，不再只是看表面的现象，而是深入到能量流动的每一个细节。她用棒尖轻轻触碰一根根须，那根须微微收缩，然后慢慢舒展开来。她用精神力探入结晶体内部，感知着那些能量的流动轨迹。
萧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打扰艾莉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对这个紫色结晶体的研究很重视，但他更清楚，这种东西不能只看表面。超凡世界充满了陷阱和诱惑，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个疯巫师，不就是被邪神的力量诱惑，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