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点头，算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她把兽皮文书卷起来，放在一旁，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比刚才更加郑重。“既然各位已经加入了联盟，接下来就是联盟的行动方针。时间不多，我先问各位一个问题：除了在场的各位，你们还知道哪些其他聚集地的位置？”
几个领主对视了一眼。巴托里先说：“我据点东边大约半天路程，有个冰川峡谷，入口处有几根并排的冰脊熊肋骨，那是矮人扎格瑞姆·铁锤的据点。他们大概三四十个人，全是矮人矿工和锻造师，战斗力不弱，但在永恒冻土里过得比谁都苦——因为他们以前吃的东西都是换来的，现在没地方换。”
他掰着手指补充道，扎格瑞姆的脾气很倔但讲道理，只要能拿出够好的矿石和锻造材料给他看，他多半愿意加入。除此之外他据点西南方向还有一个小型人类聚集地，领主是个骑士出身的中年女人，叫玛格丽特，手下大概二十几个人，擅长猎杀冰脊狼，靠出售狼皮和狼骨跟其他据点交换物资。他和玛格丽特曾经在冰原上共同猎杀过一头冰脊龙，双方彼此印象不错。
瓦伦紧接着开口说，他据点北边有一条地热裂隙——永恒冻土里那种地热裂隙很少见，裂隙两侧的冰壁常年被地热蒸汽熏着，温度比外面高不少——住着一群自称“霜脉遗民”的人类，领头的叫格蕾塔，据说末日前是帝国北方某个侯爵领的神侍，六阶神侍，实力很强，但性格孤僻，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
他紧接着又补充三点钟方向有个哨塔遗迹，里面盘踞着一个叫科林的男爵，手下六十多人，装备精良，但科林为人傲慢且戒心极重，很难打交道。除此之外他还见过一支精灵小队的活动痕迹，在冰脊林地边缘的雪地上发现了精灵特有的月桂叶形箭头和篝火余烬，但没有真正接触过。
塞西尔的报告简洁得近乎冷淡——她那边只有两个联系过的聚集地。一个是风暴海女巫的冰窟，那位叫莫甘娜的女巫是四阶巫师，末日前就隐居在帝国西部沿海的礁石群里，脾气古怪但对信守承诺的人很讲信用；另一个是难民营，约两百人，由几个幸存的帝国军士和商人拼凑维生，没有任何超凡者，靠捕冰鱼和挖苔藓勉强果腹，目前处境最为艰难。
说完她沉默了片刻，自己加上一句：“那个难民营两百多人里面至少四十个身上已经长了晶石。我没有能力救他们，但我想他们也一定愿意加入联盟。”
老奥格登最后一个发言。他据点附近的聚集地数量不多，范围却撒得极广。“西南方向有个废弃码头，被一群冰脊鱼人占了，领头的自称潮汐先知，六阶海族祭司，能操控冰层下的暗流，和它的族群靠吃深水鱼类和冰藻为生。虽然看着不像人，但智慧不比在座各位低——末日前就是我们奥格登领的附属领地，和我们有过贸易关系。另一个在北边更远一些，大概两天的路程，是奥德里奇公爵的一个部下，叫莱因哈特子爵，四十出头，五阶骑士。”提到莱因哈特时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复杂了些，“他手下有一百多号人，是公爵主力部队的后卫，留下断后后与大部队失散。战斗力很强，但我和他以前有过冲突，算不上友好。”
埃德温最后一个开口。他摊开手掌在桌上比划着海岸线的位置，说他来永恒冻土的路上一直沿着近海航行，在北边的断崖海湾里见过几艘搁浅的船只，应该是迁移途中被暴风雪吹偏航线的船队。甲板上有人活动，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人数。
“他们的航海技术我远远就能认出来——还能在这种低温下保住桅杆的船队，绝对不是普通水手。如果能把他们拉进来，联盟将来往南方的海岸探索，就有了第一批真正的远洋班底。”
艾莉西亚听完之后微微点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然后说：“各位回去之后，可以立刻联系这些聚集地。告诉他们联盟的存在，告诉他们紫色晶石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愿意加入的，派人来雷纳德的据点报备。不愿意加入的，也把情况记录下来——联盟不会强迫任何人，但也不能因为信息不清而出现误判。”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语气从记录信息时的平稳转为了某种更坚定的节奏。“那些愿意加入的聚集地，人少的就合并到就近的大据点，人多的就地编入联盟辖区。整合完之后，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足够大的中心据点——把所有幸存者集中起来，统一生产，统一布防，统一训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里零星散着。等中心据点稳定了，联盟就要组建第一支探索队伍，往南走。物资找到了就重新分配使用——不能让它们继续埋在南边的废墟里发霉。至于要不要抓那些被魔灾彻底转化的怪物来研究，答案是当然要。我们不能永远只依靠太和山那边来替我们解决问题，总得学会自己面对敌人。迟早有一天，我们自己也要有能力解决它们，才能真正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站稳脚跟。”
几个领主听完之后，冰洞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但这种沉默和刚才听到“异世界”时那种被离奇到说不出话的沉默完全不同。巴托里在桌面上轻轻拊了一下手掌，说之前所有人想的不过是怎么多打几头猎物然后多活一段时间，而联盟的构想直接甩开了那种挨日子的逻辑。
瓦伦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睛里有光在聚拢。埃德温把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松开了，放在桌上，十指摊开，像一个在海上漂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陆地。
他们面前的图景不再是东一处西一处藏在冰缝里的临时据点，而是可以规划、可以组织、可以向外伸展的整片版图——不是多撑一阵子，而是打回去。
接下来几个领主变得更加活跃，纷纷开始补充自己据点周围更多聚集地的细节。巴托里详细描述了玛格丽特的冰脊狼狩猎队——她的队伍虽然只有二十来人但纪律极严，在冰原上跟狼群周旋时从不丢下伤员，如果联盟能统一布防，她绝对是训练斥候和轻骑兵的最佳人选。
瓦伦则多说了些关于格蕾塔的事——那位六阶神侍精通多种早已失传的北方神术仪式，脾气古怪归古怪，但她在霜脉遗民中威望极高，只要能说服她本人加入，那整支遗民队伍都会毫无保留地跟进来。
艾莉西亚听着微微点头，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然后她站起身，示意雷纳德让人把准备好的物资搬进来。雷纳德带着多尔和几个道兵从侧门走了出去，片刻之后他们抬着几只沉重的铁皮箱子回到了冰洞里。箱子打开之后，篝火的光芒落在里面的东西上。
几位领主看清箱中的物品后，瓦伦扶着桌面慢慢站了起来，巴托里的瞳孔在火光里微微放大，塞西尔则是瞳孔轻轻一缩——那一缩不是恐惧，是在港口长大、见惯了稀有货品的女男爵本能地被从未见过的工艺触发的惊讶。
那是几套深蓝色的外骨骼装甲。金属表面在篝火的光芒中泛着哑光——不是涂上去的哑光，是金属本身的质地就温润内敛，像被打磨过的暗色宝石。
关节处嵌着极细的灵纹，那些纹路在火光边缘若隐若现，像呼吸一样明灭不定。装甲旁边是一批合金武器——长剑、短刀、矛头，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握柄上同样刻着灵纹，触手温热，不需要魔力驱动就能在极寒环境中保持手感。
艾莉西亚拿起一柄长剑，轻轻挥了一下，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嗡鸣，像一根琴弦被指尖拨过。她把剑放回箱子里，对几位领主说，每一套装甲都自带御寒和基础防护，不需要魔力驱动，不需要神术加持，普通人穿上就能在永恒冻土的风雪中行动自如；合金武器的锋利度和韧性远超普通铁器，每一柄都附着了最低限度的灵纹强化，对抗低阶魔兽和诡异时有额外加成。
巴托里伸出手，在外骨骼装甲的胸甲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划过那道还在明灭不定的灵纹，抬头问这些灵纹是什么，艾莉西亚说这是太和山灵纹工匠的手艺，陆清辞设计的初级灵纹回路，能耗极低，只需要定期用诡晶充能就能维持运转。
这些东西全都是给各个据点的第一批物资援助，每个愿意加入联盟的聚集地都能按人头分配到一定数量的装备，从今天起统一配发。
几位领主离开冰洞时，永恒冻土已沉入天际最后一道灰蓝。巴托里一边走向自己的队伍，一边回头跟老奥格登打趣说议会这事要赶紧学起来。
老奥格登则让他先回去把他那件磨破了的羊毛长袍换成新装甲。塞西尔没有加入他们的玩笑，只是把自己的外骨骼装甲裹在斗篷里，翻身上马时低声对艾莉西亚说了一句“我会把难民营那两百多人一个不落地带回来”，然后策马消失在冰脊林地的边缘。
第二天中午，几位领主派出的信使踩着预定时间返回冰洞。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愿意加入联盟的聚集地被信使一一记录在案：玛格丽特听到消息后直接把冰脊狼骨打磨的短剑往桌上一拍，说了一句“终于有人肯站出来主事了”；扎格瑞姆捧着那柄合金剑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沉声挤出一个“加”字；莫甘娜同意加入但声明风暴海女巫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她要求联盟以正式的外交文书将“太和山灵纹熔炉图纸”列为交换——一开口就是硬通货；霜脉遗民最棘手，信使在那里碰了个软钉子，但瓦伦亲自去了一趟，和格蕾塔在冰洞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格蕾塔提出了两个条件：联盟不能用神术去试探她的祭坛，并且霜脉遗民保持单独编制，不与其他武装混编。瓦伦做主答应了。
最让人头疼的是科林男爵——他据点的哨塔大门紧闭，信使在风雪里站了好一会儿，只等来一句让信使带回来的口信，说他对联盟没兴趣，也不相信紫色晶石能被清除，还奉劝几位领主别被骗了，“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