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玄机正立在那洞窟的入口之处,顺着那越来越灼人肺腑的热浪,抬头朝那阵眼中央望了过去。
他这一望之下,整个人便像是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了一般,径直怔在了那里。
那一张素来温润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此刻竟齐刷刷地爬满了一层怎么都掩不住的骇然与惊惶,两道眉毛高高地挑起,那双眼睛倏地瞪得溜圆,里头映着的,全是那悬在半空里、已然面目全非的“太阳”那副诡异的模样。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就那样失态地迸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怎……怎么会这样?这曜日神晶,怎会变成了这般模样?!”
那一声惊呼,在这幽深而空旷的巨大岩洞之中,来回地撞了几下,又幽幽地荡了开去,听起来又空又急,透着一股子从未在他脸上显露过的失态。
萧禹却始终立得笔直,神情淡淡的,就仿佛眼前这一幕诡异得几近邪门的景象,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他那双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满身黑斑、奄奄一息的曜日神晶之上,好半晌,才缓缓地开口,那声音平静得像是深潭底下的水,不起半分波澜:“这,应当便是那些妖魔,会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强横的缘由了。”
他顿了顿,那目光没有半分的动摇,一字一顿,将那一层旁人还未曾想到的关窍,冷静得不带丝毫情绪地点了出来:“原本那压在这地底、压得它们再也抬不起头来的曜日神晶,如今,非但再镇不住它们,反倒是摇身一变,成了能让它们愈发强大、愈发不可一世的妖魔之力源泉。此消彼长,这十几年里头,那些个原本只能匍匐在你太清仙门脚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小妖,又怎会不乘着这股子邪风,一路疯长、一路坐大?”
他这话说完,那原本在一旁默然无言的玄天子,便也像是被这一番话点醒了一般,一拍大腿,连声应和起来,那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恍然与惊叹:“萧首领所言极是,所言极是!这可不就是那古籍里所载的‘至阴生阳,至阳生阴’么!”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来,遥遥地指了指那轮悬在半空、周身全被黑斑覆盖得斑驳不堪的“太阳”,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这曜日神晶,本该是天地之间一等一的纯阳至宝,专克妖魔、专镇邪祟的那等存在。可偏偏就是这等最至阳、最刚烈的东西,在这新生出的、偏向妖魔的天道命数之下,竟反倒成了那头一个被邪气浸染、头一个变了本性的存在!这世间造化之玄奇、气数之翻覆,当真是一念之间,便天翻地覆,叫人半点都捉摸不透啊!”
玄天子这一套话,说得是文绉绉的,又是“至阴生阳”、又是“造化玄奇”,可那字字句句,倒也都是作为一个浸淫了修行界不知多少年的老修士,此刻所能生出的、最为真切的一番感慨了。
而一旁的洪玄机,是何等机警灵透的人物。
他早从萧禹方才那寥寥数语之中,便已经听出了那话里头,藏着一层未曾明言、却已是再明白不过的意思——这位萧首领,怕是已经起了心思,要直接出手,将这整片地底连同那曜日神晶,一并向上了断,来个一劳永逸、彻底绝了后患。
一念及此,洪玄机心里头便是猛地一紧,连带着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再也顾不得那许多,抢前一步,那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迟疑与犹豫,显得有些吞吐:“萧首领……只是,只是此事,恐怕还须得从长计议啊。”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头,此刻满满地盛着一层复杂的神色,有敬畏,有迟疑,也有一丝沉稳的老修士才有的、对这天地因果的深切忌惮:“这一处阵眼,乃是我太清仙门的先祖们,自那数十万年之前立派之初,便一砖一石地筑起来的。这几十万年来,我们太清仙门一代又一代的前辈,前赴后继、殚精竭虑,才将它一点一点地完善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到得今日,这一整座大阵,早已是深深地扎进了这一整片山脉的地脉之中,那密密麻麻的阵纹、那纵横交错的沟渠,几乎已经遍布了这方圆无数里的每一寸山岩。若当真是要出手将它整个毁去……那便等若要将这一整片山脉的地脉,都一并给连根摧毁了去啊!”
他说到此处,那声音已然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发自心底的忧虑:“这桩事,可绝非是单凭一己之力,便能轻易做成的小事。况且,这一处地方,若当真是被那样粗暴地毁了个干净,那从此往后,这里可就要化作一处彻彻底底的死地了——那地底的火气失了镇压,怕是要径直冲破穹顶,永永远远地被那一片烈焰所笼罩,到那时,只怕是连这整片山脉周遭的气运,都要被一并地损伤殆尽。”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忧心忡忡,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子对那“气运”二字的、根深蒂固的敬畏。
须知,这“气运”一说,放在这等修行有望、天地有灵的玄奇世界之中,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随口胡言的玩意儿。
这天下宗门,但凡是有头有脸、立足多年的修士,莫不是都对这“德行”二字,看重得紧。
他们轻易不肯肆意妄为、不肯胡乱造下那伤天害理、涂炭生灵的孽业,为的,也正是这份冥冥之中、挥之不去的因果气运。
也正因如此,这偌大的一方世界之中,其实从始至终,都不曾真正地生出那等如传闻里所说、穷凶极恶、无恶不作的“魔道”来。
因为一旦有人当真敢去行那等丧尽天良、天怒人怨的魔行,先且不论那满天下的仙门正道,必会群起而攻之、灭杀于他,便是他自己,也终究难逃那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时时刻刻盯着的天意。
到了那时,无需旁人动手,他自己便会在那一日日的修行之中,变得倒霉透顶、诸事不顺,心魔丛生、进境卡死,一环一环的霉运,接踵而至,直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若只是这般,倒还算是轻的——更有那倒霉到了极点的,正自打坐修炼、运功行气之际,那心魔与气数一并反噬,便是当场炸开、死无全尸,也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萧首领,您可莫要小瞧了这番因果。”
洪玄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切的急切,“如今我们这一座大阵,所关联的地脉区域,实在是太过于广大了。这些年,那地火之力是一年不如一年、一日不如一日,为了糊口,我们便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将那阵法的范围,不断地向外扩张开去。这么一层一层地扩到了今日,这一整座大阵所牵连的地脉,恐怕……恐怕早已是超过了千万顷了!如此巨大的一片区域,若是一夕之间尽数化作绝地,那这破阵毁脉之人,势必要受到那气运的凶猛反噬。而在这所有沾手过的人里,终究还是我们太清仙门,最是脱不得干系——毕竟,这大阵,本就是我们太清仙门的先祖,头一个把它给立起来的。”
他这一番话,前前后后、一层一层,把个“气运反噬”“宗门首当其冲”的道理,掰扯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萧禹听到此处,倒是微微地顿了一下。
这一点,他起先倒是真没往深处去想。
他本意,确是存了将这整片地底、连同那罪魁祸首一并毁去、图个干净利落的心思。
可他转念一想,这太清仙门,于他而言,还大有用处。
这样一个精于炼丹、长于炼器的宗门,将来在共抗妖魔的联盟之中,可是他手上不可或缺的一路臂助。
若是因着今日这一番破阵毁脉的举动,叫这太清仙门平白背上了那样一层沉重而凶险的气运诅咒,从此霉运缠身、厄运不断,那到头来,损伤的,岂不还是他萧禹自己这份既定的布局?
这等损人又损己的买卖,他是断然不肯去做的。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萧禹便缓缓地摇了摇头,淡声道:“既如此,那这毁阵的法子,便暂且不去动它了。我们,先试着去解决这曜日神晶之上的异化。”
他看向那二人,语气里是一片拿定了主意的从容:“这样一场异变,总不可能是凭空生出来的。这世上万事万物,有果便必有因,只要是异化,便必然有它异化的源头。只消我们能寻出这源头来,顺着那一线因果追下去,想必,总还是能寻着个法子,把它给解了的。”
这一番话,说得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那等叫洪玄机愁得眉头紧锁的天大难题,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追本溯源、顺藤摸瓜”这几个字罢了。
而洪玄机听了他这番话,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心,也终于是晃晃悠悠地,落回了原处去。
他方才那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谏,旁人听在耳里,只当是他在为着自家宗门的气运而忧心;可唯有他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他真正怕的,究竟还是那一桩更教人胆寒的事——若是眼前这位萧首领,当真铁了心地要强行出手、毁了这整座大阵,那凭他太清仙门如今这七零八落的样子,又哪里拦得住?又哪里敢拦?到头来,还不是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任人施为的份儿。
好在,这位萧首领到底还是给他们太清仙门留了几分薄面、几分余地。
他终究是没有选择那等最是暴烈、也最是无情的雷霆手段,而是愿意退上一步,先从这“寻源”二字入手。
这便说明,在他萧禹的眼里,太清仙门这三个字,终究还是有那么几分价值的。
念及此处,洪玄机那紧绷到极点的面皮,便也渐渐地舒展了开来。
他连忙拱手,连连称是:“萧首领说得极是,说得极是!只要能够寻着那源头,想来必是有法子,能让这曜日神晶恢复如初的。这曜日神晶,日日夜夜都镇在这地底深处,四周又有那重重禁制、层层阵法护着,按理说,是绝无旁的力量能够侵入其中的。既然如此,那这异化的源头……想必,还是藏在比这更深处的地底之下。”
他这一番推测,说来倒也是合情合理,竟与萧禹心底转着的念头,恰好是想到了一处去。
萧禹闻言,也微微点头,接了他的话道:“正是这个道理。这曜日神晶既然常年不离此位,又无人能近,那能叫它在不知不觉之中着了道的东西,必是打从它脚下、那更深更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攀上来的。既然如此,我们便再往下,去寻一寻那隐在地底最深处、搅动这一滩浑水的根源。”
他这话音刚落,也不等那二人再多言半句,心念微微一转,那虚空之力便又盈盈地铺展开来,将洪玄机与玄天子二人,连同他自己在内,严严实实地裹进了那一层玄奥莫名的力量之中。
这一次下潜,较之方才,又是全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那虚空之力护体之下,三人的身形便如三缕不沾半点尘埃的游丝,径直穿过了那浩浩汤汤、几可熔金化铁的地火,一路向下,势如破竹,快得几乎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便已经掠过了不知多少层滚烫的岩脉。
越往下,那地底便越是一派震人心魄的、光怪陆离的奇景。
萧禹抬眼望去,只见那四面八方的滚滚地火,正自那无数条大大小小的通道之中、顺着那层层叠叠的阵法沟渠,如同千条万条赤红的巨蟒,一齐朝着头顶之上的方向,浩浩汤汤地汇聚而去。
那一重又一重的火光,一层叠着一层,一道道交缠着一道,翻滚、奔涌、咆哮,将这深邃的地底,烘得赤红一片、灼热无匹,仿佛这一整片地脉,都已经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日夜烧灼不息的巨大熔炉。
按说,这般地火汇聚、至阳之气炽盛到了极点的所在,原本是绝不该有妖魔胆敢近前的。
那地火之中所含的至阳之力,于那等阴邪妖魔而言,虽比不上那天雷煌煌、一劈便灰飞烟灭的至烈之势,却也算得上是一等一克制邪祟的利刃。
寻常妖魔,莫说是在这地火里头存身,便是靠得近些,也要被那炙人的阳气灼得皮开肉绽、魂飞魄散。
所以自古以来,但凡地火汇聚之地,向来都是万邪辟易、妖物绝迹的清净所在。
可此刻,萧禹却从那四面八方涌来的、滚滚翻腾的地火之中,分明地感应到了一缕他所熟悉的气息——那一缕气息,藏得极深、极隐晦,就夹在那熊熊的赤红烈焰深处,似有若无,若不凝神去辨,几乎就要被那一片热浪给掩了过去。
那正是方才,他在那曜日神晶之上所感受到的,那一丝诡异莫名的邪魔之力。
这念头一起,萧禹的眉头,便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心念电转,回想着方才那一幕,一个先前未曾细究的细节,忽然便自他脑海中浮了上来。
不对。
方才他们在那曜日神晶正下方、那一片翻腾的岩浆海边缘时,他分明就不曾从那些岩浆之中,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邪魔之力。
那里头,只有纯粹到极点的地火之气,灼热、炽烈,再无半分旁的杂质。
可眼前这些更深处、正源源不断朝上涌去的地火之中,却偏偏带上了那一丝诡异的邪气。
这两下里一对照,一个与先前的推测截然相反的念头,便悄然浮上了萧禹的心头。
起初,他们都以为,是那曜日神晶自身被什么诡异的力量给浸染了,才落成了这般黑斑丛生、奄奄一息的惨状。
可如今看这地火的分布,那股邪力,分明是从更深处的地火之中,凭空生出来,又顺着那一条条通道,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上头去的。
而那颗曜日神晶,非但不是那邪力的源头,只怕反倒是一直在苦苦地、日复一日地,替这整座大阵、替那上头的太清仙门,净化着这些被邪力污染了的地火。
只不过,那邪力实在太多了、势头实在太猛了。
它夜以继日、如同那滔滔江水一般,无休无止地自地底深处涌将上来,一颗曜日神晶,纵是有天大的本事、纵是拼尽了全力地去净化、去消解,也终有那力不能支、堵不胜堵的一日。
到了那时,它自己,也便像如今这般,被那一股子净化不尽的邪力,反噬其身,从里头到外头,都一并沾染上了。
“原来如此。”
萧禹心中暗下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而他身旁的那洪玄机,到底是这太清仙门里最机警灵透的人物,又对这地底的一切了若指掌。
他见萧禹那一双眼睛时时落在那翻滚的地火上,又渐渐眯了起来,心里头便也飞快地跟着转了起来。
待他想通了那一层,方才还紧锁着的眉头,竟一下子就松开来了,连那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大石,都跟着轻了几分。
只要不是那一颗最最核心的曜日神晶自身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岔子,那这桩事,便总还算是有法子可想的。
最坏的局面,也就是弃了这外头的大阵,再去寻一颗新的神晶来顶替罢了。
可若是那神晶自己已经坏透了根、烂透了芯,那才真叫是天塌了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十万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了。
如今既已查明,那神晶不过是替这灾区挡了灾、受了连累,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他这边心里头正自松快着,萧禹那一头,却已不再多作停留。
他辨明了方向,脚下那虚空之力陡然一催,那裹着三人的一团力量,便又猛地提速,如同一道流星坠入了深海,朝着那地火涌来的源头方向,风驰电掣般地激射而去。
这一去,不过刹那之间,三人便又穿过了一层厚重得几乎要把人压碎的岩层,眼前猛地一空,随即,便被一片铺天盖地、几欲夺人心魄的赤红,给彻彻底底地填满了。
那是一处广袤得几乎叫人绝望的地下岩洞。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岩洞”了,那简直就是一片藏在山腹最深处的、自成一方天地的地底世界。
举目望去,只见四面八方,尽是那无穷无尽、翻腾不休的岩浆,浩浩汤汤,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岩浆翻卷着、奔涌着、咆哮着,一浪高过一浪,一道压着一道,直如一片滚烫到了极点的、永远也望不见彼岸的汪洋大海,自那目力所及的尽头,一路铺展到脚底,再从那脚底,一路弥漫到天际。
赤红的光华,将这片地底世界的每一寸虚空,都染成了一片浓烈得化不开的红,红得灼眼,红得惊心,那热浪更是一波接着一波地涌将上来,炙得人连神魂都仿佛要被这无边的烈火给一并烤化了去。
而就在这一片仿佛永无尽头的岩浆之海上方,在那浩荡奔流、翻腾咆哮的赤红中央,正静静地悬浮着一枚庞然巨物。
那是一颗蛋。
一颗通体黑红交织的、巨大得几乎能遮天蔽日的巨蛋。
它便那样悬在那滚烫的岩浆正上方,一动不动,却自有一股子吞天纳地的、叫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压迫之力,从那蛋壳之上,沉沉地、绵绵地弥漫开来,铺满了这整整一片地底世界。
那蛋壳的底色,是一种浓得近乎发黑的、深沉的暗红,仿佛是用那千万载地火淬炼出来的、最最纯粹也最最暴烈的颜色,沉沉地、厚厚地裹在那一层外壳之上。
而在那一片暗红之上,又纵横交错、明灭不定地浮动着无数道漆黑的纹路,那些纹路蜿蜒盘绕、首尾相连,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老与森然,仿佛是什么早该湮灭于太古岁月之中的、属于幽冥深处的东西,此刻正自蛋壳之中,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最紧要的,还是那蛋壳表面,正自缓缓地起伏、律动着。
那巨大的蛋身,竟像是一颗有生命的心脏一般,有韵律地、沉沉地搏动着。
每搏动一下,那刹那间,便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稠到了极点的地火之力,自那下方无穷无尽的岩浆之海中,被某一种看不见的、却又强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生生地从那翻腾的火海里抽扯而出,汇成一条条赤红的光河,蜿蜒而上,尽数没入了那蛋壳之中。
那蛋壳便也随之而一亮一暗,那一层又一层的黑红纹路,便如同被注入了活气一般,愈发明亮、愈发地浓烈,仿佛正隔着这一层薄薄的壳,贪婪而贪婪地吞食着这地底世界之中,那无穷无尽的地火之力,好将里头那一个尚未出世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喂养、一点一点地催熟。
洪玄机望着那颗悬浮在火海中央、吞噬着无边地火的黑红巨蛋,一双眼睛早已瞪得老大,喉结上下滚动,半晌,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惊得说不出来了。
玄天子亦是自那巨蛋一现世的刹那就屏住了呼吸,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只觉一股子寒气,自脚底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而萧禹,则立于那片炙热与诡谲交织的虚空之中,负手而立,一双幽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眸,正自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枚悬在火海中央、仿佛正自酝酿着什么滔天凶物的黑红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