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的故事是关于一面爱玩的镜子。
传说它能照出人间善恶。
信不信由你。
反正咱们的故事是开始了。
太爷爷说他年轻那会儿，镇上有个当铺。
掌柜的叫钱德茂。
名字里带个“德”字。
可这人缺德带冒烟。
压价。
加码。
宰穷人。
勾结县太爷。
坏事干尽。
镇上人恨得牙痒痒。
可拿他没办法。
那年冬天，一个穿破棉袄的老头来当东西。
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
巴掌大。
背面刻着八卦图。
老头说：“这叫善恶乾坤镜。”
“能照出人的善恶。”
“好人照出来是本人。”
“坏人照出来是干过的坏事。”
“不过——”
他顿了顿，挤挤眼。
“这镜子还有个脾气。”
“它爱玩。”
“你要是坏人，它可不会跟你客气。”
钱德茂撇嘴：“破镜子能怎么不客气？”
老头说：“你试试？”
“照你那伙计。”
钱德茂把镜子对准伙计。
伙计凑过去一看。
镜子里啥也没有。
空空荡荡。
伙计脸白了：“掌柜的，我怎么是空的？”
老头笑道：“你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你是糊涂人。”
“没主见。”
“镜子懒得照你。”
“它嫌无聊。”
钱德茂来了兴致，问要当多少钱。
老头说：“不要钱。”
“送你。”
“但你得答应一件事。”
“每天用它照自己一次。”
“一次一炷香。”
“少一天都不行。”
“你要是不照，它自己来找你。”
“它找人的法子，可好玩了。”
钱德茂心想不就是照镜子嘛。
答应了。
开头几天他还照照。
镜子里就是自己脸色发青。
没什么稀奇。
第五天他烦了。
把镜子往柜子里一塞。
不照了。
当天夜里，他睡得正香。
忽然脸上凉飕飕的。
像有人往他脸上哈气。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那面镜子正悬在他脸正上方。
镜面朝下。
像一张脸似的。
正对着他笑。
对，镜子会笑。
镜面荡起水波纹。
波纹中间咧出一道弯弯的缝。
像一张嘴。
发出“嘻嘻嘻”的声音。
又尖又细。
像老鼠叫。
钱德茂“嗷”一嗓子滚下床。
镜子飘在半空。
跟着他飞。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而是他干过的那些缺德事。
他把人家传家宝砸了个角。
故意说是有裂痕。
他往穷人借据上多写了一个零。
他把老阿婆的地契骗到手。
老阿婆跪在当铺门口哭。
他让伙计拿水泼出去。
那些画面一幅幅闪过。
每闪过一幅，镜子就“嘻嘻”笑一声。
像在说“好玩好玩”。
钱德茂伸手去抓。
镜子“嗖”地飞到房梁上。
然后“啪”地掉下来。
砸在他脑门上。
不疼。
但是很响。
“咚”的一声。
像敲木鱼。
他脑门上立刻鼓起一个包。
包上清清楚楚映出一个“恶”字。
红彤彤的。
像盖章。
第二天早上，那个“恶”字还在额头上。
擦不掉。
抹不去。
他拿帽子遮。
帽子一戴上去，帽子自己烧了个洞。
他出门去铺子。
街上的人看到他的额头。
全都哈哈大笑。
有个小孩指着他说：“钱掌柜，你额头上写了个‘恶’字。”
“你是不是做坏事了？”
钱德茂臊得恨不得钻地缝。
他想起老头的警告。
赶紧把镜子找出来。
老老实实照。
可镜子不老实了。
它在墙上自己转圈。
镜面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
就是不照他。
他追着镜子满屋子跑。
累得气喘吁吁。
镜子忽然停下。
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歪的。
鼻子跑到左腮帮子上。
眼睛一只在脑门一只在下巴。
像哈哈镜。
丑得他自个儿都笑出来。
镜子“嘻嘻嘻”笑得更欢了。
还上下跳动。
像在拍手。
钱德茂气坏了。
拿锤子砸镜子。
锤子刚碰到镜面，锤头变成了一块豆腐。
软塌塌地掉在地上。
他又把镜子扔进井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镜子正贴在他脑门上。
冰凉的。
镜面上还挂着水草。
水珠滴在他脸上。
一滴一滴。
像在尿尿。
他送给别人。
别人一接过来，镜子就“哇”地哭出声。
哭得像婴儿一样响亮。
吓得那人把镜子摔了。
镜子摔在地上弹了三下。
弹回钱德茂怀里。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赖上你了，嘻嘻。”
钱德茂快疯了。
他吃不下睡不着。
脸上那个“恶”字慢慢变大了。
从额头蔓延到整张脸。
最后连脖子上都是。
他照铜镜一看，自己像个花脸老虎。
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观。
更绝的是，镜子开始在他睡觉的时候钻进他被窝。
冰凉冰凉的。
贴着他的后背。
像一块大冰块。
他冻得直哆嗦。
一摸。
镜子在发热。
滚烫滚烫的。
烫得他后背起了一排水泡。
水泡排成两个字：“缺德”。
有一天他去茅房。
刚蹲下。
那面镜子从茅坑里飞出来。
天知道它怎么进去的。
镜面上沾着不可描述的东西。
直接糊在他脸上。
他惨叫一声。
跌进茅坑里。
爬出来的时候浑身臭烘烘的。
额头上那个“恶”字变成了荧光绿。
夜里发光。
离老远就能看见。
镇上的人笑疯了。
说他“恶贯满盈，臭气熏天”。
钱德茂彻底服了。
他跪在地上对着镜子磕头。
说：“祖宗哎，你别玩我了。”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镜子飘到半空。
镜面一抖。
浮现出一行大字：“把钱还了。”
“一个子儿不能少。”
“然后每天照一炷香，不许偷懒。”
“你要是再做坏事，下次你上厕所，我陪你蹲坑。”
钱德茂哭了。
不是吓哭的。
是哭笑不得。
他关了当铺。
散尽家财。
一家一家磕头还钱。
那些被他坑过的人，看到他额头上荧光绿的“恶”字。
又气又笑。
有些人忍不住说：“钱掌柜，你也有今天。”
他给人磕头的时候，镜子就悬在他头顶上。
镜面朝下。
像个监工。
有时候镜子还会“哼”一声。
意思是“磕轻了，重磕”。
所有钱还完的那天晚上。
钱德茂拿起镜子照自己。
镜子里终于出现了一张正常的脸。
瘦了。
老了。
但干干净净。
额头上那个“恶”字也消失了。
镜面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这就对了嘛。”
“以后乖乖的，不然我还来找你玩。”
然后镜面里出现了一个鬼脸。
挤眉弄眼。
吐舌头。
像个顽皮的小孩。
做完鬼脸，镜子“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安安静静地不动了。
像个普通的旧铜镜。
钱德茂把镜子供在堂屋。
早晚三炷香。
一天不敢落。
他重新开了铺子。
叫“济民堂”。
童叟无欺。
有客人来，他总是先拿起镜子照照自己。
确认脸上没长字。
才敢开口做生意。
镇上人都说钱德茂变好了。
钱德茂说：“我不是变好了。”
“我是怕它跟我蹲坑。”
那面镜子后来传了好几代。
每一代人都被它捉弄过。
谁要是起了贪念，镜子就会半夜飘到谁脸上。
放个屁。
对，它会放屁。
又臭又响。
能把人从梦里崩起来。
谁要是昧了钱，镜子就变成一个秤砣。
坠在那人口袋里。
走一步响一声：“咣当——缺德——咣当——缺德——”
后来闹土匪，钱家老宅被烧了。
镜子不见了。
有人说土匪头子抢到了镜子。
对着镜子一照，镜子里出现了他自己。
被一群猪追着跑。
最后掉进了粪坑。
土匪头子吓得当场把镜子扔了。
镜子弹起来，不偏不倚，盖在他脸上。
印了一个红印子——“猪”字。
那字洗不掉。
他手下的喽啰看见就笑。
队伍散了。
也有人说镜子没有丢。
它只是躲起来了。
它太爱玩了。
怕被人供着没意思。
就自己飞到某个地方。
等着下一个缺德的人出现。
好陪他好好“玩玩”。
到现在，偶尔有人半夜路过钱家老宅的废墟。
还能听到一声隐隐约约的“嘻嘻嘻”。
又尖又细。
像老鼠叫。
又像小孩在笑。
老人说，那是善恶乾坤镜还在那里。
它不着急。
它有的是时间。
谁要是干了坏事，它迟早会去找他。
不一定吓死你。
但一定能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跟你蹲一回茅坑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