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说一个清朝乾隆年间的怪事。
这事儿被袁枚写进了《子不语》里头。
但是寥寥几笔就带过了。
可能袁枚作为读书人也是看不起赌鬼的。
那么索性就让老六给你具体说说。
这么个离奇十足的怪事。
这事啊，跟一个浙江缙云县的县令有关。
这县令姓李，名字不知道。
可能袁枚老头儿觉得，一个赌鬼的名字，不配留在书上。
李某这个人，能考上功名，能当上县令，脑子肯定不差。
可他有一个毛病，治不了——赌。
当县令的时候，白天审案，晚上赌。
审案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一拍惊堂木，喊的不是“升堂”，是“开盅”。
后来被人告了，朝廷把他革了职。
可革职归革职，毛病改不了。
他老婆劝他：“老爷，你为了赌，官都丢了，还不戒？”
李某说：“戒什么？丢了官正好，不用审案了，可以多打两圈。”
他老婆气得回了娘家，他也不追。
反正也没人管了，正好放开手脚。
他昼夜不分地赌，吃饭在牌桌上吃，睡觉在牌桌上打个盹。
后来身体垮了，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可他的嘴还在动。
不是说话，是在喊牌。
四五六、四五六、四五六，翻来覆去地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老婆从娘家赶回来，守在床边，哭得稀里哗啦。
“老爷，你都这样了，还赌？你喘成这样，歇一歇吧。”
李某说：“不是我一个人在赌。床前有好几个人跟我一起掷骰子，你们看不见罢了。”
他老婆以为他在说胡话，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也没散。
她自己嘀咕：“这是赌出幻觉了。人都成这样了，脑子里还是骰子。”
李某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喊到第三十六个“四五六”的时候，没声了。
头一歪，咽了气。
他老婆扑上去哭，哭得肝肠寸断。
邻居们都来了，帮忙搭灵堂、烧纸钱、操办后事。
可到了半夜，怪事发生了。
李某突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脸白得像纸，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老婆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邻居们也往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喊了一声：“诈尸啦！快跑啊！死人复活啦！”
可李某没蹦，也没咬人。
他伸出一只手，朝家人喊了一句话。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快烧纸钱！越多越好！一万张！快！”
他老婆愣了半天，才凑过来问：“老爷，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李某说：“我刚才确实死了。到了那边，跟一个人赌了一局，输了。人家放我回来拿钱还债。你们快去烧纸锞，烧一万张，我拿去还给人家。”
他老婆说：“你跟谁赌了？”
李某说：“说出来你们都不信。我见到的，是阴司赌神，号称迷龙。他门下赌鬼数千，都听他驱使。”
全屋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阴间还有赌神？
阴间的赌神还设赌场？
李某接着说，他刚断气的时候，魂魄飘飘荡荡地出了躯壳。
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到了一处所在。
那地方说不清是地府还是别处，没有日月星辰，可也不黑。
上空飘着幽幽的亮光，绿莹莹的，像无数萤火虫聚在一起。
又像几百盏油灯挂在看不见的天花板上。
脚下是青石板铺的地面，一脚踩上去，冰凉凉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地方很大，一眼望不到头，雾气弥漫，时浓时淡。
雾气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黑影在晃动，像是人，又不像是人。
李某正站在原地发愣，前后左右都是雾气，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这时，雾里走出了一个童子。
那童子穿着青衣，头上扎着两个发髻，面白如纸，嘴唇涂得血红。
不说话，冲李某招了招手，转身就走。
李某想开口问，可是出了声才发现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好跟在那童子身后走。
那童子走得飞快，脚不沾地，李某差点跟不上，跑了好几步才稳住。
穿过那片雾气之后，面前豁然开朗。
在一片空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圆形，桌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桌上摆着骰子盆和各式赌具，十三个赌鬼围着那桌子坐了一圈。
桌上除了骰子盆，还堆着好多纸锞，那是阴间通用的钱币。
李某伸长了脖子往桌上看，想看清那些赌鬼的脸。
可雾气在桌面周围缭绕，那些赌鬼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只能看清他们的手——瘦骨嶙峋的，指甲又尖又长，在幽幽的绿光下泛着冷光。
桌子的正中央，悬空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子高踞在上方，盘着腿，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把脸上的五官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
他面前没有骰子，也不摸牌。
旁边有一个赌鬼专门负责替他收“抽头”，就是那种赌局里抽水的。
只要赌客赢了一把，就要拿出一部分上贡。
这个坐着的那个就是阴司赌神，称号叫做迷龙。
李某那天到的正是时候，迷龙正在开局。
十几个人围着桌子，十三颗骰子，哗啦啦啦往盆里砸。
李某说，阴间的赌法和人间不同。
他们十三颗骰子一起掷，每颗骰子在盆里转三圈落定。
落定之后，有金色光芒从骰子里迸出来的那一颗，算彩头。
迸出金色的那颗，便额外有赏。
如果盆里有五颗以上金色迸出，这一局便是全胜，满盘皆赢。
所有的纸锞，都归赢家。
李某瞪着眼看了一局，那骰子在盆里转得眼花缭乱。
金紫青红各色光芒乱闪，洒了满桌满地的钱。
李某在旁边看的手脚发麻，一双手忍不住伸出去了。
他也不管这是阴间还是阳间了，反正看到骰子盆就走不动道。
他凑到桌子旁边，开口喊道：“算我一个！”
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能发出来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不像是自己的，可确实从他嘴里出来的。
像另一个人在替他说话。
迷龙低头看了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旁边一个赌鬼替他问道：“你有赌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