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老六讲故事第一季- 第193章 狐妖斗黄仙3-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3章 狐妖斗黄仙3
    马三娘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打开,里面是一截狐狸尾巴。

    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尖有一撮红毛,红得像血,一看就不是凡物。

    她把尾巴举过头顶,念了一段谁也不懂的话。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山洞里回荡,又像是在井底下传上来的。

    瓮声瓮气的,听了让人后背发凉。

    念完之后,她浑身一颤,眼珠子往上翻,只剩下白眼球。

    嘴唇发紫,手指头发青,指甲盖底下渗出了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像一个年轻女人在说话,又像是在远处学话。

    声音忽近忽远,飘来飘去,听不真切。

    “黄皮子,三百年的道行,也敢跟我斗?”

    “我在终南山上修行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

    那不是马三娘在说话,那是狐大仙借了她的嘴在开口。

    声音从她嘴里出来,可她的嘴没有动,像是有人在她身后替她说。

    赵半仙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没接话,把道袍的下摆扎进腰带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铃铛,摇了一下,叮当。

    又摇了一下,叮当,叮当,叮当。

    摇到第九下的时候,铜铃铛自己碎了,碎成了好几瓣,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了一地。

    赵半仙的身子也开始发抖了,抖得厉害,像是有人在晃他的肩膀。

    他的眼珠也往上翻了,只剩下白眼球,比马三娘翻得还厉害。

    嘴唇发黑,脸上青筋暴起。

    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粗声粗气,像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话,嗓门很大,震得耳朵嗡嗡响。

    那声音不像是从嗓子眼里出来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老狐狸,你修行八百年,还不是被人撵得到处跑?”

    “你有什么脸跟我说修行?”

    “你那八百年的道行,有一半是偷吃人家供品偷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马三娘的脸抽搐了一下,嘴角歪了,又正了回来。

    她身后的旗幡无风自动,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底下扯。

    旗幡上的白狐图案动了,不是印上去的,是活物。

    那只白狐在旗幡上走来走去,九条尾巴甩来甩去,像是在踱步。

    赵半仙身后的旗幡也动了,黄皮子图案从旗幡上走了下来,蹲在旗杆顶上。

    两只前爪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着对面的白狐。

    两边的旗幡同时起火,不是从下面烧上来的,是从上面烧下来的。

    火苗是蓝色的,冷光,不烫手。

    马三娘说:“你烧我旗幡?”

    赵半仙说:“是你先烧的。”

    两人不再说话,就那么瞪着对方。

    空气像是凝固了,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远处的狗都不叫了。

    那只从旗幡上走下来的白狐和黄鼠狼在半空中对峙着。

    白狐比黄鼠狼大三圈,毛色雪白,在月光下发亮。

    黄鼠狼虽然小,可浑身的毛像钢针一样竖着,一点也不退缩。

    白狐先动了,一爪子拍过去。

    黄鼠狼躲开了,爪子拍在地上,地上多了一个坑。

    土被拍得飞了起来,溅了围观的人一脸。

    黄鼠狼跳到白狐背上,咬住白狐的耳朵。

    白狐甩了好几下,甩不掉,在地上打滚。

    黄鼠狼从背上掉了下来,又被白狐一爪子按住了。

    白狐的爪子按在黄鼠狼的脖子上,黄鼠狼的四条腿乱蹬,蹬得土飞扬,就是挣不脱。

    围观的人一阵惊呼,以为狐仙赢了。

    可黄鼠狼的尾巴突然竖了起来,竖得像一根棍子。

    尾巴尖喷出一股黄烟,直冲白狐的脸。

    白狐被熏得睁不开眼,爪子一松。

    黄鼠狼从它爪下钻了出来,窜上了赵半仙的法坛,蹲在香炉上,呼呼喘气。

    白狐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被烟熏的,眼角有泪,泪是黑色的。

    两只仙家的影子在法坛上空盘旋,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围观的人头晕眼花。

    马三娘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旗幡上,把红布染得更红了。

    那血不是红的,是黑的,黏糊糊的,像墨汁一样,在旗幡上慢慢往下淌,淌出一条条黑线。

    赵半仙的耳朵开始流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道袍上,一滴一滴,暗红发黑。

    他的左耳听不见了,右耳嗡嗡响,像有千百只苍蝇在里面钻。

    两人都站不住了,晃晃悠悠,像随时要倒。

    可谁也不先收手。

    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赢了。

    围观的百姓开始害怕了,有人往后退,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喊“别斗了”。

    就在这时,天边飘来一片黑云。

    不是乌云,是黑得像锅底的墨云。

    云里藏着闪电,闷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轰隆隆的,像是老天爷在打呼噜。

    黑云飘到乱葬岗上空,停住不动了。

    闪电劈下来,劈在狐大仙的旗幡上,旗幡着火了。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劈在黄二爷的旗幡上,旗幡也着了火。

    两边都烧了起来,火光照得半边天通红。

    火烧得很快,旗幡烧成了灰,灰烬飘了一地,黑乎乎的,像雪花一样,落在围观的人头上。

    马三娘倒在了地上。

    赵半仙也倒在了地上。

    两只影子——白狐和黄鼠狼——同时散了,像被人从中间斩断了一样,断成两截,化成青烟。

    青烟升到半空中,被黑云吸走了,一干二净。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

    有人跑回家,有人跑去报官,有人跑去找大夫。

    马三娘被人抬回了城东,赵半仙被人抬回了城西。

    两人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

    马三娘的嗓子哑了,说不了话,一开口就冒血。

    嘴唇上全是裂口,像干透的河床。

    她的眼睛也坏了,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赵半仙的耳朵聋了一只,左耳听不见了,里面总往外渗黄水,擦不干净。

    他的右手也伸不直了,五根手指头弯弯曲曲的,像鸡爪子,抓不住东西。

    两人从这次以后收手了,再也不提斗法的事。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那场斗法,两条旗幡烧了,狐大仙和黄二爷的牌位也裂了。

    狐大仙的牌位上多了一道裂纹,从顶到底,贯穿了整块木头。

    用红纸糊了糊,糊不住,红纸贴上去就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推。

    黄二爷的牌位缺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削了一块。

    缺口处黑乎乎的,散发着焦臭味,臭了好几天才散。

    有人说,不是斗法两败俱伤,是上边来人管了。

    老天爷看到两个畜生在人间的县城里打架。

    觉得丢人现眼,扰乱人间太平。

    派人收了他们的法术。

    要不怎么平白无故飘来一片黑云?

    哪有那么巧的事?

    也有人说,那是县太爷请了省城一个有道行的高人,在城外设了法坛,破了他们俩的法。

    为的就是让城里,恢复太平,不再混乱。

    要不怎么正好劈在两家的旗幡上?摆明了是故意的。

    还有人说,是洋人的法术。

    洋人的教堂里也有神,比中国的仙厉害。

    看不惯这两个畜生打架,出手教训了它们。

    这种说法大多数人都嗤之以鼻。

    信的人不多,可也不是没有。

    毕竟啥时候,都不缺崇洋媚外的。

    马三娘后来收山了,不再给人看病算卦了。

    她在家养了三条狗,每天遛狗。

    狗绳拴在腰上,三根绳子,三条狗,走起来东拉西扯。

    她被拽得东倒西歪,可还挺开心。

    逢人问起当年的事,她摆摆手,说:“不说了,不说了。过日子。”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害怕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赵半仙去了省城,听说在一家食铺当伙计,给人记账写菜单,再也不给人画符了。

    有人问他狐仙和黄仙哪个厉害,他摇头,说:“都不厉害,厉害的是老天爷。”

    他的左耳一直没好,一到阴天下雨就疼,疼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

    抱着脑袋在床上翻来翻去,他老婆给他熬姜汤,他不喝。

    说喝姜汤没用。

    它要是还能有当年的法术就好了。

    后来,乱葬岗旁边突然多了一座小庙。

    庙里供的不是狐大仙,也不是黄二爷。

    是一块无字的石碑。

    石碑上什么也没有刻,光溜溜的,连个花纹都没有。

    供桌上常年摆着香烛,香火不算旺,可也不曾断过。

    有人路过的时候会停下来磕个头,念叨几句,也不知道念给谁听的。

    念的无非是“保佑全家平安”“保佑今年收成好”之类的话,跟别的庙没什么两样。

    有人说,那块碑底下压着当年斗法的两只妖的魂。

    怕它们再出来祸害人,所以用石碑镇着。

    也有人说,那碑底下埋着马三娘和赵半仙当年斗法时被封印的邪法法力。

    盖个庙镇着,能保一方平安。

    还有人说得更神,说那块碑不是人立的,是那天晚上的黑云里落下来的,是老天爷的旨意。

    没人说得清。

    反正那庙一直在,碑一直在,香火也一直在。

    两边的信徒后来也不闹了。

    城东的人不再供狐大仙,城西的人也不再供黄二爷。

    不是不信了,是不敢了。

    他们亲眼看到,那两只自称神仙的畜生,在老天爷一道闪电面前,什么都不是。

    旗幡烧了,牌位裂了,仙家的影子被黑云吸走了。

    再厉害的仙,也厉害不过老天爷。

    每年七月十五,都有人去那座小庙烧纸,烧给谁,也不知道。

    纸灰飘起来,互相纠缠在一起。

    往空中盘旋飞升。

    有人说,那是狐仙和黄二爷的魂,还在争,还在抢,谁也不让谁。

    可谁也没见过,谁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