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老六给各位来讲一个山里人智斗两只妖怪的故事。
说有一片山，叫百花岭。
百花岭上住着两个精怪。
一个叫桃花精，一个叫菊花怪。
桃花精住在岭南坡，春天开桃花的时候出来讨东西。
菊花怪住在岭北坡，秋天开菊花的时候出来讨东西。
平时两个精怪都窝在自己巢里睡觉修行，隔着一道山脊，井水不犯河水。
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嘴馋。
桃花精爱吃蜂蜜，每到春天就要山下的村民上供蜂蜜。
十斤，少了不行，少了它就刮风下雨，把桃花全吹落，那年桃子就没收成了。
菊花怪爱喝酒，每到秋天就要村民上供米酒。
也是十斤，少了不行，少了它就放毒气，把菊花全熏蔫，那年菊花就没法泡茶了。
村民没办法，每年春天送蜂蜜，每年秋天送米酒。
送了好多年，倒也相安无事。
可那年春天，桃花精突然加价了。
它说：“今年蜂蜜不够甜，我要二十斤。”
村民说：“山上蜜蜂就那么多，哪来二十斤？”
桃花精说：“我不管，二十斤，少一两都不行。”
村民愁坏了，去找岭北坡的菊花怪商量。
菊花怪说：“你们给它二十斤，那给我就得四十斤。我不吃亏。”
村民说：“那怎么办？”
菊花怪说：“我不管，你们自己想办法。”
那年春天，村民凑了二十斤蜂蜜送到岭南坡。
可桃花精尝了一口，把罐子摔了。
“这是掺了水的！你们糊弄我！”
村民说：“没掺水，真没掺。”
桃花精不信，它一挥手，岭南坡的桃花全落了。
那年桃子少收了一半。
村民恨得牙痒痒。
到了秋天，菊花怪也加价了。
“你们春天给了它二十斤，秋天就得给我四十斤。”
村民说：“春天它加了，您也得加？”
菊花怪说：“凭什么它加我不加？我是比它小还是比它老？”
村民没办法，又凑了四十斤米酒送到岭北坡。
菊花怪喝了一口，把坛子踢翻了。
“这酒兑了水！你们拿我当傻子？”
村民说：“没兑水，真没兑。”
菊花怪不信，它一放毒气，岭北坡的菊花全蔫了。
那年菊花茶也没收成。
村民恨得牙更痒了。
村里有个老汉，叫李老根。
他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什么怪事没见过。
他说：“这两个东西，不能惯着。越惯越来劲。”
“得想个法子，让它们自己打起来。”
村民说：“它们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怎么打？”
李老根说：“我自有办法。”
春天又来了。
桃花精又在等着蜂蜜。
可这回没人送。
桃花精等了三天，又等了三天。
它急了，刮了一阵风，跑到山下的村子口，问：“我的蜂蜜呢？”
李老根站在村口，说：“不是我们不给，是岭北坡那个菊花怪不让我们给。”
桃花精说：“它凭什么不让你给？”
李老根说：“它说它才是百花岭的老大。你算老几？
“你春天收二十斤，它秋天收四十斤，它说你收得少凭什么跟它平起平坐？”
“它说你要是不服，春天过去找它当面说清楚。”
“它还说你如果不敢去，以后见了它就得绕道走。”
桃花精气得花瓣都抖了。
“它算什么东西？我在这住了三百年，它才住了一百年，它敢说它是老大？”
李老根说：
“它还说了，你要是不服，明天月圆之夜，它在两坡之间的山坳里等你。”
“你们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谁赢了谁当百花岭的老大。”
桃花精说：“找就找！我怕它？”
李老根转头又去了岭北坡。
菊花怪正在窝里打盹，李老根在洞外喊：“菊花大王！出事了！”
菊花怪出来问：“什么事？”
李老根说：“桃花精说了，秋天你收四十斤，它春天才收二十斤，它觉得亏了。”
“它说明年它也要收四十斤，你要是敢不服，月圆之夜去山坳里跟它比划比划。”
“它还说你是后辈，它让你三招。”
菊花怪气得叶子都卷了。
“它让我三招？它一个桃树精，敢跟我菊花怪叫板？”
李老根说：“它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它还说了，你要是不敢去，以后见了它就得低头叫大姐。”
菊花怪说：“去就去！谁叫谁大姐还不一定呢！”
月圆之夜，山坳里。
桃花精来了，浑身花粉扑扑。
菊花怪来了，满身毒气腾腾。
两个精怪一照面，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桃花精撒出花粉，花粉糊了菊花怪一脸。
菊花怪喷出毒气，毒气熏了桃花精一身。
花粉迷眼，毒气呛喉，谁也不让谁。
从月上柳梢打到鸡鸣三遍，从山坳东头打到西头，又从西头打回东头。
桃花精的花瓣掉了大半，菊花怪的叶子卷成枯条。
两个都挂了彩，可谁也不认输。
桃花精说：“你服不服？”
菊花怪说：“你跪下叫大姐我就服。”
桃花精说：“你找死！”
又扑了上去。
这一回打得更狠，连抓带咬，花粉毒气同时乱放，把山坳里的野草全毒死了，石头都染了色。
打到天亮，两个精怪都趴在地上喘气。
花粉放光了，毒气喷尽了，力气也用完了。
谁也站不起来，只能互相瞪着眼睛骂。
就在这时候，山坳四周突然亮起了火把。
李老根带着全村人，从四面围了上来。
每人都举着一根火把，火把上浇了松油，噼啪作响。
桃花精挣扎着想爬起来：“李老根！你……”
菊花怪也想撑起身子：“你们要干什么？”
李老根说：“你们欺负了我们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你们争来争去，抢来抢去，苦的是山下种地的老百姓。”
“今天你们谁也跑不了了。”
他一挥手。
村民们从四面把火把扔向山坳中央。
山坳里早堆满了干柴枯草，浇了桐油。
火把一落，轰的一声，火苗窜起一丈高。
火舌从四周围拢过来，把两个精怪围在中间。
桃花精是花木成精，最怕火。
菊花怪也是草木之身，同样怕火。
它们想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挪都挪不动。
打了一整夜，树枝花茎都散了架，哪里还跑得了？
火越烧越旺，四面全是火墙，封死了所有退路。
桃花精喊：“李老根！你放开我们！我再也不要蜂蜜了！”
菊花怪喊：“我的酒也不要了！放我们出去！”
李老根站在火圈外面，摇了摇头。
“晚了。”
“你们要了十年的供品，今年该还了。”
火舌舔上了桃花精的花瓣，花瓣卷起来，焦了，碎了。
火苗缠上了菊花怪的叶子，叶子冒了烟，干了，掉了。
两个精怪在火里翻滚哀嚎，声音越来越小。
空气中飘出一股焦味，混着花的香气，说不清是桃花还是菊花。
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火灭了。
地上只剩下一摊黑灰，灰里有两截焦黑的枯木，一截像桃树，一截像菊梗。
李老根把那两截枯木埋在了一棵老松树底下，上面压了一块石头，石头上什么也没刻。
后来，百花岭上再也没有闹过精怪。
春天桃花照开，秋天菊花照放，再也没人刮风，再也没人放毒气。
村民每年省下的蜂蜜和米酒，都分给了村里的老人和孩子。
李老根活到了九十多岁，临死前跟村里人说：
“以后再有精怪来要供品，别惯着。你越惯，它越来劲。”
“你给它一次，它就想要两次；你给它两次，它就想要三次。到最后，你给它多少它都觉得少。”
“对付这种精怪，只有一个法子——先撩拨它，让它跟另一个打。”
“等它打累了，两个都半死不活了，你再一把火围上去烧。”
“记住，要让它们自己先打残了自己，你再动手。硬拼你拼不过，得用脑子。”
“这法子不光对精怪管用，对人也是一样。”
他闭上眼睛，走了。
那两截枯木，后来被村里的孩子挖出来过，又埋回去了。
有人说那两截枯木没死，底下的根还活着，说不定哪天又发了芽。
可谁也没再见过桃花精和菊花怪。
也许是烧死了，也许是跑了。
也许是藏在土底下，等着下一个春天。
再出来的时候，它们大概不会再要供品了。
毕竟被火烧过一次的妖精，总该长长记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