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鬼怪千萬種，最麻煩的不是深山厲鬼，不是墳中尸煞。
是那些藏在市井街巷、貼在人間煙火里、偷偷吸人氣、悄無聲息害人的軟邪小妖。
老輩人常說︰大妖好躲，小妖難防。
大妖作祟驚天動地，人人皆知，早早避禍。
小妖藏形晝伏夜出，不鬧鬼哭、不現黑影，慢慢啃你陽氣、耗你福壽，等你察覺之時，早已油盡燈枯、藥石無醫。
今天這一段，講的便是清末民初，江湖大名鼎鼎的說書先生——王九爺，夜捉牆頭妖的真事兒。
王九爺，不是道士，不是和尚，更不是什麼官差捕快。
他就是城里老街一名說書人。
常年坐館茶樓，一把折扇、一方醒木，張口便是江湖善惡、鬼神傳奇。
可外人不知。
王九爺嘴上說書，手里藏道。
他自幼得老家獨門傳承，懂陰陽、辨邪氣、通民俗百法。
不靠符 畫煞，不靠金剛神咒。
專以人間正氣、口舌剛言、民俗古法，鎮壓市井一切小妖邪祟。
尋常道士怕俗、怕煙火、怕雜氣。
唯獨王九爺不一樣。
他常年混跡市井，沾染人間最濃煙火正氣。
越是熱鬧街巷，他一身底氣越足。
妖邪鬼魅，反倒最懼他這種身在紅塵、心藏正道、口斷陰陽的人。
這年秋末。
秋雨連綿，連下半月。
整座縣城潮冷陰悶，不見天日。
城里怪事，悄然而生。
最先出事的，是城南一片平民巷。
這片巷子房屋低矮、院牆密集、巷道狹窄。
住的全是尋常百姓、小戶人家。
可自打秋雨落盡、夜露變寒之後。
整條巷子家家戶戶，都開始犯怪病。
不發燒、不咳嗽、不傷風寒。
就是困、虛、乏、冷。
白日昏昏沉沉，眼皮千斤重。
干活無力、吃飯無味、精神渙散。
夜里一閉眼，便做亂夢。
夢里總感覺有東西趴在牆頭，靜靜盯著屋里睡覺的人。
冷冷的、靜靜的、一動不動。
醒來渾身冰涼、滿頭虛汗、心口發悶。
短短十日。
整條巷子數十戶人家。
大人萎靡、孩童消瘦、老人咳喘。
家家戶戶陽氣衰敗，氣色灰黑。
鄰里街坊人心惶惶。
請郎中、抓湯藥、驅寒溫補。
藥喝了無數碗，半點用處沒有。
老郎中搖頭嘆氣。
“無病無災，湯藥無解，這不是病，是沾了陰邪、被人偷了陽氣！”
這話一出，整條巷子徹底炸鍋。
百姓越想越怕。
可妖在何處？邪在哪里？
看不見、摸不著、查不到。
整日活在莫名陰冷恐懼里。
後來有人提議。
全城能斷鬼神事的，唯有茶樓說書的王九爺！
百姓連夜湊錢，結伴登門，跪求九爺出山解難。
彼時王九爺正在茶樓說書。
醒木一拍，滿堂寂靜。
听聞城南巷怪事。
九爺折扇輕搖，雙目微眯。
常年辨陰陽的眼力，一眼便看出眾人頭頂黑氣纏繞、周身陽氣虛浮。
不是大病，卻是被小妖長期吸食人氣的典型模樣！
王九爺合上折扇，淡淡開口。
“各位鄉親不必慌張。”
“無厲鬼、無凶煞、無尸邪。”
“你們招惹的，是市井最常見、也最隱蔽的小妖——牆頭吸陽妖。”
眾人听得一臉茫然。
活了一輩子，听過吊死鬼、水鬼、墳煞、宅妖。
從沒听過什麼牆頭妖！
九爺緩緩道來。
這妖，不害人命、不索魂魄、不鬧凶事。
它天生喜靜、喜陰、喜藏高處。
專挑陰雨秋寒之夜。
棲在人家牆頭、屋檐邊角、院牆高處。
整夜伏低身形，悄無聲息。
張口吸人家夜眠呼出的溫潤陽氣。
一口一口，細細吸食。
一戶吸一點，一家偷一縷。
積少成多，不傷瞬間性命。
卻能把活人陽氣慢慢抽干。
人一旦陽氣衰敗。
體弱、神虛、多夢、畏寒、百病滋生。
最後油盡燈枯，無疾而終。
最歹毒的是。
此妖極懂藏形之道。
不現鬼影、不弄陰風、不擾器物。
尋常道人路過，根本察覺不到半點邪氣。
專挑普通百姓、無福無運、命格尋常的人家下手。
專撿無人注意的角落作惡。
听完九爺細說。
一眾百姓頭皮發麻、遍體生寒！
原來夜夜趴在自家牆頭、盯著一家人睡覺的。
竟是一只偷人陽氣的妖物！
王九爺見眾人驚懼。
起身整衣，折扇一收。
“今夜子時，隨我去城南巷子。”
“九爺今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人間正氣鎮妖邪。”
夜幕降臨。
夜色漆黑，無星無月。
晚風陰冷，巷中濕氣重重。
整條城南平民巷，死寂沉沉。
尋常人家早早熄燈閉戶，不敢開窗露頭。
王九爺不帶法器、不帶桃木、不帶符咒。
只帶一把常年說書的舊折扇，一塊老舊醒木。
孤身入巷。
一眾百姓遠遠跟在巷口，不敢靠近。
九爺行走巷中，步履從容。
目光掃過兩側院牆、屋檐、牆頭。
越看，眉頭越緊。
整條巷子家家戶戶牆頭之上，都縈繞著淡淡的灰白妖氣。
極淡、極細、極隱蔽。
若非他這種精通市井妖道的老手，絕無一人能辨！
子時一到。
陰氣最盛，夜氣最寒。
呼呼冷風順著巷道穿堂而過。
就在這一刻。
九爺腳步驟然停住。
目光鎖定巷子最中段、一戶普通民宅的青磚牆頭！
那牆頭之上。
一團薄薄淡淡、近乎透明的灰影。
靜靜趴著！
身形扁扁薄薄，緊貼牆面。
不晃、不動、無聲、無息。
若不細看，只當是夜色陰影。
可九爺看得一清二楚！
那東西，正微微張著無形小口。
對著屋內熟睡的一家三口。
緩緩吞吐、吸食人陽！
“找到了。”
王九爺低聲一句。
百姓遠遠听得，瞬間渾身汗毛倒豎！
原來！
真有東西！
真就趴在牆頭害人！
這牆頭妖極是警覺！
一听人聲，瞬間收斂妖氣，死死貼緊牆壁，化作一片死黑陰影，試圖徹底藏形！
尋常時候，只要它隱住氣息。
任你道士和尚，都難再尋。
可它今晚遇上的是王九爺！
九爺根本不急捉妖、不急驅邪。
他往前一步，立在巷心。
抬手，啪！
醒木重重一拍！
一聲清亮震響，刺破整條巷道的陰冷死寂！
“天地有規，人間有道！”
“魑魅魍魎，敢竊生人陽氣，擾我百姓安寧！”
“九爺在此——速速現形！”
九爺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句句剛正！
常年說書、講忠講善、講正道倫常。
他的聲音，自帶百年人間正氣！
正氣一出，陰邪必避！
話音未落！
整條巷道陰冷濕氣瞬間潰散大半！
那死死貼在牆頭、企圖隱身的灰薄妖影。
驟然劇烈一顫！
身上像被烈火灼燒一般！
滋滋冒起細碎黑煙！
藏不住、隱不了、躲無可躲！
牆頭陰影一陣扭曲、翻滾、凝形！
一道扁平、瘦小、通體灰蒙蒙、五官模糊的怪異妖形。
硬生生被人間正言逼出原形！
它似獸非獸、似鬼非鬼。
整個身子薄薄扁扁，像是貼出來的影子活了過來！
妖物被逼現形，瞬間暴怒！
常年偷偷吸食人陽，從未有人能發現它、逼它、鎮它！
今夜被一個凡人破了道行！
它當即弓起扁身，牆頭猛地一竄！
速度快得離譜！
順著夜色陰風，直撲王九爺面門！
它不傷人皮肉、不撕不咬。
專攻人眉心陽氣、口鼻生息！
想要一口吸干九爺一身正氣，毀了這多管閑事的凡人！
巷口百姓嚇得驚呼連連！
以為九爺要遭大難！
可王九爺神色從容，半步不退！
看著撲來的小妖。
只冷冷嗤笑一聲。
“小小市井小妖，偷雞摸狗慣了，也敢逞凶？”
話音落下。
九爺抬手，折扇唰的一聲全開！
扇面無符無咒、無圖無印。
只是常年說書、沾染無數正道故事、人間善惡的普通紙扇！
但在這一刻。
扇面迎風一抖！
積攢數十年的紅塵正氣、口舌正道、人心善念！
轟然迸發！
金光不刺眼、佛光不夸張。
只一股渾厚、剛正、滾燙的人間熱氣！
正面撞上撲來的牆頭妖！
滋啦——！
如同寒冰遇烈火！
妖物淒厲一聲尖嘯！
整個扁平妖身瞬間被正氣壓制！
騰空的身軀硬生生被拍墜牆頭！
摔在青磚之上，不斷縮抖、黑煙狂冒！
它懼怕、惶恐、想要逃竄！
可九爺早已看透此妖習性。
牆頭妖，離牆則弱，離高則廢！
它一輩子靠牆頭屋檐藏身，不敢落地、不敢踏地。
一旦被逼下高牆、落于實地。
一身邪術十去其八！
王九爺步步上前，立在牆下。
醒木再拍！
聲聲如律，句句鎮邪！
“你靠陰藏形，竊人陽氣，害民虛病！”
“無大惡而積小惡，無凶行而累陰債！”
“今日不誅你魂、不滅你形！”
“但廢你邪根、斷你竊術、鎮你百年不敢擾民！”
話音落地。
九爺折扇凌空一指點出！
扇尖正氣凝練一點！
精準點在妖物虛影眉心！
砰！
一聲輕響！
牆頭妖渾身黑氣炸裂！
整個薄薄扁身劇烈扭曲掙扎。
它拼命嘶吼、拼命逃竄、拼命貼牆藏形。
可人間正氣死死鎖它妖根！
它賴以藏身、竊陽、隱匿的邪術。
一寸寸崩碎、消散、廢掉！
短短數息之間。
原本害人不倦的牆頭妖。
妖氣散盡、邪根破碎、身形變淡。
最後化作一縷淡淡青煙。
被夜風一吹，徹底消散在巷道之中！
徹底！再無作祟之力！
妖散一刻。
整條巷道的陰冷寒氣瞬間一掃而空。
壓在整條巷子百姓身上的沉困、虛弱、胸悶、畏寒。
一瞬全無！
屋內熟睡的大人孩童，紛紛舒展身子，睡得安穩踏實。
巷中積壓半月的陰穢之氣，盡數淨化！
烏雲微散，夜風清明。
暗處所有圍觀的百姓，看的目瞪口呆、心悅誠服！
原來！
不用符 漫天、不用神佛降世。
人間正道，便可鎮壓一切邪祟！
當夜過後。
城南平民巷徹底恢復安寧。
百姓精神日足、氣色漸紅、百病消退。
再無夜半陰冷、噩夢纏身、體虛乏力的怪事。
自這一日起。
全城百姓皆知。
茶樓說書的王九爺。
嘴上講鬼神，手里鎮鬼神。
世間最硬的法器，不是桃木符咒。
是人心正直、人間正氣！
往後多年。
縣城方圓百里。
但凡市井小妖、街巷陰邪、居家怪祟。
听聞王九爺三字。
無不遠遠避走，不敢近身半步。
正是應了那句老話︰
邪不壓正，鬼怕人心。
人間一口浩然氣，可鎮世間萬種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