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回到片场，跟大飞和小渔说：“不能停。”
“停了我们就全赔进去了。”
“拍完再说。”
剧组又开始运作起来。
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在场，只是少了一个场务。
大伙儿嘴上不说，心照不宣。
白天的拍摄没什么异常。
该打光打光，该走位走位。
阿城盯着监视器，一遍一遍地过。
大飞的台词越念越顺。
小渔的表情也到位。
一切都像是正常的剧组流程。
可一到黄昏，太阳一落山。
别墅里的气氛就开始往下沉。
连演员自己的表情都会在画面里忽然暗一格。
像是光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吸走了一样。
拍摄继续进行。
可随着日子推移，剧组里的怪事开始升级。
先是道具组的灯架在一楼走廊里自己倒了。
倒下去的时候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就是直直地歪了一下，像是有人从侧面推了一把。
接着是演员休息室的椅子自己转了个方向。
本来面朝桌子的椅子，出去抽了根烟回来。
椅背对着桌子。
像是一直有人坐在上面，站起来的时候没摆正。
小渔在拍完一场戏之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声音不熟悉，也不陌生。
像是从某个未接电话的留言里录下来的。
声音很轻，像贴着墙角在发音。
她没有回头。
因为回头的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
她想起老赵失踪前那条没发出去的短信里写的那句“这房子不对”。
她的脚踩在楼梯台阶上，没有停。
真正让剧组开始恐慌的，是化妆间的事情。
化妆间在一楼走廊尽头。
有一次化妆师去拿粉底的时候。
发现梳妆台的镜子上被人用口红写了几个字——“别拍了。”
她吓得把粉底掉在了地上，跑出去叫人。
所有人都去看。
那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像是有人捏着口红背对着镜子写的。
口红颜色发暗。
擦了一下，发现是拍戏时用的那支道具口红。
平时放在化妆桌抽屉里，抽屉是关着的。
阿城让人擦掉了那行字，什么也没说。
当天晚上，他在杂物间里又翻开那本日记本。
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发现有一行字是后写的。
字迹跟前面的不一样，更细。
像是换了一根笔。
写的是：“她在碑底下，碑在下面第三层。”
阿城把这一页拍下来发给了一个做考古的朋友。
那个朋友回了一条语音。
说：“你们那栋老宅子底下的青石板。”
“如果真的是旧时用来镇物的。”
“那下面应该还有一层空间，不是埋东西，是封东西。”
阿城拿着手机在杂物间里站了好一会儿。
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机锁了屏，放到桌上。
屏幕暗下去之后。
他看到自己映在黑暗屏幕上的脸。
旁边还多了一层淡淡的轮廓。
像有人站在他身后，侧着身看向屏幕边缘。
拍摄还在继续。
白天紧张赶工。
晚上所有人收工后都待在各自的房间，把门锁好。
但夜里的声音没有断过。
有时候是有人走路。
有时候是东西掉落。
有时候是指甲刮墙的节奏声。
剧组里有两个场务辞职了。
一个没打招呼直接走了，行李都没拿全。
另一个在第二天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不走，我走。”
他的语气很平淡。
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已经决定了很久。
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阿城给他们结了工钱，没有追问原因。
孟老板那边又派人来催了。
刘监督每天早晚各打一次电话，询问拍摄进度。
阿城说还能拍，进度没落下。
灯光师和摄像都在，但缺人手。
刘监督说他会再调几个人过来，是孟老板的私人安保团队。
那一天下午，别墅门口开来两辆黑色商务车。
下来六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姓关。
话少，不笑，走路没有多余动作。
关队到达后先绕着别墅走了一圈。
在院墙和主楼之间来回走了两趟。
偶尔蹲下来看了一眼墙根下的土。
用手指捻了一捻，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有立刻进楼。
而是先回车上拿了一只工具箱。
打开之后里面装着的不是安保设备。
是一些黄纸和朱砂，还有一把很小的桃木剑。
他把工具放在大厅角落里靠墙的位置，用布盖住。
然后上楼看了一遍拍摄情况。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
但没人问他准备干什么。
他也没有主动解释。
只是把工具箱搁在楼梯拐角。
让它在半明半暗中待着，自己走开了。
当天晚上，关队让剧组所有人待在一楼大厅。
不准单独上楼。
他自己带着一个助手上了二楼，手里拎着那口工具箱。
楼下的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花板。
听着脚步在二楼走廊里来回走动的声音。
时而停住，时而又继续。
时而像是两个人分开两路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关队下来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手掌外侧蹭了一道灰痕。
他坐下来喝了一杯水。
然后对阿城说了一句：“底下确实有东西。”
“二层楼梯口那一段楼板底下有空洞，是后砌的，里面填了东西。”
阿城问他是什么东西。
关队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说了一句：“明天白天我下去看看，今晚你们谁也别上楼。”
当天晚上，剧组没有安排拍摄。
所有人都挤在一楼大厅里，各自靠在椅子上休息。
小渔裹着毯子闭着眼。
偶尔动一下，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
呼吸时长时短。
大飞坐在沙发边缘，手机屏幕亮着。
但一直停在同一个页面。
阿城靠着墙，没看手机，也没合眼。
关队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工具放在脚边。
靠着墙，闭着眼。
半夜，一阵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像是一扇窗户被风吹开又关上。
又像是有人从木地板上轻轻走过去。
靴子踩在旧木头上，咯吱了一声，又咯吱了一声。
脚步声停在楼梯口。
安静了几秒之后，不是往下走。
而是往走廊深处去了。
走到尽头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