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神婆年近七旬。
十里八乡，看阴查煞、断因果第一人。
王守义一进门。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发抖。
“陈婆婆！求您帮帮我们！”
“我们家里富足，不愁粮草。”
“只是我家孩子太过怪异！”
“从小疯狂贪吃，永远喊饿！”
“怎么吃都不长肉，模样吓人！”
“家中接连出怪事，我们夫妻日夜惶恐！”
神婆淡淡开口。
“你慢慢说，从头到尾，一丝不许漏。”
王守义把孩子出生、进食诡异、家中怪事。
一五一十，全盘道出。
越说越慌，越说越怕。
“婆婆，我们夫妻一辈子本分，家底丰厚。”
“粮食钱财都不缺，从来没有亏待过旁人。”
“为什么会遇上这样一桩怪事？”
神婆静静听完。
眼皮缓缓抬起。
眼神沉得吓人。
“不用看八字，不用摸面相。”
“光听症状，我就知道根底。”
王守义浑身一紧。
“婆婆……他到底是什么？”
神婆一字一顿。
声音阴冷刺骨。
“你这孩子。”
“不是凡人投胎。”
“是饿死鬼转世。”
“专门来你王家讨债的。”
这话如同惊雷炸顶。
王守义头皮炸裂。
浑身冰凉。
“不可能！”
“我们这辈子从没亏欠过谁！”
“怎么会有饿死鬼找我们讨债？”
神婆轻叹一口气。
语气沉重。
“今生不报，前世有因。”
“不是你们夫妻的债。”
“是你家祖辈，欠下的饿债人命。”
神婆闭眼掐算。
缓缓道出一段尘封数十年的旧案。
民国初年。
连年大旱。
颗粒无收。
千里田地干裂。
遍地流民乞讨。
当年。
王守义的太爷爷。
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囤粮满仓，家底殷实。
根本不用出门做小买卖。
那日正午。
家里佣人奉命上街采买。
提回来满满一竹篮雪白的白面馒头。
走到王家大门门槛的时候。
脚下一滑。
竹篮一晃。
一个馒头从篮里滚落。
掉在了门外的泥土路上。
恰巧这时。
一个外地流浪的穷苦汉子，从路边经过。
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一路逃难乞讨。
已经三天水米未进。
饿得眼前发黑，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看见地上那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求生的念头压过一切。
他弯腰捡起馒头。
来不及擦去尘土，张口就咬了一大口。
只想靠着这一口吃食，苟延残喘，保住性命。
偏偏这一幕。
被正要走出大门的王家老太爷，看得一清二楚。
老太爷为人刻薄冷血，心胸狭隘，护财如命。
当场勃然大怒。
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虚弱的汉子。
抬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好你个乞丐！”
“胆子不小，竟敢偷我王家的吃食！”
那汉子又饿又怕，浑身发软，慌忙摆手解释。
“老爷，我没有偷……”
“是佣人篮子里掉下来，落在地上的……我实在饿得撑不住了……”
可老太爷半句话都不肯听。
一口认定，这人就是上门偷窃。
当着几个路过村民的面。
把奄奄一息的饿汉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一顿毒打，毫不留情。
汉子本就饿得油尽灯枯。
哪里扛得住这般殴打。
不多时，就被打得口鼻流血，遍体鳞伤。
老太爷依旧怒气难消。
当众放出狠话。
“敢沾我王家的东西！”
“从今往后，全村上下所有人！”
“不许给他一粒米，不许给他一口凉水！”
“谁敢接济他，就是和我王家作对！”
荒年乱世，村里人不敢得罪家底雄厚的王家。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没有一个人敢偷偷递一口剩饭。
没有一个人敢给他一杯清水。
那流浪汉子，身受重伤，又断绝了所有生路。
只能趴在村口的荒坡之上。
日日挨饿，夜夜受冻。
最后腹中空空，受尽屈辱。
活活饿死在了荒郊野地。
临死之前，他双目圆瞪，怨气冲天。
含恨立下毒誓。
“我本无心偷盗！”
“只因捡了一只掉落地上的残食，便被王家百般羞辱殴打！”
“他们断我所有生路，害我活活饿死！”
“来世，我必投生王家为子！”
“生生世世，化作饿鬼！”
“吃尽你家中所有存粮！”
“耗空你全部家财！”
“败尽你王家基业！”
“永世前来讨债，绝不罢休！”
含冤死去的魂魄，不得正常轮回。
一身浓重的饥寒怨气，坠入饿鬼道，煎熬数十年。
等到因果成熟，怨气凝结成型。
直接投胎进王家，成了王守义的亲生儿子。
听完完整前因后果。
王守义浑身剧烈颤抖。
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冷汗浸透全身衣衫。
嘴唇哆嗦不止。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不是他偷来的馒头，只是篮子不小心掉在地上……”
“就为这么一口吃食，祖辈硬生生断了人家一条活路……”
神婆看着他。
声音平静，却无比冰冷。
“你家底丰厚，粮食无数，自然不怕孩子吃喝。”
“可怕的不是消耗粮草。”
“是这魂魄里面，带着几十年饥寒交迫的执念怨气。”
“他天生永不知饱，是前世饿到极致留下的根。”
“他吃下的每一口饭，都是你王家祖辈欠他的救命口粮。”
“日后若不知悔改，纵然家财万贯，早晚也会被这股怨气一点点败光。”
王守义泪眼浑浊，连连磕头。
“婆婆！求您指点化解之法！”
“我们不想日日活在惊恐之中！”
神婆缓缓开口。
“这冤魂只是来讨债，并非索命。”
“债还清了，怨气自然消散。”
“怨气一散，孩子才能恢复寻常模样。”
“第一，千万不要怨恨孩子，他只是来了结前世旧债。”
“第二，日日拿出粮食布施孤寡穷人，替你祖辈赎罪消业。”
“第三，每夜焚香祷告，诚心认错忏悔。”
“第四，待人宽厚温和，再也不能学祖辈那般刻薄吝啬。”
王守义不敢有半分耽搁。
当天急匆匆赶回家里。
把所有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诉桂芬。
桂芬听完之后，浑身发软，泪流不止。
夫妻俩彻底醒悟。
从此之后，时常拿出粮食接济村里贫苦人家。
夜夜焚香，诚心忏悔祖辈当年的刻薄恶行。
半年过去。
家里的怪事慢慢消退。
小宝依旧比普通孩子能吃。
却再也不会不分昼夜，撕心裂肺哭喊饥饿。
眼神里阴冷的戾气一点点褪去，渐渐有了孩童该有的生气。
干瘪的身子慢慢长出皮肉。
畸形鼓胀的肚子，也一点点平复下去。
又过了一年。
孩子彻底变得和寻常孩童一样。
懂得饱足，性情温顺。
家中偶尔的怪事彻底绝迹，日子安稳和顺。
风波彻底散尽。
旁人很少再提起那段尘封的旧事。
只有王守义夫妻二人心里清楚。
当初让他们日夜惶恐的诡异孩童。
不是天降邪祟。
只是祖辈一时刻薄待人。
留下来的一场轮回清算。